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旗》陌中

17、山雨欲来 我和颜瑟赶

　　我和颜瑟赶到郾城的时候，天色将暮，如血般的残阳下，一支刚刚经历过厮杀的军队进了城，跟我们迎面撞上，领头的那个人正是慕珏。此时的慕珏，不再像国都里的那个温润如玉的翩翩佳公子，他一身戎装，一手提着头盔，一手握着佩剑，剑身一路往下滴着血，他身后的那些士兵，也无一不是如此。
　　慕珏看见我们，好像一点也不奇怪，只轻声打了个招呼，说了句：你们来了。然后，他带着他的部下去休整，我和颜瑟去城防官署等他。
　　天色已经很晚了，慕珏才回来，巨阙和石幽，两个人一大一小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后。我问慕珏，你知道我们会来？
　　慕珏轻轻笑了一下，说：凭你的智慧，不难猜出郾城发生了战事。
　　我问：风扶国果真要南侵吗？
　　慕珏说：五万骑兵，五万步兵，风扶国陈兵十万，就在郾城城下，夺旗之战尚未开始，真正的战争却已经山雨欲来。
　　我问：风扶国为何选择在此时出兵，明明夺旗之战开战在即，他们如果真想南侵，也得等到夺旗之战有了胜负结果以后吧。
　　慕珏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只说他这几天一直在等一个消息。过了一会，有一名士兵快步上来大堂，给慕珏呈送了一份军报。
　　我问：这就是你等的消息？
　　慕珏摇头，说：不是，不过军报上的确是一个好消息，风扶国的一处粮草营地遭到偷袭，被人放了一把大火烧掉了。
　　颜瑟惊呼一声：无痕！
　　我和慕珏对视一眼，的确，能在悄无声息之间摸进十万大军的粮草营地，只有无痕这种等级的刺客做得到。
　　紧接着，我们听到大堂外面连续传来通报声。断剑来了，他的脚步不紧不慢，周身依然弥漫着一种叫孤寂的气场，他面对我们走来，背后拖着一柄长长的剑，剑身被牢牢地封在木质剑鞘里。然后，飞蛾来了，江城也来了，岚陌和月情是一起来的。无痕是最后一个赶到的，他不是空手来的，他身上的烟火味还未散去。
　　慕珏坐在首座，看着我们十个人，忽然就扬起了一抹笑，那笑容渐渐扩大，终于成了畅快的大笑，他这一连几天深锁的眉头竟然一下子舒展开了。他说：你们知道么，我没有邀请你们任何一个人来，可是你们都来了，到了此时此刻，我才真正觉得我们是一个团队。
　　岚陌说：我们几个人都遭遇了伏击，想到你这边才是被重点关注的，怕你一个人对付不过来，我们脱身以后，就赶来郾城找你了。
　　慕珏问：伏击你们的是什么人？
　　岚陌说：当初在道观后山，我们一别以后，我和月情在路上就遇到了伏击，对方也是一个精通五行之术的人，他先用阵法将我们困住，然后不断使出五行之术让我破解，我破解一个立即又衍生出新的一个，简直层层不绝，要不是月情用了魅惑之术，我趁机破了他的阵法，我们一时半会可能还脱不了身。
　　断剑说：我遇到了好几个用剑高手，领头的那个人，他的剑术甚至不在我之下，他的目的很明确，就是想逼我使出拔剑术。
　　岚陌问：你使出拔剑术了？
　　断剑说：没有，所以和他只是打了一个平手，虽然没有胜过他，但我想走，他也留不住。
　　岚陌松了一口气，说：那就好。
　　慕珏问飞蛾：你呢？难道遇到一个用毒高手了？
　　飞蛾摇头，说：不是用毒高手，却是一个医师，我的每一个毒，他都能破解，甚至他还能以毒攻毒，来逼我使出更厉害的毒。不过，他没有想到，我在自己身上下了毒，他没有防备，总算中了我的毒，不过以他的医术，那毒要不了他的命，他顶多花几天时间就能解出来。
　　江城瞥了飞蛾一眼，说：又是在自己身上下毒，又是同样的招数，小心哪一天别真把自己毒死了。
　　飞蛾也回了她一眼，说：放心，在我把自己毒死之前，我一定会先把我的对手给毒死。
　　这两个人，始终如针尖对麦芒一般。
　　江城对慕珏说：你不用问我，我没有遇到什么伏击，因为我哪里也没去，我悄悄跟着你来了郾城，只不过一直没有露面而已，估计他们只专注针对你了，就把我忽略了。毕竟，连你也把我忽略了。
　　不知为何，我觉得江城说最后一句话的语气竟带了几分幽怨，慕珏忽然咳了两声，便转过头看向我和颜瑟。
　　颜瑟说：我们在扬夏，也遇到了刺杀的人，他们是风扶国崇武馆的人，至少都有妄之境的实力，为首的那个人叫奎勇。
　　巨阙忽然说：奎勇，我和他打过交道，听说在崇武馆的馆斗中夺了个第一，他的力道很大，刀术也很厉害，好像有障之境中阶的实力吧。
　　颜瑟说：他已经突破到了障之境高阶。
　　慕珏问：障之境高阶，那你们怎么能脱险？
　　颜瑟说：我们在扬夏遇到了一个老人，是他救了我们。
　　慕珏问：什么老人这么厉害，连障之境高阶都不是他的对手？
　　颜瑟说：这个老人没有一点修为，他是牺牲了自己的命救了我们，他使的好像是叫什么咒术。
　　江城忽然发出一声惊呼：咒术！怎么可能？
　　我问：你知道咒术？
　　江城说：咒术是幻术中最高深的一种，仅仅通过施咒人的一句咒语，就能杀人于无形。
　　我问：咒术和预言术有什么区别？
　　江城说：预言术其实算是咒术的一个分支，只不过预言术更多时候是用来预测的，而咒术则是用来杀人的。
　　我又问：你会咒术？
　　江城摇头，说：我不会，不管是咒术还是预言术，都已经失传了啊。
　　慕珏说：他们的目的很明确，在夺旗之战开战之前就尽可能地让我们造成伤损，就算不能，至少也是要弄清楚我们每个人的修为路数，以赢得先机。
　　岚陌说：而且，他们对我们相当了解，对我们出手的人都很有针对性，比如断剑，伏击他的是剑客，我和月情，对手是同样擅长五行之术的人，而飞蛾，面对的虽然不是用毒高手，却是医师，刚好相克。
　　飞蛾说：我们都明白他们的意图，所以出手之间都有所保留，可即便如此，当时为了脱身，我们也几乎将平生所学暴露了十之七八，毕竟他们派来的那些人，实在不是泛泛之辈。
　　月情说：现在看来，伏击我们的人应该都是风扶国派出的人。
　　岚陌说：也未必，刺杀颜瑟公主的人已经亮明了身份，是风扶国崇武馆的人，但伏击我们的人身份如何其实并不明确，未必没有月魄国的人。从翟雍皇子出访云琅，派勇士和我们切磋比斗以来，一直是风扶国在出头，月魄国至今没有什么动静，但月魄国其实才是三国中实力最强的。
　　慕珏接上岚陌的话，说：你说得对，相比风扶，月魄才更加难以对付。
　　断剑忽然说了一句：出洞的蛇不怕，就怕那种潜藏在暗处吐着信子等待的毒蛇。
　　江城看向慕珏，问他：他们怎么没有对你出手？
　　慕珏苦笑一声，说：怎么没有对我出手，虽然没有直接派人刺杀我，不过他们倒是看得起我，他们用十万大军将我硬生生钉死在郾城了。我一旦撤离，他们立刻就会攻城，一旦郾城破了，我们就无险可守，国都危在旦夕，云琅危在旦夕。
　　江城说：可是你必须要参加夺旗之战啊，我们中任何一个人少了都可以，唯独不能少了你。
　　这时，又有一名士兵快步上来大堂，呈送来一份军报，慕珏接过一看，脸色愈发凝重，他很快看完，转头对我说：你不是问我在等什么消息么，这份军报就是我在等的消息，不过不是什么好消息罢了。
　　我想了想，似乎明白了什么，便问：月魄国是不是也发兵了？
　　慕珏说：没错，月魄国同样发兵十万人，已经抵达朔方城城下。
　　我问：你早就知道月魄和风扶会一起出兵？
　　慕珏说：从我接到紧急军情，说风扶国出兵十万，兵临郾城的时候，我就在等，等月魄国出兵的消息，果然，一丘之貉啊，没什么可意外的。他忽然站起身，走到厅堂上摆的郾城地形图旁边，说：无妨，我本来就是领兵之人，如今不过是战争提前到来了而已。
　　江城也站起身，走到慕珏身边，和他并肩而已，说：你打了十几年仗，像今天这样大军压境、腹背受敌的战况，你也不是没有遇到过，你真要打，我们这些人都可以陪你一战，可这次不同，这场仗，不是我们想打就能打起来的。而且，就算我们打赢了，可是如果耽误了夺旗之战，我们才真正输得彻底。
　　我看着厅堂上的这些人，他们虽然在各自的领域叱咤风云，可是除了慕珏，没有人懂得如何行军打仗。
　　颜瑟忽然偏过头，问我：你有什么办法吗？
　　我看到少女的眉头深锁，一双眸子里充满了担忧，忽然想起来，就在不久前，在扬夏城的拱桥上，她才说过她是多么的想守护这片土地和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就想替她抚平。
　　我说：打不起来，就让他们主动退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