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梦为邻》晚帘

6、别离 我要告别的

　　“念儿，东西理好了吗？要不要中岛阿姨帮忙？”
　　“噢，不用了，只要把那一叠曲谱放好就行了，我自己来吧。”
　　“唉，怎么走的这么急啊…本来我还想让大家聚一聚，然后再各奔东西的…”
　　“不好意思啊中岛阿姨，没跟你商量…”
　　“没事…孩子，你也有四年没回家了，是该回去看看了。”
　　“尽管物是人非，可，就是想回去看看…”说着说着，眼泪就再也控制不住地掉落下来。
　　中岛阿姨侧过身，轻轻拥着我。怀抱暖暖的，有淡淡的肥皂香味。
　　跟妈妈一样…

　　第二天，中岛阿姨在家里办了个小型聚会，为我饯行。
　　离开的时候越来越近，不舍的感觉就越来越强烈。
　　这里是陪伴我四年的地方。中岛阿姨对我视如己出，关怀备至；随风虽然爱和我斗嘴，可是却像哥哥一样，让我第一次有被罩的感觉。
　　现在才明白，这就是我的家啊。
　　可是，回到东京以后，恐怕又要开始借住的生活了，那种游离的生活…

　　中午的时候，我就打车出发去机场了。在大家的坚持下，房东阿姨一家，连同随风一起，都加入到送行的队伍中来…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开始向机场前进…
　　这下完了。我最受不了的离别的场景…
　　在车上，目光不自觉地停留在随风的身上，脑海里回放着刚才在房间里房东阿姨的话。

　　“念儿，你回国去了，那随风呢？”
　　“不清楚啊，他只问过我毕业以后的打算，可是从来没向我提过他自己…”
　　“是啊，其他毕业的孩子早就开始找工作了，他倒是整天闲在家里…”
　　“我想…他成绩那么好，还拿过好几次大奖，应该是已经找到出路了吧。”
　　“真的？”
　　“应该是的，像随风这样的人才，应该有很多乐团愿意留他。不过，他眼界这么高，看来这次是找到很中意的乐团了吧。”
　　“那就好…不过…”
　　“中岛阿姨还有什么担心的么？”
　　“随风他来维也纳也有4年了，他还比你早来3个月。这4年里，他也从没离开过维也纳，也不听他提起他家人，这孩子不想家么？”
　　“这个么…”
　　“我跟他姐姐也是故友了，是他姐姐安排他来我这住的。随风那孩子，还改了名字呢，看来是跟家里闹翻了…”
　　“改名字…”
　　随风，你到底是谁呢？你究竟又隐藏了多少过去？我还真是好奇呢…可惜，似乎没有时间再去了解你了…

　　（维也纳国际机场 1：45PM）
　　“念儿，机票上写的几点阿？”
　　“3点，还有一个多小时呢”
　　“到东京要好好照顾自己啊，你身体不好，东京和这里的天气不一样，要自己调节阿…哦，还有，头痛的时候少喝点咖啡…”
　　“中岛阿姨，她现在是回家，我想她应该明白这些的。”这是两天来随风第一次开口。
　　“是啊，中岛阿姨，东京我还是很熟的，你不用担心。”
　　“记得到东京了来个电话…”
　　“会的。”
　　“中岛阿姨，你们先回去吧，我送她上飞机以后就回来。”
　　“也好，那就让随风送送你吧，年轻人好说话。”
　　“那，阿姨再见。”
　　“你说再见的啊，要回来看我哦！”
　　“是，我会再回来的。”

　　一行人走了以后，周围一下子安静了许多。
　　我找了个位子坐下，随风则站在旁边，手插口袋，倚着墙。
　　真是…这个时候还耍帅…
　　“现在还是假期，随风不回家看看么？”
　　“暂时没这个打算。”
　　“4年不见了，你很想家人吧。”
　　“没有。”
　　“怎么可能…随风的家人对你不好么？”
　　“说不上来。”
　　“随风…”
　　“嗯？”
　　“如果可以的话…家…是我来到世界尽头…都想要回去的地方…”
　　“…”
　　“可是…我已经没有这个机会了…”
　　“…”
　　“所以…不管曾经怎样…都不要埋怨你的家人…他们才是最爱你的…”声音渐渐颤抖起来，情绪越发地不受控制。
　　随风静静地坐过来，拥着我，很轻很轻，刚刚好能让我把头埋在他的颈项间。
　　谢谢你，随风，你永远是最懂我的。我讨厌自己不坚强，而现在这样，至少可以让我骗骗自己，让我认为，你不知道我在哭。

　　“请搭乘航班T906C前往东京的乘客到8号登机口登机。”
　　我擦干眼泪抬起头，默默地看着随风。
　　这是我4年来第一次好好地观察他呢。
　　“随风…”
　　“嗯？”
　　“能告诉我你的名字么？”
　　我能感受到他听到这话时的微微一怔。
　　“晟弥。”
　　“谢谢。”
　　“那个…我有个电话要接，先过去一下…”
　　“好…”
　　转身，前行，动作是如此的一致。

　　随风，我知道，你是懂我的，我最讨厌生死离别的场面。你这一转身便不会再回头了，我们是真的再见了。而我要告别的，又岂止是你，还有我4年的时光…
　　再见，晟弥…

　　念儿，我在心中无数次默念这个名字。真是不可思议，这4年里，我无数次想喊出这个名字，可是最后，都又放弃了。我明白的，你讨厌生死离别。我想你也知道，根本就没有什么电话——这都只是我们，不想面对离别的借口。你这一转身，就不会再回头了吧…
　　再见了，念儿。请你记得，这只是暂别，不久我们一定会再见的…

　　飞机划过天空，留下一条白白的云际线…

　　踏过青春的路，
　　看遍满地荒芜。
　　留下那些脚步，
　　等待来生再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