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托邦俱乐部》池莲生

3、第三章

　　饶恕回到酒店大堂，前台的工作人员特意走出前台：“您回来了，饶先生。”
　　显然过分热情了。
　　只不过饶恕微微看了她一眼，点头，有些心不在焉。
　　“您明天还要续住吗？”
　　“应该不了。”
　　明天就要搬到教师公寓住了。
　　“方便问您从事的是什么工作吗？”
　　“我还没有工作。”
　　明天入职，今天确实还没有工作。他这也不算骗人吧？
　　“这样啊，那可不可以加一下您的微信？今后酒店有活动的时候，也方便通知您。”
　　饶恕抬眸看向她，只见对方一副满怀期待的神情，才意识到自己近来在这一方面似乎是有所松懈。
　　于是面无表情地讲：“不必了，谢谢。”
　　对方被他一刹那流露出的冷漠所震慑到，一时愣在原地，不敢上前。
　　饶恕对此很是满意，走到电梯前按下数字，乘电梯上楼。
　　只是在电梯上升的失重瞬间想起了今天下午的情形，忍不住轻笑了一下。
　　刚步入房间，插进房卡，手机就响了，应声接起。
　　反倒是他先开口，用慵懒的嗓音说：“喂，我今天下午，认识了一个女孩子。”
　　“你认识了一个女孩子？”
　　对方重复了一遍他的话，才意识到事态的重要性。
　　毕竟，一个女孩子认识他不算什么意外，他认识一个女孩子，可就算是太——
　　“惊世骇俗！实在是惊世骇俗。”那头的人略一沉吟，用一枚四字成语对此下了定义。
　　“你别忘了我也是个普通男人，总归是有欲望的。”
　　“哦。”他打趣他：“身为一个大帅哥却从无谈过恋爱，我以为你投胎这副好皮囊的时候，是拿'守身如玉'发毒誓换的呢！”
　　第二天，饶恕去Z大入职，办好入职手续，又与新同事们一道参加入职培训。
　　一上午的培训很快结束，他们一起浩浩荡荡地去食堂解决吃饭这个人生难题。
　　本来嘛，大家完全不认识，但其中一位历史系的男教师，大约是天生的话唠，今天上午就几乎和每个人都混熟了。
　　吃饭的时候，他也不闲着，跟饶恕说：“早在帝都读本科时，就听说过你的大名了，久闻不如一见，本人比传说中还要优秀。哎，你刚才在台上做教师代表的演讲时，我们在台下一直呈哇塞状，就跟没见过世面似的……”
　　饶恕早已对此见惯不怪，头也不抬，十分镇定地用筷子抄起一块眼前的葱油饼，笑笑：“我们的专业离得有十万八千里那么远，难得如此专业的许兄，还有探听八卦野史的不良嗜好。”
　　加重了“不良”二字。
　　他捧起碗来，吸溜了一口自己的稀饭，嘿嘿一笑：“八卦野史，也是史嘛，只要是史，我都一样感兴趣的！”
　　众人面面相觑——啧啧啧，真是恶趣味。
　　S省是北方省份，来这里就职的老师，大都在帝都读过书，所以早在校园里的时候，他们就听说过他。
　　那个副馆长并未夸大其词，饶恕还真是货真价实的校园顶流。
　　他不过，实话实说而已。
　　饶恕高中时篮球就打得很好了。
　　甚至有一次省里来学校选拔人才，一眼就看中了正在打篮球比赛的饶恕，他们请求校长一定要帮忙说服饶恕去省队打篮球。
　　校长笑着摆手：“谁都可以，只饶恕不行！”
　　众人懵：为什么只饶恕不行？他是犯了什么大过吗？
　　旁边的老师笑着解释：“饶恕啊，他是我们学校最好的学生，上个学期他自己搞的什么天文物理的实验论文，还拿到了什么国际奖项。”
　　校长点点头，举重若轻地下了结论：“他的体育天赋同他的科研潜力相比，实在算不上突出。”
　　在场的所有人，都觉得自己有被校长大人侮辱到。
　　升入A大后，饶恕自然进入A大的篮球校队。当时全国大学生联赛即将开幕，校领导发现饶恕的身体素质与球商都极其罕见，便冒险让他做队长带领球队参加比赛。
　　饶恕带领全队过关斩将，最后还真的拿到了全国总冠军。
　　这场决赛打得可谓漂亮极了，饶恕将他的组织能力运用得入化出神，对方负隅顽抗，依旧败得惨烈。
　　这场比赛的精彩程度，大约到了每个篮球迷不看央五爸爸都会伤心落泪的程度，居然十分罕见地拿出来，当做宝贝似的连续重播了四五天。
　　要知道，这场决赛直播的时候都没播。
　　A大校篮球队在全国高校一直处于顶尖水平，然而此前他们已接连三年错失冠军，如今饶恕带队重回巅峰，A大师生喜不自胜，举校狂欢，恨不得将饶恕奉为从天而降的神灵。
　　只是饶恕本人并未这么认为，他觉得这不过是一次自己人生中再普通不过的比赛，不必被奉为上仙，更不必被反复咀嚼回味。
　　其实，在此之前，就连A大知道饶恕的学生都不多，他自开学后一直在刻意保持低调，直到这次篮球赛开赛，才有许多人第一次从别处听说他的名字。
　　饶恕。
　　嗯，他们甚至都觉得这个名字本身都自带大帅哥的光环，又苏又好听。
　　来篮球馆看他打球的人络绎不绝，很快就自动成立了组织，叫什么“饶恕我吧”后援会，每天集资买来水果牛奶零食玩偶，堆满一整个篮球馆的休息区，一眼望去那叫一个壮观。
　　队友陆仁甲说：“唉，我活了这么多年，可算明白了什么叫掷果盈车。”
　　队友鲁人乙扑哧一下笑了：“你TM到底懂不懂成语？它是说年轻的小女孩看到潘安就远远欣赏，老太太们看到，就朝他的马车上扔水果零食，你要是说这些彪悍女子是老太，她们估计要砸死你了。”
　　陆仁甲：“来吧！可劲砸！让我也体验一下掷果盈车的感觉。”
　　坐在一旁的饶恕，垂头丧气地沉默着，心想人类的悲欢果然是不相通的。
　　他只觉得吵闹。
　　这些女孩没想到饶恕人不如其名，天生反骨，从头到尾都在考虑如何对付她们。
　　不愧是将来要做教授的料，与学生们斗智斗勇，从这里就埋下了社会实践的种子。
　　他很快就想到了办法。
　　他请了个大爷做保安，坐在篮球馆门口，镇守馆门，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起初的确是很管用的，可自决赛结束那天起就全线崩溃了，这些所谓的“粉丝”甚至将篮球馆都围了个水泄不通，拉条幅的举灯牌的，物料充实分工明确，简直是顶流才有的配置。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饶恕今天就要原地出道了呢。
　　饶恕他们打完比赛回到馆外，本想再进馆庆祝一下，但望着可望而不可即的篮球馆，只能放弃。
　　愤懑至极的饶恕冲进宿舍：“你们谁认得化学院的人？”
　　……化学院？
　　三个室友一脸懵：“你要干嘛啊男神？”
　　饶恕咬牙切齿：“弄瓶硫酸，毁了自己！”
　　他的语气过于的严肃和认真，至于他们真的信了八九分，纷纷跳下床，左右开弓地开导他：“恕儿，敬你是条汉子，但真的没必要，你快坐下，老三鬼点子这么多，一定能帮你想到一个很好的解决办法的。”
　　果然，老三很快就想到一个极好的，呃，馊主意。
　　他猥琐地“嘿嘿”一笑：“你看，咱们渡哥的品味不是人尽皆知的嘛，不如……”
　　大致内容就是，请对门宿舍的文学系大神李渡出山，和饶恕假装谈、恋、爱！
　　哟嚯！
　　这个主意真可谓惊天地泣鬼神，草木摇落惊心动魄，天雨粟夜鬼哭，老二一下子就兴奋了：“老三，你真是看热闹的不嫌事大，此招一出，不得哀鸿遍野，一片狼藉？”
　　老三相当不负责任地笑笑：“反正喜欢老四的又不是我。”
　　他们哥仨儿一向执行力超强，马上拖着饶恕敲开了对门寝室。
　　一向忙到不在寝室的李渡，居然很给面子地待床上打游戏，仿佛提前预知了他们要来找他似的。
　　他皱着眉听他们三人毫无逻辑地讲完了饶恕这几天的故事，总算弄明白了前因后果，拍了拍手，似笑非笑道：“恕儿，几日不见，你身上发生的故事居然如此精彩！”
　　他与饶恕很熟，所以也跟着他们寝室叫他“恕儿”。
　　饶恕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明显的讽刺意味，不觉一阵脸红。
　　他们这个级别的大神，是向来不屑于搞这些乱七八糟的，沾染了这些，只会影响自己的专业度。
　　其实就因为这个，李渡也是从未想过，一直低调无比的饶恕会成为他们学校的顶流，但既然这样……
　　他将手指放在下巴，用温润无比的声线说：“看在恕儿的面子上，唔，我可以帮……相信有了我的加持，这个故事会更加精彩。”
　　绝了！
　　当时他们三个看了看饶恕那张容貌完美的憋屈俊颜，又看了看这边笑意深湛的李渡，居然从中看出了……强烈的cp感！
　　事到如今，也没有旁的办法了，饶恕垂着头说：“那就先谢过渡哥了，给我一晚上的时间考虑考虑。”
　　又说：“等我考虑好了，请你吃饭。”
　　于是，两个人的“恋爱”是从吃饭开始的。
　　第一招，喂饭。
　　正值A大晚上的用餐高峰，饶恕随李渡一起走进最受师生欢迎（当然也是人最多）的三食堂。
　　饶恕如今是A大八卦漩涡中心炙手可热的顶流，大家都认得，李渡是文学系不世出的大神，大家也都认得。
　　他们两个是关系极好的中国好对（哥）门（们），大家也都晓得。
　　甚至李渡的品味，许多人也都知道。
　　两个人一起吃饭，本没什么特别之处。
　　可是谁能想到，两个人正面对面吃着，居然就开始！
　　就开始！
　　你一勺我一勺地互相喂饭了？！
　　等等！
　　这可是众目睽睽之下！
　　很显然，这俩大神似乎并不在意众人的目光。
　　众人眼睁睁地看着李渡用稍嫌长的指节，十分优雅地卷了个烤鸭饼，面不改色地塞进饶恕的嘴巴，笑意深湛的眼神中充满了宠溺，然后用纸巾不紧不慢地细细擦了一遍自己的手指。
　　众人再次眼睁睁地看着饶恕主动从桌下伸出几根长指，扭（光）扭（明）捏（正）捏（大）地去勾李渡的手，直至二人的手紧紧勾在一起。
　　没眼看，简直是没眼看！
　　他们这个样子，好像在一起有一段时间了。
　　这是……官宣吧？
　　咳，说着没眼看，众人却一个比一个瞧得起劲儿，作为能拿到顶流八卦第一手资料的人，他们恨不得将自己眼前的每一帧都兜进自己的视网膜，回去好跟自己的同学朋友渲染一番。
　　李渡挑了挑眉，极小声地笑着提醒饶恕：“可以了。我们可以走了。”
　　此时李渡的一个笑容，在众人眼里都被误认为了“调情”。
　　饶恕才有点不舍地站起来，生怕这场戏效果不佳似的，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三食堂。
　　只是这种恋恋不舍的模样，被众人谣传成了“相当不舍与李渡共享的晚饭时光”。
　　他们走出三食堂不远，刚来到一处偏僻的小道上，饶恕就有些控制不住了：“渡哥，被你喂饭我很荣幸，但我怎么就有点想……”
　　“吐”字还没说出来，他就吐了一地。
　　李渡本来还好，他觉得参与这种跌宕起伏的故事，有趣得很。更何况，今晚这场戏还是他安排设计的，然而看到饶恕的呕吐物，他也忍不住呕了出来。
　　于是，饶恕今晚花大价钱请李渡吃的一桌子锅包肉、烤鸭和麻辣香锅……全都付之东流了。
　　不过幸好这场戏做得很足，付诸东流的美食就当是道具了。没超过一个小时，这则重如800TNT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A大乃至外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