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白祈梦游仙境 北固树，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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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绿水，良田，农舍。
白祈走在乡间的小道上，虽然是第一次到访，但他却对路边的一草一木都了如指掌。
毕竟
这里是北固树，是“他”的出生之地，亦是“他”的埋骨之所。
“四蛋，你妈叫你回家吃饭呢”
茅屋前一个女人端着刚煮好的饭，黑红的脸庞透着光泽，一边忙活着手中的家务，一边招呼着孩子回家吃饭。
山倚斜阳，倦鸟归巢。山间的夜晚来的格外早。饭菜的香气从烟囱里冒从来，奔波了一天的生灵在家人的依偎中得以休憩
农人有家，飞鸟有巢，就连门口来福都有自己的狗窝。
可白祈有什么呢？
万家灯火，路上空无一人，只有一只孤魂野鬼穿梭在欢声笑语中。
冥冥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将他绑住，白祈在村里转了半天，最终还是回到了“家”门口。
茅屋内灯火闪烁，温暖的炉火，喷香的饭菜，父亲的关心，母亲的疼爱…
那是曾经属于他的温暖。
无数次轮回早已将本就不多的记忆冲刷殆尽，可真要是故地重游，他仍然能感觉到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将他和这片土地紧紧绑在一起。
浅蓝色的落叶从树梢坠落，他想抓，可树叶却径直穿过他透明的掌心。
落叶归根
他属于这里，可这里却不属于他。
“算了，随便吧”
白祈靠在树干上，故乡的脉搏从树干传入心底。
“反正这些人马上就要死，有什么可羡慕的”
最后一丝灯火被黑暗吞没，安静祥和的村庄里，阴影在楼宇间蔓延。
大山合上臂弯将归家的孩子紧紧搂在怀中，缓缓闭上他的眼睛。
“白祈！”
鸡鸣三声，天空仍是一片墨色，可群山之间却也能窥见几缕晨光。
“白祈！”
呼唤声渐近，白祈却不为所动。
幻听！又是幻听！梦里都不让人安生！
白祈翻了个身堵住耳朵。
“白祈！”
幻象得寸进尺，竟然开始摇晃他的肩膀。
灵魂没有血压，可不代表没有脾气。
“滚！”
忍无可忍中，白祈一拳砸向这只扰人清梦的小鬼
“啪”
冰凉的手掌包住拳头，那小鬼笑吟吟道：
“你这脾气也太大了点”
晨光熹微，披肩的黑发好像被染上一层金光。
那男子比白祈还高出半头，细腰乍背。脸上棱角分明，眉低压眼，鼻高目深。看着似乎很不好接近的样子。
他笑了笑，露出半颗虎牙，两个浅浅的酒窝含糊了棱角。亲切的笑容如同三冬暖阳，驱散了周身寒气
白祈心中一惊，他不是牙医，没有把虎牙硬掰回去的职业病。
梦境中人是无法看见自己的
除非…他是鬼
阳光穿过少年的身体，为他人畜无害的笑都平添了几分诡异。
“你是谁？”
“我？”少年似乎十分惊讶，“我是符周啊，咱俩刚见过，忘了？”
符周…
一个在烂尾楼飞翔的木乃伊闯入脑海。
“我想起来了”
白祈下意识摸了摸后脑勺，目似寒星
“就你小子砸我是吧…”
白祈双拳紧握，刚要以眼还眼，谁知这小子还有点良心，
“对不住对不住，刚才我也是迫不得已，你要是生气，就打我俩下，咱们两个就算两清，先说好不准打脸噢”
符周缩着肩膀，全然不顾自己身高八尺的现实，可怜兮兮的眨着眼睛，好像一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兔子。
“怎么回去？”
伸手不打笑脸人，白祈也不是个小心眼的人。比起打人他更关心怎么离开这个鬼地方。
“回去？回哪去？”
“废话，当然是现实世界”白祈没好气的捶着树干，“你们不是说我时日无多吗？我可不想在这种鬼地方虚度光阴！”
“哎呀别介啊”符周熟络的挎住白祈的肩膀，“来都来了！咱俩一起把这段因果了了，这样你能多活几年，我呢，也能赚个饭钱。”
“没必要”白祈冷冷的推开他的手，“放我回去”
“白祈啊”符周突然收了笑容，挡在他面前。
“生命诚可贵，你可想清楚了。”
眉宇一沉，符周原本的阴戾盖过少年的潇洒。白森森的虎牙藏在唇间，只待时机成熟便要将眼前的猎物生吞活剥。
“孟婆手下的鬼那可都是从十八层地狱里一层一层的爬出来的。替人消灾我们在行，至于扒皮抽骨，油烹火烧我们更是专业中的专业。”
阴冷的气息从男人的身体里散发出来，就连梦境中的枯叶也被他这股强大的气势所撼动。
阴风阵阵，枯叶在他脚下打转，寒气逐渐逼近。
“你，你想干什么…”
白祈下意识后退一步，靠在树干上。他不怕死，可也不想被抽筋扒皮做成烤串，躺在孜然辣椒间滋滋冒油。
“放心，只要你不影响我冲业绩我不会为难你的”
枯叶在符周半透明的掌心中旋转，男子面带微笑，可寒意却不减反增。
“是活着走出去，还是跟我下去玩，你自己选”
灵魂是很难触碰现实事物的，能做到操控自如的就更是少之又少了。
白祈看着漫天飞舞的树叶，自知不是对手。索性他老人家一向对生死置之度外，大手一挥，爱咋地咋地吧。
“哎这就对了嘛”
符周对白祈的反应一百二十分到满意。
枯叶从他掌心穿过，熟悉的阳光再度回到他脸上。
“放心吧！我可是经验丰富的老员工了！保证你毫发无损！”
符周再一次的把胳膊搭在白祈的肩膀上，笑的爽朗，半颗虎牙俏皮的露在嘴唇上。
“算了，随便吧”白祈叹了口气心里小本本却偷偷记下一笔：
符周，精神分裂，且有严重暴力倾向，建议电击治疗，220v的那种！
白大夫还没编完病历，符周不知何时又蹿到院里的茅屋前，指着坐在门槛上干饭的小孩一阵大呼小叫。
“老白！你快来看啊！你儿子”
做了这么多年的梦，别说子孙满堂，就是能活到二十的都是少之又少，哪来的儿子？
白祈疑惑的走到男孩身边，定睛一看
那男孩生的清秀，身体比同龄人略瘦些，单看相貌确实一模一样。只是男孩双目炯炯，眉眼带笑。浅色的睫毛翕动，两只浅棕色的眸子挑着阳光，一闪一闪的好像会说话。
而白祈耷拉着驴脸，硬生生的把一张笑脸挤成了苦瓜。
“那不是我儿子，是另一个我…”
白祈揉着眼睛，男孩手里的粽子泛着莹莹蓝光，扎的白祈眼睛疼。
“不可能！”符周一把拽过白祈，把他的脸强行按到男孩身边反复比对。
白祈生平最讨厌陌生人碰他，更讨厌别人用一副活见鬼的表情盯着自己看。
他甩开符周的手，眼神似刀，恨不得把他解刨了
“废话！你们不都说是这是前世的我吗？当然一样。”
“那可不一定哟～”
符周咬着指甲，两只眼睛滴溜溜乱转，心中早已有了主意。
俗话说相由心生，同一个灵魂，因果不同，相貌自然也会有所改变，虽然不至于面目全非，但多少都有些差异。
可是白祈历经轮回，孟婆汤喝了百八十碗都无法斩断过往。到底是什么样的因果能把人栓的这么牢？
到底是什么因果，能让他历经轮回，孟婆汤喝到饱都无法忘怀。
这家伙一看就是条大鱼，只要能把这家伙搞定了，自己就是翻身奴仆把歌唱，再也不用看孟姜那个老女人的眼色了！
符周换上一副谄媚的笑容，像苍蝇一样围着白祈团团转。
“白爷，天气冷，您多喝热水”
突如其来的热情让白祈不知所措，跳出一步，警惕的看着这位患者。
“你又想干什么？”
“我什么也不想干啊”符周符周摇头摆尾的样子好像一只撒娇的小狗，“你想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白祈看着大腿上挂着的人形增生，除了嫌弃还是嫌弃
“松开我，滚远点”
“好嘞！”
符周手脚伶俐团成球，化身风滚草，咕噜出二丈远
“够远吗？”
“…”
白大夫沉默良久，这症状已经不是多少v电压的问题了。直接扔焚尸炉里烧了算了，还能省点电费。
刚要吐槽，身后突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祈儿！”
一个身材粗壮的女人在围裙上擦着手上的水，撩帘出来。
“娘…”
“娘”字还未出口，另一个“小白祈”穿过他的身体，一头扎进母亲怀中。
“今天除祟节，你不要乱跑，乖乖等阿爹来接你好不好”
女人以母亲特有的方式摇着怀里的孩子，两张幸福的脸重叠在一起，美好的好像另一个世界。
熟悉的温暖包裹住落单的灵魂，白祈像一头迷路的小兽茫然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突然间他有一种冲动。
他想抱住女人，他想让她摸着她的头叫他“祈儿”，他想…
他想叫她一声“娘”
“算了”白祈摇摇头，他知道她的“祈儿”从来都不是他。他不过是一个旁观者，所有的感情都是梦境，都是假的。只要能醒来一切都会消失的
“那不是我，那不是我”
无数次光怪陆离的梦境中，他早已学会了放弃。
他像往常一样准备离开，可刚转过身手腕突然一阵刺痛，一根看不见的荆棘将他与这个孩子牢牢绑在一起。
“祈儿乖，阿娘给你戴上这个好不好？”
两只红蓝丝带编成的手环躺在女人手中。阳光落入丝带，反射出刺目的光芒
那些丝带就像活过来似的，在空气中伸展腰肢，嗅探着男孩身上的气息
“阿娘，这个手环是干什么用的啊？”
手环从女人手中爬上男孩的手腕，白祈手腕一阵剧痛，好像有什么东西钻进皮肤里，在骨肉间扎根发芽。
男孩似乎毫无知觉，依旧扬着小脸等待着母亲的回答。
“这是除祟节祈福用的…”
丝带化作藤蔓，攀附在骨肉间。鲜血渗入靛蓝色的树根，青色的静脉融入血红的枝条。
“山神大人一看见这个就会保佑你了…”
男孩白皙的皮肤上缠满了红蓝丝带，像供案前的瓷娃娃一样摇晃着手中的木桩。
“白祈…”
“我的宝贝，记得带上娘给你包的福粽…”
“娘亲！救我！”
“我找到你了”
“娘亲爱你”
“求求你…救救我”
怒吼，嬉笑，哀嚎，求饶…数不清的声音在白祈耳朵里咆哮。
“痛…”
嘈杂的人声被耳鸣覆盖。
白祈突然摔倒在地，手腕处的疼痛蔓延至全身
好像有什么东西贴着骨头，顺着血管，再钻，在吸。钻心的痒，噬骨的疼
枯树抽枝，丝带化作枝条，在他身体里扎根发芽，皮肤鼓起，骨肉枯缩。
“唔…”
白祈跪在地上，双手好像被什么东西牢牢绑在背后，身体反弓。
他感觉自己好像顽孩手里的麦芽糖，搅碎，重组，再搅碎…
殷红模糊了双眼，破碎的肢体融入大地，一颗靛蓝的大树在残肢断臂间生长。
“白祈…”
血泊中，一个孩子站在大树前，手中木桩吸允着满地的鲜血，丝带化作枝条在男孩身后愤怒的舞动着。
男孩清秀的五官因愤怒而扭曲，清亮的童声混合着低沉的怒吼：
“你敢坏我好事！”
木桩落下，背后门栓破裂，阳光刺破双眼。
“光！光！光！”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白祈梦游仙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