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法宗秘史》向淮huai

16、剑锋所指 剑锋所指

　　自那日姬重明一事过后，宗门内的谣言便像蒸发了一样，时间如这山间的云雾般，看似缓慢，实则流转匆匆。
　　慕寒每日卯时都需要在那棵梅树下练剑，楚明玥也日日亲力亲为传授剑法，无论寒暑，从未间断。
　　楚明玥的教导严苛而精准，往往只言片语便能点破他修行中的迷障。那日在梅树下，楚明玥曾言“剑锋所指，心之所向”，慕寒记在心里，练剑时愈发沉稳，剑招间的火灵根气息也渐渐收敛，不再如野火燎原般难以控制，而是多了一份凝练与厚重。
　　楚明玥也将这些变化看在眼里记在心里，随成想当时只是顺手救下的孩子竟能参透自己创立的剑道。
　　四人每日结伴一同在学堂听课。江家兄弟虽入门晚，但胜在勤勉，加之楚明霁教导有方，进境颇快。只是这两兄弟性子迥异，哥哥江辞沉稳内敛，像块温润的玉；弟弟江赋则活泼跳脱，像只闲不住的猴。每每上课，江赋总爱偷偷扯姬重明的袖子，或是递个鬼脸，惹得姬重明忍俊不禁，常被负责授课的长老瞪上几眼。
　　这一日，学堂讲的是《修真界地理志》。授课长老正讲到极北之地的冰原妖兽，江赋听得昏昏欲睡，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只啄米的小鸡。姬重明手肘悄悄碰了碰他，低声道：“江赋，醒醒，长老看过来了。”
　　江赋猛地惊醒，抹了把嘴角并不存在的口水，一脸茫然地看向讲台。授课长老冷哼一声，戒尺在案上重重一拍：“江赋！你且说说，极北冰原上最凶悍的妖兽是什么？”
　　江赋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是……是冻死人的冷风？”
　　满堂哄笑。姬重明也捂着嘴笑得肩膀直抖，连一向稳重的江辞都忍不住别过头去，嘴角微扬。慕寒坐在后面也是低头憋笑，肩膀微微颤抖。
　　授课长老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正要发作，忽听窗外传来一声清越的鹤鸣。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只通体雪白的仙鹤振翅掠过窗棂，鹤背上站着一名青衣弟子，正是掌门座下的大弟子姜易。虽说是掌门无忧道人的大弟子，其实已经算是掌门了，自他能够管理宗门开始，无忧道人便只是挂着掌门的头衔，事物基本都交由姜易处理，只差一个典礼，便可名正言顺成为掌门。
　　“掌门有令，明日辰时，所有内门弟子于演武场集合，举行季度小比。”姜易声音清朗，传遍整个学堂，“小比成绩优异者，可入藏经阁三层挑选功法。”
　　学堂内顿时一片哗然。藏经阁三层，那可是存放着宗门高阶功法秘籍的地方，平日里只有核心弟子才有资格进入。对于他们这些刚入门不久的少年来说，无疑是极大的诱惑。
　　姬重明眼中也闪过一丝兴奋，但很快又黯淡下去。她知道，以自己的性子，若是上了擂台，怕是又要惹出什么乱子来。上次戒律堂的经历还历历在目，她可不想再让师尊和师兄们操心。
　　江赋却兴奋地拍着桌子：“太好了！我终于可以大展身手了！小师叔，到时候我给你加油！”
　　姬重明白了他一眼：“你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别被冻死人的冷风吓跑吧。”
　　江赋嘿嘿一笑，也不恼。

　　四个人结伴来到练功的竹林，互相切磋，想着在小比上大展身手。
　　竹林里风一过，竹叶簌簌落了一地，像铺了层浅青的毯。
　　四人刚站定，江赋便挽了个剑花，跃跃欲试：“先说好，谁输了谁请吃后山的甜果子！”
　　姬重明抱臂看他：“你上次欠我的三串还没还。”
　　江赋嘿嘿一笑，假装没听见，提剑便朝慕寒冲去。
　　慕寒今日练剑格外沉稳。他脚下一错，剑锋未出鞘，只以鞘尖轻点，便将江赋那记花哨的劈砍卸到一旁。江赋收势不及，踉跄两步，踩碎一片竹叶，嘴里还不服：“再来！”
　　姬重明看得直笑，袖中指尖微动，一缕极细的紫色灵力顺着地面游去，悄悄绊了江赋一下。江赋“哎哟”一声，结结实实坐了个屁股墩。
　　“小师叔！”江赋抬头，见她笑得眉眼弯弯，立刻明白是谁捣的鬼，气得跳起来，“你耍赖！”
　　“兵不厌诈。”姬重明挑眉，“擂台上可没人提醒你别踩竹叶。”
　　江辞在一旁摇头，温和道：“小比在即，还是正经练几招。”
　　他说话间，剑已出鞘。剑光清润，如月照寒潭，正是楚明霁亲授的剑法。慕寒见状，也认真起来，拔剑相迎。
　　两柄剑在竹影间交错，两人师承楚氏兄弟，剑法有些许相似，一时间打得难分高下。
　　忽然，一道清冷声音自竹梢传来：
　　“慕寒。”
　　四人齐齐抬头。楚明玥不知何时立在竹枝上，青衣被风拂得微扬，目光落在慕寒身上，又扫过姬重明，姬重明知晓上次做事太过了，师兄却还是安慰了自己，还给自己重新梳了发髻，虽然楚明玥对姬重明的教导无法改变她的想法，但好在这几天姬重明都比较老实。
　　慕寒心头一紧，连忙收剑：“师尊。”
　　楚明玥纵身落下，足尖点地，无声无息。他走到慕寒面前，伸手扶正微歪的剑身，淡淡道：“剑要稳，心更要稳。方才那一招，你本可胜，却因分神看旁人，慢了半拍。”
　　慕寒低头：“弟子知错。”
　　楚明霁此时也从远处走来，长老服饰在他身上略显严肃，墨色长发高高挽起，显得整个人更加端庄。
　　江家兄弟二人行礼道：“见过师尊，师叔。”楚明霁二人微微点头，同时也指导了一下两人的剑术。
　　楚明玥与楚明霁看向姬重明，没点破她的小心虚，想着无论自家小师妹性格最终如何，只要不是滔天大错，师兄弟几人能够护她一辈子，于是二人只叮嘱道：“小比在即，擂台之上，尽全力便可。”
　　姬重明撇撇嘴，小声嘀咕：“师兄们不要再当我是小孩子了。”
　　楚明霁无奈摸了摸姬重明的头，从袖中拿出今日刚做的玉符。
　　“此符可护你一次。”他语气平淡，“但用不用，看你自己。”
　　姬重明接住玉符，温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她抬头，兄弟二人已转身欲走，却又停步，楚明霁背对着众人道：
　　“还有，江赋。”
　　江赋一个激灵：“在！”
　　“明日若再在课堂上睡觉，便去戒律堂抄《清心咒》百遍。”
　　江赋顿时垮下脸。竹林里响起一阵低笑，连楚明玥的唇角都似乎极轻地弯了一下。
　　暮色渐沉，竹叶间的碎光一点点暗下去。四人收拾东西往回走，江赋还在哀嚎百遍《清心咒》，江辞温声安慰，姬重明把玩着那枚青色玉符，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些。
　　慕寒走在最后，望着前方三人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剑。
　　剑锋所指，心之所向。
　　他忽然觉得，明日的小比，似乎也没那么令人紧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