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除祟节 山间的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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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很久以前，天下大乱。一众流民不堪战火纷扰，带着全家老小一头扎进北固山，希望能在绵绵群山中找到自己的桃花源。
功夫不负有心人，最终一行人在山腰安营扎寨，这里远离战火，水草丰美。倒真的像桃花源中描述的那样美。
可惜文人多骗子，现实哪有那么十全十美的事？
没过多久，一种怪病在村民中蔓延。一开始不过是视物模糊，微微有点刺痛，大家也没有放在心上。
可当血液划过眼角，永恒的黑夜降临在了每个人身上。
天堂般的村庄在一夜之间坠入地狱，彻夜回荡着村民惨叫。
甚至有人不堪病痛折磨，亲手将双眼剜了出来…
那天，村长做了一个梦，梦中的他站在一颗靛青的大树下，树干粗糙，裂缝中露出红色的茎脉，有力的勃动着
“喝下去，只要喝下去你就可以重见光明…”
浑厚低沉的声音仿佛来自地心，呼唤着他的子民。
“谁？”
村长从梦中惊醒，眼前仍是一片黑暗，他摸索着起床穿衣，可摸到的却不是衣料粗糙的质感，而是三片清凉光滑的叶片。
梦中人的声音再一次在耳边响起
“喝下他，喝下他你便能重见光明”
一股奇异的药香充斥在房间里，浅蓝的叶片在滚水中打转，将白水染成天空的颜色。
茶水下肚，清凉的液体好像一线光芒，劈开眼前的黑暗。痛苦在一瞬间烟消云散
久违的阳光照在他身上，两道生理性的泪水在他的皱纹间纵横。
可还没来得及把消息告诉其他村民，刺痛再度袭来，点点猩红模糊了双眼。
得而复失往往比一无所有更令人绝望。
绝望中，村长迎着阳光拿起剪刀。
正当他准备剜下自己的双眼时，神秘的声音再度响起。浑厚低沉，可却不在来自遥远的地心，而是来自自己的心脏
“三月初六，北固山山顶，我等你”
没人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人们只知道村长上山为民祈福，再也没有回来。只留下了一颗靛青色的大树，喝下他的叶片便能除祟祛病。
善良的村民们说是村长的诚心感动了山神，他上天去做神仙了，这棵树便是神迹的证明。
为了感谢这位伟大的神灵，人们将这片土地命名为北固树，规定每年的三月初六为除祟节，祈祷山神庇佑。
在这一天，男人们天不亮就起身上山采摘树叶，女人和小孩则负责则煮出树叶淡蓝色的汁液，做成可以祈福祛病的福粽，供人们享用。
正午十分，阳光正好。全村男女老少聚集在神庙门前，聆听着山间草木的律动。
淡蓝色的枝条破土而出，浅红的茎脉藏在厚厚树皮下，伴随着阳光有节奏的律动着。
这是山神的庇佑，预示着来年风调雨顺，无病无灾。
病痛从此远离人世，前辈们所受过的痛苦不过是一场噩梦。梦醒了，人们在被山神祝福的土地上开枝散叶，繁衍生息。
人们长吁一口气，提在嗓子眼里的心终于可以放下了。
鲜红的树汁点缀在浅蓝的福粽上，轻松惬意的享受着难得的美味。
至于迷失在山间的孩子？那是天上下凡历劫的谪仙，时候到了自然是要回去的，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白祈？”
阳光穿过枝丫，一张熟悉的脸挡着太阳
“符周…”白祈痛苦的扶着头，过量的记忆涌入脑海，刺激着敏感的神经
“…我想起来了”
“想起什么了？”
“正午，山顶，神庙…”白祈双眼失神，似乎还没有从记忆中完全苏醒。
“我死在那里”
正午？
符周抬头看看太阳，阳光正好，还差一点就要升到天空正中。
“我去，你他丫的早说啊！”
来不及了，符周抱起白祈就往山上跑
蜀道难，难的是凡人。灵魂轻如飞羽，在乱石杂草中如履平地，不到十分钟两人就来到神庙前。
与刻板印象中金碧辉煌的神庙不同，眼前的这栋庙宇衰败暗淡如枯木，荒凉破旧似鬼屋。
可就是这样一处摇摇欲坠的神庙却系满了丝带，扎眼的红，刺目的蓝，鲜艳的丝带与死气沉沉的建筑格格不入，如同纸人脸上的腮红，鲜艳，而诡异
庙宇四周古木环绕，遮天蔽日的树冠将灰黄暗淡神庙罩在阴影下。浅蓝色的树皮，暗红色的经络，好像梁间缠绕的红蓝丝带，维系着老树最后一丝生机。
没有风，树叶兀自舞蹈，淡淡的药香弥漫在空气中。
死寂，漠然无声的死寂。
黑压压的人群在神庙前跪成一片，簇拥着一只狭小的竹轿。
时辰还不到，神庙的大门紧紧闭着。每个人都紧张的抿嘴噤声，庄严肃穆的神情与白祈记忆中和蔼的相貌判若两人。
气压低至冰点，可符周却还不改吊儿郎当的脾气，仗着肉体凡胎也看不见灵魂，符周大摇大摆的站在神庙前，可汗点兵一般，把每个人都扫描了一遍。突然发现一个严重的问题。
全村男女老少二百来号，除了腿瘸的，瘫痪的，都在这。
除了小白祈。
“时辰到——”
村长好像古代挨过刀的老太监，拖着长音宣布着仪式开始。
几个妇女挑起竹轿前的帘子，一个很小的孩子端坐在竹轿中，宝蓝色绸缎绣着暗红的藤蔓，从头顶垂到膝窝，像老人盖电视机用的布，将他的每一寸肌肤都藏在厚重的布料下。
“迎牺牲——”
村长扯着嗓子，一路小跑，跪在轿子前，高举双手，迎接着木偶一样的孩子。
水波一般的光泽在丝绸上流动，男孩僵硬的站起身，在村长的搀扶下走出轿子。
山间静的可怕，无风，无语，甚至连心跳和呼吸声都不曾听到。
只剩下绸缎摩擦的“沙沙”声
男孩上身一动不动，只有两条腿僵硬的做出“走”的动作。
从竹轿到神庙短短数十步的距离被他硬生生走了十几分钟。如果不是村长的搀扶，这只拙劣的木偶甚至无法平安到达门口。
“千金诺，献牺牲！落叶归根！佑吾民生！”
村长的声音陡然拔高，脖子青筋暴起，刺耳的吟诵回荡在死寂的树林中。
两扇木门吱呀一声开了，梁间的丝带因为兴奋而颤抖。
木材腐朽的气味从黑洞洞的庙堂中渗出，三春时节，室内竟冷如冰窖。
男孩抬起脚，似乎犹豫了一下，但还是鬼使神差的迈过门槛。
“砰”
木门在男孩身后紧紧合上，就好像闭紧的嘴唇，仔细品咂着难得的美味。
生人避之不及的阴气环绕在林中。符周却好像闻着腥的猫，迫不及待的想看个究竟。
“别进去！”
白祈脸色惨白，眼神因恐惧而失神。死死拉着符周不放手
“你会死的…”
“哎呀，死了多少次了，也不差这一回了。”
“不行！”
两人正在拉扯，木门突然又开了。
树叶悬停在半空中，村长张开的嘴还没来得及闭上。世界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将一切活物定格。
黑洞洞的门框内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远来是客，请吧”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进去看看呗。
房间里黑漆漆的，衣着华丽的男孩跪在神龛前一动不动，显然也被定住了。
空荡荡的神龛中突然跳下一个男孩，身着一身蓝底红边的丝绸长衫。微笑着迎接着贵客。
“白祈，你终于来了，我等你好久了～”
两个一模一样的人的拉着手，站在漆黑的神龛前，那场面真是要多诡异有多诡异。
“你是谁？”
“我就是你啊”
男孩浅色的睫毛翕动，稚嫩的脸庞挂着与年龄不符的笑容。
“你做噩梦了，对不对？”
黑夜中，琥珀色的眼睛亮如烛火，吸引着过路的飞蛾。
“你梦见有人要害你，梦见你死在这里，梦见你最终转世投胎永远离开了这座山”
火光夺走了飞蛾眼中的最后一丝理智。白祈好像中了邪一样，木讷的点点头。
“没关系的”
男孩微笑着踮起脚尖，惨白的双臂圈住白祈的脖子，冰凉的气息吹进耳朵里，呢喃声轻如絮语
“都是梦，梦醒了，一切都会好的…”
削尖的木桩从男孩袖口滑出，缠绕在白祈手腕上
“扎下去，扎下去，你就可以解脱了…”
神志尽失的白祈已经没有能力反抗，他举起木桩，一寸寸刺向心口，缓缓沉入蜜糖般甜蜜的怀抱。
溺死在甜蜜的怀抱中
蜜糖一般的声音包裹着将猎物溺死在甜蜜的怀抱中。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除祟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