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漫漫雨不断》冉小欢

1、第一章 莲子 小莲，不要

　　偌大的四合院里阳光依旧明媚得刺眼，我将白色麻布裙子卷至腰间，蹲在门槛边，眯着眼睛看着不远方正在费劲打井水的阿湘嫂嫂。她的女儿在半年前出了场车祸死了，她精神受了刺激，分不得人，见了人只会嘿嘿嘿的傻笑。
　　经常有邻家的毛孩子朝着阿湘嫂嫂丢小石头，嘴里嚷嚷着：“啊—咧，疯子女人”阿湘嫂嫂倒也不恼，依旧嘿嘿嘿的傻笑。毛孩子闹够了便一哄而散的跑开了，剩下她一个在地上收拾碎石子。有时候我看不下去，就会操起细长竹竿扫把去驱赶那群孩童，装腔作势要揍他们：“走开喽，走开！不然一会叫你们的屁股开花了去”
　　阿湘嫂嫂会急忙跑过来拽住我，“安安，莫闹，随他们去罢。”
　　父亲给我取名叫“长安”，是他与母亲初次相遇的地方。经常抱着我坐在他的膝盖上，叹息母亲走的太早。说着说着便老泪纵横，哽咽了半响再也说不出话。母亲在产下我的两天就过世了，是父亲把我拉扯大的。他常常像我现在这样眯着眼睛蹲在门槛边，嘴里叨念着，长安，长安。我不知是在喊着我，还是在喊着另个世界的母亲。
　　无法理解一个男人能够迷恋一个女人那么久，从一个年轻有为画家到现在的白发苍苍的干瘦老头。自母亲走后，他便停下了画画的笔，并且没有再娶。一直守着一个诺言和一张泛黄枯皱的照片。
　　我那天在门槛边一直蹲到了太阳落山，叼着狗尾巴草的嘴巴一撅一撅发出不不连贯的曲调，咿—呀—咿。好似晨间的花旦在吊着嗓子，自顾自的怡然自得。丝毫不觉得声音扰了别人。阿湘嫂嫂刚刚在河里洗了身子，换了条红色底的花布裤子，嘿嘿嘿的蹲在我的身边学着我叼着狗尾巴草，嘴巴撅不起来，一颤一颤的抖动着。
　　父亲就是在这个时候推门进来的。
　　借着月光，瞥见了父亲身边站着一个跟我年纪相仿的女孩子。头发像是被狗啃了一般，又短又碎。我慢慢起身踱步过去，一边忙着把自己坐皱了的麻布裙子理平。阿湘嫂嫂也随着我起身，紧紧地跟在我的身后。
　　父亲宠溺的抚摸着女孩的头，“莲子，莫怕啊，这是你的阿姐姐”。听了父亲的话，女孩却把头埋得更低了，支吾了半天没有声响。
　　阿湘嫂嫂在我身后开始嘿嘿嘿的傻笑，“莲子这名，取得怪好的。人也出落的俊俏。让嫂嫂看看。”说罢便不由分说的凑上前摸摸莲子的头。莲子本就怕生，看到阿湘嫂嫂突然快步走过来，惊的往后退了一步。
　　“哎呀，你这疯女人快走开，莫吓到莲子了。”父亲顺手推了阿湘嫂嫂一把，本也是无意之举，可能手劲大了些，她跌到了地上。手肘被地面擦了一块皮，竟是半天起不来。我忙上去搀扶，被父亲喝止了。“长安你做什么？”
　　我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站起身来，也不看莲子一眼。越过父亲去里屋取药箱，还打来了一盆井水准备给阿湘嫂嫂清理伤口。父亲怒了，他一向讨厌我跟阿湘嫂嫂相处近，怕有一天我也变得疯疯癫癫。他大力的抓住我胳膊，“长安，你这是做甚？”我瞟了父亲一眼，“怎么，你把人摔了还理直气壮了不成？”我自是讨厌父亲对阿湘嫂嫂的态度。
　　父亲铁青着脸，双手别再身后，带着莲子去里屋休息去了。
　　好在阿湘嫂嫂的伤口不大，在我给她清理伤口的时候也不哭闹，就一直嘿嘿嘿的傻笑。我没好气的冲她一顿教训，“以后见了生人你不要像今日这般凑上前去了。我要不在，你怕是又要被父亲揍了。”她摆了摆肥肥胖胖的手，摇头晃脑的好似村里的教书先生。她嚷嚷“安安，你父亲是个好人哩，好人，大好人哩！”眼睛还拼命冲我眨巴眨巴的。
　　搀扶着她去了床上，替她将床褥整理好，道了晚安。熄灯离去。
　　辗转到了父亲的房间，把被子掖了掖，转身刚要踏出房门，却听到父亲轻声唤着我的名字，安安，安安。我止住了步伐，站立在木门前，等他的下文。他叹了口气，“安安，莲子的母亲病死了，他父亲又好赌，把家产卷了丢下她就走了。我看她可怜，不如，我们就养了她罢。”
　　“我知道了。”
　　我踏着月光走出了房门，在井边的矮凳子上坐了下来。早上如此燥热到了夜晚竟是有些微凉。换了个姿势将腿挂在井里，双手撑着井边。井水里映了我的影，还有巨大的明月，美轮美奂。低着头，看的痴了去。连来了人都不知晓。
　　“安安姐，别……”只觉得腰间有一双力道很大的手将自己一下子从井里拖出来。然后没掌握好重心双双跌了过去。待我定了定神，才看清来人是莲子。
　　“莲子你这……”还未等我说出口，莲子就已经接上话了，“安安姐，你可别做傻事，我知道你讨厌我，我明天就走……就走，不会打扰你们的。”犹如孩子做错了事，她又将头深深的低下，双手不停地绞着衣角。
　　我看着莲子愣了半响，搞明白怎么回事后抑制不住的大笑了起来，“哈哈，莲子你以为我要寻死？”用手托起她小小的头颅。“是不是啊？”
　　她不自然的抬起了头，茫然的看着我一个人在那朝她眼睛眨巴眨巴的坏笑。“安安姐？”
　　“傻莲子，我这是在看倒影啊。”我学着父亲宠溺的拨弄着她的头发。
　　拉着她的手直径走近井边，“你看。”
　　月光把我们的脸倒影在这井水里，泛着一层金色的光晕，少女的粉颜显得更惹人疼。井里还有巨大的一轮明月，让人忍不住想要伸手进去将它捧出，放在怀里才好呢。
　　莲子在老家何曾见过这样的月色水景，靠着我欣喜的看了起来。时不时的想要伸手进去触碰一下井水中浑圆的明月，自顾自的嬉笑起来。微风将她的头发吹扬了起来，偶尔有几丝会撩过我的脖颈上。我伸手揽过莲子的身子，她没挣扎就顺从的靠在我怀里。仔细闻还能发现，莲子身上有股清幽的香，让人闻了身子骨都舒坦了。
　　“安安姐……”她突然抬起头唤了我那么一声，惊的我我连忙跟她拉开了些距离。
　　故作生气的捏了捏她的脸颊，嗔怪：“以后莫再喊我安安姐了。叫我……长安。”一阵微风拂过，我将搂着莲子的手更紧了一些。“跟我住一间屋罢，这样也好照应你”
　　“长安……你怎么不像别人那样讨厌我呢？”少女小小的头颅埋在我的胸口前，像是在跟我说话，又像是自言自语。声音幽幽的不知道要传到我身体的哪个地方去。
　　我没有回答，这个答案我尚未想好。没由来的就是怜惜怀中的少女，总不能对人家说，我就一时兴起。这个答案还是不说的好。
　　大力的揉着少女的短碎发，“喜欢就是喜欢，哪里还来那么多理由啊。”翻弄着她的头发，随口问道“你这头发，谁给你弄成这样的啊，你跟我说，我叫他屁股开花了去！”
　　莲子瞬间绯红了脸，支吾了半天，“自个剪得……”
　　“下次我来给你剪，可好？”少女红着脸，点了点头。
　　我没有再说话，天已经快要亮了。我双手背在身后，开始咿—咿—呀的吊着嗓子，断断续续的唱着贵妃醉酒那一段。一人饰三个角。唱着唱着便是到了天明。阿湘嫂嫂端着口杯肩膀上搭了条棉布毛巾，看到我在咿呀咿呀的哼唱着就开始嘿嘿的笑。时不时的接上一句，唱错了就自顾自的嘿嘿傻笑。
　　莲子一直保持着沉默，微笑着看着我跟阿湘嫂嫂争辩“喝的是什么酒？”的后一句是什么。
　　“喝的是什么酒？乃通—宵—酒！”故意将通宵酒三个字拖得很长，惹得她不禁笑出了声。她挥舞的双手，学着我的腔调，把“通宵酒”学的为妙为俏的。阿湘嫂嫂也跟着乐了起来，“安安，快，教教阿湘嫂嫂。”
　　笑声将隔壁家的毛孩子吵醒了，隔着窗口对着我们家大声嚷嚷，“一群疯婆子，大早的，叫唤什么叫唤！惹得人不好睡觉！闭上！闭上！”说罢从地上拾起一小堆石子，欲往这边丢。我操起细竹竿扫把朝他挥舞了过去，“怎么着，一个大男人欺负三个女人家，还不害臊！”莲子见我这般颠倒黑白，跟着阿湘嫂嫂笑的眼泪都快流出来了。毛孩子急了，握着石子不知道该不该丢过来，这一犹豫我又开始说话了。
　　“咦—哟，还有没有天理了，你个大男人咋对着姑娘家丢石子呢？”我握着细长竹竿作势就要冲过去跟他理论。“非得让你母亲把你屁股开了花好啊！”他吓得落荒而逃，头往屋里一钻，许久都没见到动静。这个月怕是不敢再过来了。
　　三个人不禁莞尔一笑。
　　也就是这个时候起，有一种未知的情愫弥漫在我跟莲子之间。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作者有话说

　　这是清末的故事，四合院内合四人。两个女孩不伦之恋的开端！
　　希望大家会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