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年》马甲十九号

13、第十三章 春眠不觉晓

　　“…以上便是翡翠楼在各地的分舵与情形。”苍伊放下面前厚厚的一叠文书，抬头看着对面笑了一下。
　　我在桌下踢了马甲一脚，马甲猛地醒过来跳起：“唔…好！”
　　苍伊笑意更深：“甚麽好？”
　　马甲伸个懒腰：“梦见打了上好的酱油，好！”
　　苍伊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然后呢？”
　　马甲捏捏脖子坐下来：“继续打！”
　　苍伊笑着将文书全数放在桌上再推到马甲面前：“那您慢慢打！别忘了明天您就要去南佢分舵了。”说完拂袖转身出门去。
　　马甲揉着眼睛：“可是我还甚麽都不知道呢，你这个副楼主要负责啊…”睁眼一看苍伊已经走了，只好无奈的叹口气伸手去拿桌上那堆纸，谁想手才碰到那摊东西并着桌子一起碎成粉末了。
　　我瞪大了眼睛，忍不住转头看向已经走没人影的门口，这个苍伊，功夫当真可怕…
　　马甲却欢笑起来：“好了好了，这堆东西没有了，我们可以不用看了，走走走，打酱油去——”说着拖了我就要出去。
　　阮青衣自门外闪出：“楼主！”
　　马甲愣一下才指着自己的鼻子道：“叫我？”
　　阮青衣一脸想打人的神色：“楼主，您既然答应了接管翡翠楼，就该有点儿样子！你看把苍楼主气得！”
　　马甲却挤挤眼睛笑了：“那你还不去安慰他？”
　　阮青衣一怔，我居然看见…这厮脸红了！
　　阮青衣嘴唇动了动：“掌门，不要取笑。”
　　马甲抬头看看天：“他刚才气成那样却还在笑，现在一定憋了一肚子火，你还是帮他排遣排遣，免得憋出病来——”
　　“您要是当真关心他，也不必如此。”阮青衣留下句话转身就去了。
　　马甲笑呵呵抓着头：“真不坦率。”
　　我翻个白眼：“他不帮你，你打算就这麽去南佢？”
　　“他帮不帮我都是这麽回事儿。”马甲还是不正经的笑着，手指头摸着下巴道，“倒是你这话很奇怪，莫非你很想我发愤图强，把翡翠楼发扬光大？”
　　我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就你？能发扬光大甚麽？”
　　马甲难得正经的看着我：“翡翠楼的生意远远超过我的想象，我在想啊…”
　　我突地有种不好的预感，马甲立即嬉笑道：“要是把这些全都换成酱油店会怎样？”
　　我觉得头疼：“要你真那般做了，估计苍伊会恨死你。”
　　马甲奇怪的看我一眼：“你干嘛帮苍伊说话？按说你不是很讨厌翡翠楼麽？我这麽做不是正好合了你的心意？”
　　我哼了一声：“翡翠楼当然不是甚麽好东西，但是…也不能就这麽毁了，要我们武林正道把它铲除才算——”
　　“才算满足？才算完美？”马甲大大叹气，“我是真不明白，江湖上这麽多门派，为甚麽你们偏偏盯上翡翠楼？”
　　我斜他一眼：“这个还用说？翡翠楼从来不做好事，滥杀无辜！”
　　马甲若有所思看我一眼：“看来还真是…”却又眨眨眼睛，“若是以后翡翠楼都不这样儿了，你们还会不会为难翡翠楼？”
　　我讽刺一笑：“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马甲抓抓头：“说的也是。”却又露出笑来，“但事在人为，总要试试才知道打不打得到好酱油！”
　　阮青衣的声儿从门口传来：“楼主。”
　　马甲转头看着他笑眯眯的：“咋啦？”
　　阮青衣一脸严肃：“苍楼主说，叫您准备动身。”
　　马甲眨眨眼睛：“不是说明天才走麽？”
　　阮青衣抿抿唇角：“苍楼主说，您还是早点儿走，顺道在路上记好南佢分舵的情形，不要丢脸。”
　　马甲张张嘴：“不是吧…”说着看我苦了脸，“苍伊还真是小气，公报私仇！”
　　阮青衣不满道：“楼主就该有楼主的样子！”
　　马甲大笑道：“好好好，你自然是帮他的。”
　　阮青衣娇笑一声：“我帮他自有我的道理，更何况苍楼主也没有说错的地方。”
　　我哼了一声：“我却只晓得楼中以楼主为尊，就算苍伊是副楼主，也没权利命令楼主做甚麽！”
　　阮青衣还没说话，马甲已经扑到我身上又抱又蹭：“有娘子你站在我这边我甚麽都不怕！”
　　我一脚踢开他，阮青衣掩口笑罢才转头道：“东西已收拾好了，楼主这就走吧。”
　　马甲耸耸肩：“是是是，走就走，南佢打酱油去——”

　　马车摇摇晃晃往前走，马甲居然老老实实的坐在一角看着文书，一边看一边皱眉头。
　　我放下窗户帘子：“还有小半日就到。”
　　马甲眼睛盯着文书道：“翡翠楼真小气。”
　　我抬头望着顶上：“你是说只给你一辆马车一个驾车的老头儿之外甚麽都没给你？”
　　马甲十分认真道：“非也非也，我挺喜欢走路的。只是给了马车居然不给我弄点儿吃的，真是可恶！”
　　我一皱眉：“你还真是…”马甲无辜的眨眼，我也只好叹口气，“你好歹是楼主，去自己的分舵巡视怎麽能只关心这些？”
　　马甲看看我，便又笑了：“我甚麽都不做岂不是更好，你也这麽觉得吧？”
　　我不知为何觉得心里烦躁：“你要如何行事自然是你的事，我只管看着你不做坏事就是了。”
　　马甲抬手掩卷：“甚麽是好？甚麽是坏？便如我打个酱油，你可能觉着无所谓，但他们便觉得我是玩物丧志了。”
　　我咳嗽一声：“这个问题该你自个儿回答，我帮不上忙。”
　　马甲便笑着放下手来：“说的是，说的是…我命在我，我命在我，哈哈，哈哈哈哈——”
　　我看着他那个样子，说不出的别扭，正想说点儿甚麽，马车却停了下来，外面驾车那老头儿咳嗽一声道：“楼主。”
　　马甲嗯了一声：“咋啦？”
　　老头儿道：“前面有人打架。”
　　马甲哦了一声：“不关我事，走。”
　　老头儿道：“打架占了路，过不去。”
　　马甲叹口气：“春眠不觉晓，处处酱油好。今天这一瓶，打来做烧烤。”这就掀开帘子探头出去。
　　我跟着看了一眼，只见两队人正打得难解难分。一众人杂色衣裳，另一边却是水路五虎帮弟子的模样。水路五虎帮弟子人数占优，但功夫却不如另一边儿，眼看伤了几个弟子处处受制。
　　马甲道：“那几个人穿的衣裳倒是眼熟…啊，陆姑娘。”
　　我微微点头：“确是水路五虎帮的人。”
　　驾车的老头儿道：“另一边是咱们南佢的弟子。”
　　马甲啊了一声，我皱紧眉头抓向腰间的剑。
　　马甲按住我握剑的手：“做甚麽？”
　　我看他一眼：“你说呢？”
　　马甲松开手：“说起来…你倒是该帮一帮。”
　　我跳下车，却又回头看他一眼：“你不生气？”
　　马甲一脸好笑：“我有甚麽好生气的？”却又噢噢两声，“我晓得了，你以为我会嫉妒陆静颐麽？算了吧——”说着摆摆手，“你又不喜欢她，我干嘛吃醋。再说了…”说着冲我挤挤眼睛，“我娘子有人喜欢说明我眼光真的不错——喂喂，走慢点儿，打架时候儿小心点儿啊——”
　　我早听不下去转头点地飞身过去，拔剑在手大喝一声：“住手！”
　　两队人便都一怔看住我。我环视一圈，拱手道：“张舵主！”
　　张舵主见是我面露喜色：“原来是韩少楼主，好，好！”
　　我便左右打量：“这是…”
　　张舵主怒声道：“这几个翡翠楼的妖人夺我货物杀我门人，这口恶气一定要出！”
　　我知水路五虎帮有做水上生意，再听是杀人夺物，这就心中火气，提剑站到他那边：“如此便与张舵主并肩作战任凭差遣！”
　　张舵主大喜：“好好好！”
　　前头一个翡翠楼妖人狞笑道：“便是再来一百个一千个翡翠楼也不怕！更别说是逍遥楼的少主了！”这就回头道，“逍遥楼一贯与咱们作对，杀了他正好解气，兄弟们上——”
　　立时刀光剑影杀过来，我一个闪身踢开一个，横剑刺出放倒一个，另有个翡翠楼的弟子与我缠斗起来。我不敢大意凝神应战，回身却见张舵主应对三人背后露出破绽，忙的过去替他格开一剑，不想自身右侧露出破绽，听得耳边破空之声，只道不好。勉强让开右肋要害，手臂上却还是中了一刀。
　　我臂上吃疼，手上一抖差点儿握不住剑。张舵主恨声道：“你们这些妖人！”就又杀过去。
　　“舵主小心！”我用力握紧剑再入战圈。
　　再打一阵，终究我们人少，渐落下风。我杀倒一个弟子与张舵主背身相贴低声道：“一会儿韩某引开妖人，舵主寻路速去吧！”
　　张舵主咬牙道：“岂有怕了这些妖人的道理！”
　　我摇首道：“今日情形凶险，张舵主不如回到帮中再寻帮手来。更何况此处距南佢翡翠楼的分舵很近，他们一心要捉你便危矣！”
　　张舵主奇怪的看我一眼：“韩少楼主如何得知这处有翡翠楼分舵？”
　　我尴尬的咳嗽一声：“这个…我看这些妖人人数不少，颇有组织的样子，故而推测。”
　　张舵主还没答话，翡翠楼的妖人早放声大笑：“怎麽，商量着想跑麽？今儿你们是走不了了！”这就将我们团团围住。
　　我打量着四下形式，突地起身飞到那妖人上方仗剑刺下。
　　那妖人举手一挥顿时射出几枚银针来，我挥剑弹开，一脚踢向他面门。那妖人闪身退让正中我下怀，我左臂一点，正中他身上穴道，顿时他不能动弹，我便斜剑横在他咽喉上：“放人！”
　　周围翡翠楼弟子正欲过来，我回头大喝：“再上前一步我便杀了他！”
　　那些人左右看看暂时不敢乱动，我心中一喜，看来这个妖人果然是个小头目之流，正想要挟他放人，这妖人却怪笑一声，看住那些弟子中一人道：“黎野。”
　　当中一个着青衫的人上前道：“舵主。”
　　我心中一惊，没想到还抓住了翡翠楼的一个舵主！
　　那妖人舵主道：“黎野，可记得翡翠楼训第十二条？”
　　黎野皱眉抱拳道：“若战被擒，势不受制。”
　　“好，既然记得为何退却不战？！”那妖人怒瞪他道，“我若死了，你便接替为舵主，自该为翡翠楼尽忠！”
　　黎野似有犹豫，我将剑一推：“你闭嘴！”
　　那妖人舵主看我一眼：“韩少楼主，久仰久仰！你杀我楼中弟子也不算少了，可惜今日技不如人被你制住，但翡翠楼弟子可杀不可降！”
　　我听这话心里暗道不好，黎野已大惊道：“舵主不可——”
　　但我剑下那人却口中吐出血来，身上一软倒在地上。黎野浑身轻抖：“舵主咬破口中毒囊了…”
　　其余弟子道：“黎舵主，现下如何行事？”
　　黎野怒视我：“今日这些人一个也别想走！”
　　我心中不安，如今失却优势，如何能险中救人？但剑已到眼前，只得回身应战。
　　“且慢，且慢——”
　　我回头一看，马甲慢悠悠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正环着手臂摇头晃脑看着我们。
　　黎野看着他眯眼：“看来今日管闲事的人还不少啊！一并杀了！”
　　“黎野，这是楼主。”那驾马车的老头儿咳嗽一声，慢悠悠从怀里掏出个令牌扔过去。
　　黎野接住一看，立即单膝跪下双手奉上：“楼主！”
　　马甲走过来接了令牌扶起他：“起来起来。”这就古怪的看了那驾车老头儿一眼，“有这东西为甚麽不给我？”
　　老头儿也过来了：“苍楼主说这东西还是我拿着好，免得——”
　　“这令牌看起来挺值钱的啊，不如去换酱油。”马甲将令牌翻来翻去的看着，咯咯直笑。
　　黎野面上哭笑不得，老头儿一把夺过令牌纳入怀中：“免得你拿去打酱油。”
　　马甲便笑笑转头看着黎野道：“你叫黎野？”
　　“回楼主，属下黎野，本是南佢分舵的副舵主。”说着黎野瞪着我，“逍遥楼的韩懿杀我舵主，今日便要他血债血偿！”
　　我横剑身前：“放马过来！”
　　马甲一把拉住黎野道：“且慢且慢，这人是我娘子，你不得无礼。”
　　莫说是黎野了，在场诸人皆目瞪口呆看住我，张舵主更是吃惊后退几步：“韩少楼主你——”
　　“胡说八道！”我怒火中烧，面上却又忍不住的发烫，“马甲你再乱说一个字我便杀了你！”
　　马甲笑嘻嘻道：“那好，我是你娘子。”
　　我不想与他纠缠于此：“叫你手下放人！”
　　黎野看住马甲：“楼主！”
　　马甲打个呵欠：“黎野，你能不能把这些人都活捉了？”
　　黎野眉头一挑：“是！”这就一挥手做个手势，周围弟子便纷纷自袖中拿出个弹丸来。
　　我心道不好：“小心放毒——”
　　话音未落，那些弟子便将弹丸投于地上，顿时数股烟气而起。我摒息正欲往前，水路五虎帮的弟子已误吸毒烟纷纷倒下。
　　马甲掩着口鼻道：“不是毒气吧？”
　　黎野拱手道：“回楼主，这烟只会让人手脚酥软无力再战。”
　　驾车老头儿幽幽道：“多半是看楼主你的面子吧…南佢黎野，用毒也是好手呢。”
　　黎野只笑了一笑，再看地上那妖人舵主尸身便又眼神黯淡。
　　马甲看着周围水路五虎帮弟子已经无法再战，便道：“黎野，你将这些人一并带往舵中。”却又看我一眼，只笑了一笑。
　　我不知为何见他那笑一阵心安，张舵主对我大吼：“韩少楼主，张某以为你是顶天立地的汉子，没想到你与翡翠楼妖人为伍！”
　　我正想解释，张舵主因呼喊缘故也中了毒烟，随即不支倒地。我过去想扶他，黎野早我一步已飞身过来将他擒获交给身后弟子，目光不善盯住我。
　　马甲招手道：“黎野，他是我的人，你不可伤他。”
　　黎野眯起眼睛道：“楼主，你可知他是甚麽人？”
　　马甲笑笑：“知道知道，我刚不说了麽，这是我娘子。”便正色道，“先去南佢分舵再说！”
　　黎野微微挑眉，却也没再分辨，这就压住水路五虎帮的弟子行前。
　　马甲笑呵呵过来拉着我道：“娘子，稍安勿躁，我自有道理。”
　　我哼了一声，却见他身后那个驾车老头儿挑了一下眉头，垂下头来看不清眼色。

作者有话说

　　万恶的上班儿，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