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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苍夏若归 “哎?你! ...

  •   “哎?你!”芭蕉一惊,只是听见什么碎了的声音,猛然坐起,却发现,那不过是一场陈年旧梦,黑黑的屋子,却早已物是人非。他甚至不敢出声,就怕惊起一屋子的往事,无法再入眠。怎么会,怎么会。芭蕉抱住了头,良忠还没有走,过了今天就回来了,明天就能看见他那张无赖的笑脸了。
      只是,只是......那个人,再也不会回来了。出门总是杳无音讯,再回来确实病重的噩耗,仿佛什么一锤击晕了自己,芭蕉已经没能力思考,三步两步的往领主家奔,却只看见良忠苍白的脸和无力地笑。茫然中只是盯着眼前的人看,不会是良忠的吧,怎么会是他呢,总是放肆的大笑的那个人,总是无理的赖在自己家的那个人,那个自称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的那个人,不会是这般摸样的。芭蕉只是觉得脑子一片空白,“你,你干嘛跑到闹瘟疫的州县去啊,你,你......”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了,嗓子仿佛堵住了什么。脑子里面只是一团糟,什么都有,也什么都没有。
      “呐,还想回来等你的说法呢,呵呵,本来以为没事情的......你的扇子都被我弄坏了呢。”良忠满脸的遗憾,“不过不算遗憾呐,至少这也算是送我得了,对吧。”说完还勉强挤出一个微笑
      “一点都不好笑!!”芭蕉突然很生气,生气他为什么总是丢下自己一个人什么都不让自己知道。他在逃婚,他在自己一个人应对开始混乱的局势,为什么非要自己面对一切呢?难道真的把自己想的那么脆弱么。
      “你以为你什么都不说我就不知道了么?我知道,我知道,你的责任重,那你为什么不让我来帮你分担一些呢?那些人都逼你去做什么了?你倒是说啊!你就这么不信任我么?”芭蕉只是生气,不是良忠的错,不是,他只恨,恨自己终究只是一个俳句诗人,软弱的埋头装作天下太平。文字?那到底是用来遗忘的,还是用来嘲讽的?“我知道的,幕府将军的政权被人嫉妒了是么?不就是个权利么?”无力的跌坐在良忠的床旁边,政权什么的,关我们什么事情?这里不是重要的地方,我们不过就是想在乱世中希求一点并不昂贵的安稳,原本理所当然的逃避,却成为异常凄凉的承受。
      良忠将头转向一边,苍凉的声音仿佛隔了一个轮回“是吧,你还是那么聪明,什么都瞒不了你啊。只是,父亲大人不再是当初那个意气风发的将军了,他,他老了。你那么有才华,让你涉身其中,我真的不放心,那些俳句不都是你的希望么,真的,真的不想让你面对那些残酷的现实啊。我真的想为你们撑起一个花园,里面父亲大人可以安心的逗弄花草,看他的孩子长大了,能独当一面了,那里,你可以观察树木,可以写那些让人温暖的俳句。外面的事情,只要我一个人就好了。”他勉强撑起身子,“你呀,太倔强了,怎么都想让你在安全的距离呢。我以为,我以为,只要再多一些时间,等到局势安定了,那时候跟父亲大人讲讲趣闻,和你一起去旅行,写写俳句。可惜,可惜终究是我太笨了,没能做到啊......”
      “你这个笨蛋!谁要你保护!怎么会是一个人啊,怎么会啊。你找我也可以帮忙的啊,你明明是知道的......”可笑,规则,谁定的?那些看不见得条款,谁写的?这就是大自然的法则么?这就是我书写了很久的凡世么?芭蕉让泪浸染了整个胸膛,或许这样,可以填满彻底枯萎的心,只要这样,是不是就可以洗掉那些记忆?
      后来呢?都不记得了,将军苍老委顿的表情,麻木的悲伤着,或许所谓的地位其实不过就是自欺其人的借口,十指连心的痛,就会这么伴随老人一生吧。就连自己拜别时,都无法再给出多余的反应,可是,就算自己留下来,又有什么意义呢?这个地方,自己再没有留下去的意义了,没了他,眼前的一切都成了一片白纸,没有力气思考,没了四季,没了名称。原本以为日子会平淡的下去,那时的自己,真是可笑的要命啊。
      “哈,自己真是笨的好笑,明明知道他那么辛苦,就是不肯问一下,就是装作自己无能为力,俳句么?俳句么?哈,俳句是什么?那些粉饰太平的俳句是什么?感伤啊,自己就一直感伤吧......”坐拥着被子,芭蕉鬼怪似地在黑漆漆的屋子大笑着,笑着笑着,眼泪却下来了。“还给我,幕府的混蛋,把良忠还给我,混蛋,他还那么年轻,他还有事情没有做,他的生辰还没过完啊......”俳句诗人?有比这个更好笑的么?自己被关在笼子里高高的挂着,被人围观着,自己却自认为这就是宿命,这就是生活。然后眼睁睁看着良忠越走越远,最后再也看不到了。直接的良忠最后不舍的表情“不要,不要再写俳句了......”这个笨蛋,到最后还在担心我么。
      曾良默默推开门“芭蕉桑,还是睡不安稳么?”少年明亮的眼神,定定的看着芭蕉。
      芭蕉望着天花板“我们这是在哪里啊?”
      “芭蕉桑不记得了么,我们已经很靠近京都了,需要点灯么芭蕉桑?”
      突然芭蕉暴怒的爬起来,扇了曾良一巴掌“你这个废物!为什么不回下野?怎么能离开下野?良忠还没回来呢,我的,我的芭蕉还留在下野呢!你这个不孝的弟子!友田呢?池泽呢?我的弟子们呢?你给我滚出去!我的学生们还有的,还能回去的!”芭蕉慌张地向卧室门外跑。
      曾良转身一把抱住芭蕉“芭蕉桑,芭蕉桑,不是,不是你遣散了学生么?我们已经搬家了啊。芭蕉桑!”
      “是,是么。搬家了,是哈,没有了,我竟然还以为是真的啊。”芭蕉忽然安静下来,就穿着单衣坐在卧室门外,胸口一阵一阵的抽痛。不是真的么?原来都是真的。却总是不甘心,要自己接受现实,还要装作无动于衷,怎么会,怎么可能啊。
      “芭蕉桑,还是吃些东西吧,你已经三天没怎么吃东西了。我今天出去发现村子旁有卖新鲜鱼糕的,买了些回来。芭蕉桑,你身体现在很糟糕的啊,我,我很担......”曾良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安静的芭蕉在听到预告两个字时突然又跳起来。
      “谁让你买鱼糕的?!我怎么样关你什么事?我只不过是收留你,懂么!我就是可怜你,收留你的!我不用你来管!你是谁?你是谁啊?滚出去!你什么都记得对不对?对不对?你给我滚啊!滚啊!”芭蕉对曾良拳打脚踢,后面的话语已经染上哭腔了,还是不停手。“叫你滚啊!为什么,为什么还记得啊,为什么......”俳句,都是该死的俳句!忽然芭蕉像想起什么一样,转身冲向屋里。
      一直默默承受没有还手的曾良这时仿佛已经预料到会发生什么了,焦急的想阻止芭蕉“芭蕉桑!你清醒一些,不行的啊,芭蕉桑!”但是少年怎么会阻拦得了已经陷入半疯狂状态的芭蕉呢,只见芭蕉那少年踹向一边,手里不断地撕扯着自己的文集,满地的纸屑,苍白的回忆根本不需要的,不是么,不是么。那个孩子的眼神,碍眼!碍眼!实在是碍眼!好像啊,那时良忠的眼神,但是不会有人和他相像的,不会的!所以实在是碍眼!
      “不要啊!芭蕉桑!这些都是你的心血啊,你不要这样好不好,好不好。你还有我啊,那个人已经走了啊,但是你还活着啊,求你了,求你了!不要啊!”曾良已经哭哑了嗓子,但是芭蕉好像没有听见一样,任由曾良扯着自己的袖子。忽然他看了一眼曾良,又恶狠狠的一脚将曾良踢翻在一边“说过了!你很碍眼!碍眼!你怎么还不滚!滚啊!走开!我不想看到你的眼神!”
      “好好,你,你不要撕了,我,我走,我走。”曾良用袖子摸了一下眼泪,一步一回头的走出了屋子。
      “哈哈,都走了,都走了,都走了......”坐在房子外面的曾良听见芭蕉寂寞得有如野兽的嘶喊,把头埋在了膝间。又是这样露宿在外面了么?其实已经习惯了,但是,芭蕉桑恐怕已经不会再回来了吧。这样的人,已经不是芭蕉了。不断的自我惩罚似地自残,这样子,自己怎么放心的下啊。不知不觉,就在胡思乱想中,曾良靠在门板上睡着了。
      “哎,怎么,昨天晚上我又做了很过分的事情吧。你还是不要管我了,离我远一些吧。”白天的芭蕉平静了许多,又是在门外的草丛中找到的被自己赶出去的曾良,他摸着被自己打出的一道带青紫的伤痕,苍白的脸显得更见抑郁。
      曾良并没有说话,他依旧是低低地说着:“芭蕉桑,没事的。只是要吃些东西吧,昨天累了一些就睡过去了,要买些什么么。”还想继续说些什么,可是嘴唇动了动,终究是没有说出口。
      “不了,最近总是吃不下东西,算是赔罪了好么。”芭蕉看着有些荒芜的小院子,“其实不用那么麻烦的,准备一下我们可能又要搬家了。”
      “是,又被察觉了么?”曾良抬头看着芭蕉,还是那种似曾相识的明亮的眼神:“芭蕉桑,那么,教我刀法吧!我可以保护您的!”
      “呵呵,傻孩子。”芭蕉转过头,有些苍白过度的脸上满是忧伤,那种眼神似乎已经离不开他了。“我没关系的,我还没有弱到这种程度的。只是,忍者团似乎是太过麻烦一些。实在是很抱歉啊,本来是想能让你安心一些的,结果我反而也让你跟着我东奔西跑。也好,我有个朋友,倒是蛮踏实的,你可以......”曾良瞬间脸色铁青。
      “你这是要甩掉我这个包袱么?我是不是妨碍到你了芭蕉桑”本来十分气愤,但是说完话曾良就后悔了,他看见本就有些苍白的芭蕉脸色又白了一层。
      “你,怎么会这么想?果然是,是我的错啊。是我一直控制不情绪,对你做了很过分的事情,我只是不想......”芭蕉仓皇的解释着。
      “你为什么要这么想?我怎么选择是我的事情,不用你来安排!”曾良说完一转身走出卧室。
      哎,芭蕉叹了口气,都是自己不好。但是,实在是觉得在这样子是最不起那个孩子的。不能让自己连累了那个孩子,自从下也彻底沉寂下去后,忍者团似乎就盯上了芭蕉,不是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自己的福气也是伊贺忍者出身。但是,不能再让良忠不能安息了吧,那些人,怎么说起来都是害死良忠的凶手,不想和他们有任何的关系。虽然自己就算和他们拼死也没什么关系,但是,芭蕉转头看了一下走廊,这个孩子该怎么办,至少,还是放心不下他啊。
      “喂,你在想什么!吃了!”曾良明显还是在生气的表情,口气也是异常的生硬。芭蕉看了看少年手中的盘子里德鱼糕,一呆,还没等反应已经被曾良塞到嘴里一块了。芭蕉只得嚼了几下就是不知味的咽下去了,忽而看着少年淡淡的笑了,这个孩子啊,还真的不放心啊,明明自己已经觉得是快要魂归黄泉的人了,但是看到少年,还是淡淡的不舍啊。
      曾良看着芭蕉眼神一直看着自己,脸上一红,别扭的转过头去:“你要全都吃完,要不然我也没力气帮你搬家的!”
      蝉叫得异常欢快,这种天气真是的啊。芭蕉微笑着看着远去的那个孩子的别扭的背影,已经四年了么,这么快的,生命里就得到了一个人,又失去了一个人,该是要认真考虑一下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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