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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咦?消失了? 薄荷糖很甜 ...
周三晚上从“Whisper”酒吧回来,江琪念难得睡了个好觉。醒来时阳光正好,她伸着懒腰摸到耳朵上的银豆耳钉,心情莫名愉悦。
直到她打开冰箱想拿牛奶,才发现最后一盒昨天被喝完了。
“祁俞——”她习惯性朝客厅喊了一声,然后想起这个点他应该已经在工作室了。她撇撇嘴,从冷冻层翻出两片吐司塞进烤箱,烤得有点焦。
到工作室时,祁俞正坐在钢琴前看谱,看起来一切如常。
“早。”江琪念放下琴盒。
“早。”祁俞抬头,目光在她耳朵上停顿了半秒,“第三乐章结尾那段,我昨晚想了想,你那种揉弦处理确实更有呼吸感。不过大提琴跟进的部分需要调整,等会儿把改好的谱子给你。”
“好。”江琪念应着,心里那点因为“牛奶没了”和“吐司焦了”而生的小别扭瞬间散了。
排练很顺利。午休时,林景深拎着外卖进来,塑料袋哗啦啦响。
“来来来,我排了半小时队买的网红麻辣烫!”他挨个掀开盖子,红油香气扑鼻,“祁总监,您的清汤寡水面——特意备注了不要辣不要麻不要蒜不要香菜不要葱花,跟白开水煮菜似的,也不知道吃个什么劲儿。”
祁俞从谱子里抬头,推了推眼镜:“谢谢。我吃这个就行。”
“你就装吧。”林景深把最大的那碗推到江琪念面前,“江老师,这你的,特辣加麻加双份肥牛,保准过瘾。”
江琪念眼睛一亮,正要接,祁俞的声音插了进来:“她这两天嗓子状态不好,吃太刺激的会影响音色。”
“就一顿!”江琪念抗议,“而且我嗓子好得很!”
“明天要跟声乐老师合排,今天得注意。”祁俞把那碗特辣推远,动作自然得像在整理乐谱,然后把自己那碗“草”推到她面前,“吃这个。或者我给你点别的。”
“我不吃草。”
“那点粥?”
“我不想喝粥!”
“那就这个。”
两人对视。旁边林景深和叶蓁蓁已经捧着碗开始看戏,叶蓁蓁优雅地夹起一块藕片,慢条斯理地说:“林医生,赌不赌?我赌江老师三秒内妥协。”
“我赌五秒。”林景深掏出手机开始计时,“祁总监那眼神,跟手术台上主刀医生看助手似的——‘按我说的做,不然患者出事你负责’。”
江琪念深吸一口气,把那碗“草”拉过来,用筷子狠狠戳了戳水煮的娃娃菜,小声嘟囔:“专制。霸道。控制狂。法西斯。”
祁俞像是没听见,低头吃自己那份。但江琪念注意到,他吃得很少,动作也比平时慢,夹菜时筷子尖有很轻微的、几乎看不见的颤抖。
下午排练时,江琪念在翻谱的间隙,又瞥见祁俞伸手去拿钢琴上的保温杯。这次她看得更清楚——他的手指在碰到杯壁前,确实颤了一下,虽然很快稳住,但那个瞬间的失控是真实的。
他很快拿起杯子喝水,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喉结滚动时,江琪念看见他额角有细密的汗。
“你很热?”她趁着乐队调整的间隙问。
“有点。”祁俞放下杯子,用纸巾擦了擦额头,“可能空调开高了。”
江琪念看了眼墙上的温控器——23度,和平时一样。
晚上收工,两人一起下楼。秋天夜晚的风已经带了凉意,江琪念只穿了件薄毛衣,一下楼就缩了缩脖子。
下一秒,带着体温和熟悉皂角香的围巾就圈了过来。
“戴着。”祁俞把她裹好,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围巾很长,他在她脖子上绕了两圈,还仔细地把末端塞进她领口。
“那你呢?”江琪念抬头看他。他只穿了件衬衫和薄外套。
“我开车,不冷。”他朝停车场走去,脚步稳健。
但坐进车里,发动引擎后,祁俞却没有立刻开走。他靠在驾驶座上,闭着眼睛,右手抵着太阳穴,长长地、缓慢地吐出一口气。路灯的光从车窗斜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子。江琪念看见他睫毛在轻轻颤动,眉心有一道很浅的、但确实存在的皱痕。
“祁俞?”她轻声问。
他睁开眼,眼神有一瞬间的失焦,然后迅速清明。“嗯。走吧。”他挂挡,车子平稳地驶出停车场。
一路无话。到家楼下,江琪念解安全带时,随口说:“对了,明天早餐我想吃街口那家生煎,你记得买牛奶,冰箱没了。还有,我洗发水快用完了,你回来路上要是看见超市还开着,帮我带一瓶?”
祁俞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指节有些发白。“明天早上我可能有点事,要早点出门。生煎我今晚买好放冰箱,你明天自己热。牛奶和洗发水……我明天买好放你门口。”
“什么事要这么早?”江琪念转头看他,“你最近怎么老是‘有点事’?上次说去修表,结果表还在你手上戴着。上上次说去图书馆还书,我问了管理员,根本没你那本书的记录。”
祁俞沉默了几秒,没看她。“一点私事。你快上去吧,早点休息。”他声音很平静,但江琪念听出了一丝紧绷。
路灯的光从车窗外照进来,他半边脸在明处,半边脸在暗处,看不清表情。但那种熟悉的、温和的疏离感又出现了——每当他不想继续某个话题,或者有事瞒着她时,就会这样。
“行。”她推开车门,“那你开车小心。到了发个消息。”
“嗯。”
回到家,江琪念洗了澡,窝在沙发上看一部老电影。看到一半觉得口渴,去厨房倒水。路过玄关时,她鬼使神差地看了一眼鞋柜。
祁俞的拖鞋不在。
他今晚没打算回来?
她走回客厅,拿起手机。晚上十一点,没有消息。她发了个表情包过去,一只小猫从门后探头探脑,配文“在吗”。
半小时后,没有回复。
她又发了条:“生煎买了吗?洗发水呢?”
仍然没有回复。
江琪念盯着手机屏幕,心里那点不安开始放大。她直接拨了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关机?
她愣了愣,又打了一遍。还是关机。
祁俞的手机从不关机。哪怕是凌晨三点,只要她打电话,他一定会接——虽然接起来的声音会带着浓重的睡意和无奈,但一定会接。他说过,怕她半夜做噩梦,或者工作室有急事找不到人。
江琪念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然后打给林景深。响了七八声才接,背景音像是在KTV,鬼哭狼嚎的,夹杂着林景深跑调跑到西伯利亚的歌声。
“喂?江老师?这么晚——等等我调小点声——好了你说!”
“林医生,祁俞跟你在一起吗?”
“祁俞?没有啊!我跟科室同事在团建,这群人非要来唱歌,折磨死我了——你说什么?祁俞怎么了?”
“他手机关机,人也没回来。”
“关机?”林景深那边的背景音瞬间安静了,他好像走出了包间,“不应该啊……他今天有没有说什么?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说头疼,但说没事。晚上他说明天早上有事,要早点出门。”江琪念顿了顿,“林医生,祁俞是不是……身体有什么问题?我最近总觉得他不太对劲。手会抖,出虚汗,吃得也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长得让江琪念心里发慌。“琪念,你先别急。我打电话问问,有消息马上告诉你。你待在家里,别乱跑。把门窗锁好,谁敲门都别开,等我电话。”
“林医生,到底——”
“等我电话。”林景深挂了。
江琪念握着手机,在客厅中央站了很久。然后她慢慢坐回沙发,抱着膝盖。电影还在放,但已经看不进去了。她盯着手机屏幕,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十二点。一点。
凌晨两点,窗外的城市已经安静下来。江琪念终于站起来,走到厨房想倒杯水。打开冰箱的瞬间,她愣住了。
冷藏室上层,整整齐齐码着三盒鲜牛奶,是她常喝的那个牌子。旁边是用透明保鲜盒装好的生煎,八个,排列得整整齐齐,还冒着刚出锅时的热气——显然是他今晚特意去买的。盒子上贴了张便签,是祁俞干净利落的字迹:“明早用平底锅小火热,别用微波炉,皮会软。配醋在左边抽屉。”
中层是她喜欢的酸奶和洗好切好的水果:草莓去蒂了,蓝莓洗得干干净净,橙子剥好了瓣。下层冷冻室里,除了她之前囤的冰淇淋,还多了几袋分装好的馄饨和饺子,标签上用工整的字迹写着“鲜虾”“玉米鸡肉”“芹菜猪肉”,都是她爱吃的馅。
她关上门,目光在厨房里扫过。料理台上,她常用的那个白色马克杯洗得干干净净,杯口朝下放在沥水架上。旁边放着新拆封的咖啡豆,是她上周随口说过好喝但一直忘了买的那款。咖啡机里已经装好了滤纸和咖啡粉,水箱加满了水——她明早只需要按一个按钮。
她走到浴室。架子上,她快用完的那瓶洗发水旁,放着同款新的,连赠品小样都还在。牙膏被挤好放在漱口杯上,牙刷朝着她习惯用的方向摆着。洗脸台上,多了一盒蒸汽眼罩和一板缓解眼疲劳的眼药水,都是她提过想试试但总忘记买的。
客厅茶几上,她乱扔的几本音乐杂志被归拢整齐,按日期排好。最显眼的位置,放着一小盒薄荷糖,铁皮盒子冰凉,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旁边又贴了张便签:“睡不着的话,含一颗。别吃太多,对胃不好。”
江琪念拿起那盒糖,握在手里。冰凉的铁皮渐渐被掌心焐热。她忽然想起有一次,她因为音乐会压力大连续失眠,半夜在客厅走来走去,把拖鞋踩得啪嗒响。祁俞被吵醒,迷迷糊糊出来,什么也没说,只是去厨房给她热了杯牛奶,然后从睡裤口袋里摸出这么一盒薄荷糖,塞进她手里。
“含一颗,冷静一下。”他睡眼惺忪地说完,又摇摇晃晃回房间了,背影看起来又困又无奈。
她当时笑了好久,说他像在哄闹脾气的小孩,还说“祁老师你睡衣口袋里怎么什么都有”。
现在,小孩被大人妥善地、细致地安顿好了。牛奶买好了,生煎买好了,饺子包好了,咖啡煮好了,洗发水备好了,连失眠时要吃的糖都放在了最顺手的位置。
而大人不见了。
手机在这时响起,是林景深。
“琪念,我问到了。”林景深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但努力维持着轻松,“那什么……祁俞他……他去医院了。”
“医院?”江琪念心脏一紧,手里的薄荷糖盒子差点掉在地上,“他怎么了?严不严重?在哪家医院?我现在过去——”
“别急别急,不严重!真的!”林景深赶紧说,“就是……智齿发炎,脸肿了,去挂急诊拔牙。左边下面那颗,埋伏齿,之前就跟他说要拔,他一直拖着。结果昨天半夜开始疼,今天下午就肿了,跟含了个鸡蛋似的。他怕影响明天排练,也怕你看见他肿成猪头的样子有损形象,所以赶紧去拔了,现在人在医院观察呢。”
江琪念愣住:“智齿?”
“对,智齿!麻药还没完全过,说话不利索,所以没给你打电话。手机关机是因为进手术室前要关机,他给忘了充电,出来才发现没电了。”林景深语速很快,说得有板有眼,“他现在半边脸肿着,说话漏风,还流口水,特别狼狈。所以特意嘱咐我,千万别告诉你他在哪家医院,说等他消肿了,能见人了,第一时间滚回来请你吃一个月的生煎赔罪。”
江琪念握着手机,一时不知道该信还是不该信。智齿发炎?拔牙?听起来合理,但又透着古怪。祁俞确实是那种连感冒都要躲起来自己好、绝不肯让她看见狼狈样的人。可最近那些细微的不对劲……
“真的?”她问,声音有些干涩。
“我以我未来三年的手术成功率发誓!”林景深信誓旦旦,“而且他让我转告你,音乐会最后阶段的日程和注意事项都发你邮箱了,让你别耽误正事。还有……按时吃饭,别老啃面包。生煎他买好了,在冰箱里,让你用平底锅热,别偷懒用微波炉。”
江琪念走到厨房,重新打开冰箱。生煎、牛奶、水果、饺子……一切都准备好了。她拿起那盒薄荷糖,打开,取出一颗放进嘴里。
清凉的甜意在舌尖化开,微微的辣,然后回甘。是她最喜欢的那个牌子,也是祁俞总会随身带着的那个牌子。
“林医生,”她慢慢说,声音平静下来,“你告诉他,智齿发炎不是他的错,不用躲。但瞒着我,是他的错。等他消肿了,我要看见完整的、能说话的祁俞,不然……”她顿了顿,看着手里那颗薄荷糖,“不然我就把他肿成猪头的照片画下来,裱起来挂工作室墙上,下面写上‘著名音乐总监祁俞先生智齿发炎珍贵影像’。”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林景深憋笑憋到内伤的声音:“行,我一定原话带到。那什么……江老师,你真是个人才。祁俞听见这话,估计得吓得伤口裂开。”
“那也是他活该。”江琪念说,但语气已经软了。
挂了电话,江琪念握着薄荷糖盒子,在厨房站了一会儿。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料理台上投下一小片银白。她看着那些被妥善安置好的食物和生活用品,心里那股因为联系不上而生的焦虑、委屈、甚至一点点被抛下的怒气,在这一刻,突然被一种汹涌的、酸涩的温柔冲得七零八落。
他不是在赌气,不是在冷战。他可能是真的遇到了必须处理的事——也许真是智齿,也许不是。但无论如何,他在离开前,用他沉默的方式,把她接下来几天的生活都仔细地、妥帖地安排好了。连她失眠时要吃的糖,都记得。
她拿出手机,点开和祁俞的对话框。最后的消息是她发的“生煎买了吗?洗发水呢?”和那只探头探脑的小猫。
她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输入:
“薄荷糖很甜。”
“生煎我明早用平底锅热,不会偷懒用微波炉。”
“洗发水买对了,是常用那款。”
“祁俞,智齿发炎可以理解,但躲起来不能原谅。等你消肿了,我们算账。”
“PS:记得让护士姐姐给你冰敷,消肿快。别逞强。”
发送。
她盯着屏幕,等了一分钟。没有“已读”,没有回复。麻药应该还没过,或者在睡觉。也可能……根本就不是因为拔牙。
江琪念关掉手机,重新窝回沙发。电影已经放完了,片尾曲在安静地响着。她拿起那颗薄荷糖,又含了一颗,然后把剩下的糖倒出来数了数——十二颗,够她吃两个星期。
她想象了一下祁俞肿着半边脸、说话漏风、还要努力维持体面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嘴角。然后又收起笑,告诉自己不能心软。等他好了,还是要算账的。要问他为什么手抖,为什么出虚汗,为什么吃得少。要问他到底瞒了她什么。
但如果他真是因为智齿发炎躲起来……那她就勉为其难,只笑他一个月好了。每天笑三次,早中晚各一次,持续三十天。
月光淡淡地照进来。江琪念把薄荷糖盒子放在茶几上,起身去洗澡。温热的水流冲过身体时,她忽然想起祁俞总说洗澡时间不要太长,容易头晕。他总是记得这些琐碎的事,记得她所有的小习惯和小毛病。
等她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微信置顶对话框旁,那个灰色的、刺眼的“未读”,终于变成了“已读”。
时间显示是两分钟前。
仍然没有回复。但“已读”标志旁边,多了一个小小的、系统自带的“龇牙”表情。
就一个表情。没有字。没有解释。没有“我没事”。
但至少,他看到了。而且有力气发表情。
江琪念盯着那个龇牙咧嘴的笑脸看了三秒,然后也回了一个同样的表情。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麻药过了要是疼得厉害,可以让护士给止痛药。别硬扛。”
发送。
这次,“已读”标志出现得很快。但仍然没有回复。
行吧。至少他知道她还活着,而且心情……勉强算好。也知道她会担心他疼不疼。
她关掉灯,躺进被窝。枕头上有祁俞常用的洗发水的味道,很淡,但让人安心。她侧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深吸了一口气。
等明天吧。等他消肿了,能说话了,她一定要问清楚。要问智齿到底有多疼,要问他为什么总是不舒服,要问他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她。
但如果他真是因为智齿发炎躲起来……那看在他提前买好了生煎、牛奶、洗发水、薄荷糖,还贴了便签的份上,她就……少笑他几天好了。
二十九天。不能再少了。
江琪念闭上眼,嘴角还弯着。窗外的月亮静静挂着,清辉洒进房间,在薄荷糖铁盒上投下一小片柔和的光斑。
夜晚还长。但至少某个拔了智齿(或者因为别的原因)躺在医院的人,应该正在病床上,肿着脸,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龇牙的表情和那句“别硬扛”,想笑又不敢笑——因为脸会疼。
也可能,他根本就没笑。只是看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叹了口气,把手机放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谁知道呢。
反正明天太阳升起时,生煎要用平底锅小火热,牛奶要喝,排练要继续。而某个消失的人,总有一天会回来,带着解释,或者带着更多薄荷糖。
江琪念在逐渐模糊的意识里想,等他回来,她要把那盒薄荷糖分他一半。
就一半。不能再多了
感谢看到这里的你哦!每次写作都很艰难,怕坚持不下去,怕没有人看,也怕根本没有人在意我。我一直想“再写一点,有漂亮的封面,或许会有一个会因为好看的封面好奇点进来”这样安慰自己,
再次感谢看到这里的大家,我会继续加油的!我们下次见!———小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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