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恋年年》清风朗月桑桑酱

9、第九章 正所谓毕业

　　正所谓毕业魔咒，每一所母校都要在毕业生的离开后大肆翻新，西林也不例外。

　　全新的塑胶跑道和多媒体黑板，球场上青绿色的草皮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桌椅门窗甚至都换了一遍，原来那张被闻声画上了美少女战士的桌子也不见了。

　　“毕业来得真快呀，还记得四模那天考完试，我们在操场上看落日。”孟夕又抬手指向那棵老树，老树下有一条掉了漆的黄色长椅，每次课间上面都会长满学生。

　　闻声回头望了望盛夏阳光中反射出蓝紫色光点的建筑，也许只有毕业后才不觉得教学楼面目可憎，反而生出了一丝不舍。

　　“你填报志愿了吗？”孟夕又随便找了个操场边的台阶坐下。

　　闻声点点头说：“填了，我想离家远一点，只保留了一个省内的大学，我爸妈也很支持。”说罢坐在了孟夕又身边。

　　孟夕又望着操场上挥洒汗水踢球的少年们，沉默了一会儿，想点起一支烟，又发现闻声坐在下风口，手指干涩的搓了两下空气。

　　“我和张衡分手了。”

　　闻声心里一惊，转头问她：“为什么？”

　　孟夕又还是没忍住，起身坐在闻声另一侧，掏出了一盒女士细杆烟，熟练地点燃吸了一口，微微的薄荷味散开在风中，没有那么刺鼻。

　　“一方面是我要离开这里了，他不愿意跟我走，哪怕他在这儿是个混混，去了新的城市也还是混混。”语气出乎意料的轻快，闻声稍稍安心。

　　孟夕又吐出一口烟，弹了弹烟灰，低头接着说：“另一方面就是他好像精神出轨了，毕竟他有很多个「妹妹」。”

　　“什么？就他？”闻声没忍住质问出声，在她看来孟夕又是最好看的女孩，是最会打扮的女孩，是最温柔也最坚强的女孩，张衡连根脚趾头都配不上她。

　　“是啊，也许是高三我们太忙了，忙——于——学——习——”孟夕又促狭的捏着长音，把学习这个行为说得像是真实发生在自己身上一样。

　　闻声心里翻了个白眼，不是因为不想，而是因为不会翻白眼。“你可得了，四模考试之后我看你开开心心买了份烤冷面回家，还录了两首歌发了朋友圈，半点没有留在学校跟老师请教题目的想法呢。”

　　“嚯，那也不知道是谁拉着姚修陪我去买烤冷面，还往回家的反方向走，也不知道两个人偷偷干嘛去了……”孟夕又嘴上毫不落后。

　　“烤冷面都能吃20块钱的女人没有权利指责我们宝贝声声。”姚修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坐在了闻声另一边。

　　“行行行，你们真行，我失恋你们来秀恩爱。”孟夕又丢掉烟蒂，踩了踩微弱的火星，站起了身。“拿完毕业证了，你们聊吧，我可要回家好好躲在被子里哭一会儿纪念我死去的爱情了。”

　　姚修挑眉：“张衡吗？和他「妹妹」在一起转身把你抛弃了？”

　　闻声：“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孟夕又：“恭喜你猜对了，别来刺激我。”

　　姚修贱兮兮的凑过来补充说：“是不是因为你太凶了？我早说了你不要总抽烟，烟盒上都写了吸烟有害健康，你看你生活习惯也不好、脾气也不好、人也没我们声声漂亮可爱，真不知道张衡看上你什么……哎？这就走了？”

　　孟夕又懒得搭理姚修，转身走掉了。

　　闻声揉了揉太阳穴，哪里有姚修，哪里就有头疼的闻声。她还没想好怎么和姚修解释自己报考志愿的事。

　　“你都高三了，这个暑假就不能这么乱跑了。”

　　姚修不以为然：“我可没打算考什么好大学，对付对付读个就好了，你猜我高考能打多少分？”

　　闻声心里又翻了个白眼：“二百五。”

　　“嘿？怎么骂我？骂我就是骂你自己，你喜欢傻子自己也聪明不到哪儿去，哼哼。”姚修一把揽住闻声，顺势靠在她的肩头。

　　闻声叹口气说：“我提交志愿了，有很多城市，但是没有这里。”

　　姚修头不抬眼不睁地说：“我知道啊，就知道你不想继续在这里生活了，反正不管去哪儿都可以买票嘛，到时候我就买票去找你玩，去你在的大学逛逛，一起吃当地的特色小吃……”声音越说越小，闻声歪头看着少年微微颤抖的睫毛，覆上了他的手，郑重地说：“好，我答应你。”

　　结果出来的时候闻声没什么波澜，恰好录取的是离家最近的那所省内的大学。

　　这个消息告诉给姚修之后，他飞快的回复：很好诶，只要7个小时的火车就能到了，周末就可以往返，一张票也只要二百多。

　　闻声回复：那我们经常见面吧。

　　接二连三的收到好朋友们的消息，秦乐高考失误，只差10分就到一本线，录取到一所省内不错的大学，郑欣和孟夕又分数差不多，抓住三本的尾巴录取到两所不同的学院，好在也是省内的大学，通勤很是方便。

　　只是大家的专业，都不尽如人意。

　　也许小学大家的梦想是当航天员、考上清华北大这些人尽皆知的高等学府，到了初中，显然现实了不少，变成够一够能达成的学校，和努力一些能够胜任的工作。从那个阶段开始，闻声就和大家格格不入。

　　她的梦想，是成为万千打工人中平凡普通的一员，一位办公室白领。

　　她甚至幻想好了以后的日常，早八晚五，急着赶地铁打卡，在工位上一坐就是一天，午休时和大家聊聊八卦下楼遛遛弯，晚上下班前可能还会被无良资本家老板扣下加班几小时，再踩着星光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

　　很奇怪，她觉得这就是自己想要的人生。

　　以至于到后来真的体验上了这样的人生，她也没觉得有什么出乎意料，正如自己打开七年级那张期末测试卷的作文标题：请围绕“我的梦想”写一篇800字以上的文章，那篇接近满分的作文某一段里写着，我的梦想是成为一位普通的公司员工。

　　但相对于秦乐的食品工程、郑欣的工商管理和孟夕又的汉语言文学，闻声的小语种还是有趣一些。

　　“你以后是真的看韩剧不用字幕了，记得帮我扒生肉。”郑欣的消息总是第一个发来。

　　“以后咱们距离有7个小时啊！！7个小时你知道是什么概念吗？一天也就8小时工作制啊！”秦乐还是无法接受两个童年玩伴要就此分开的事实。

　　“挺好的，我正好想录一首韩语歌，帮我写下音译，不客气。”随着孟夕又的消息发来的还有一条来自网易云的链接。

　　闻声挨个回复着消息，有些开心于即将到来的大学生活。

　　很快时间来到9月，闻声的父母打包了满满两个行李箱的东西，虽然也是省内的大学，但也还带了家乡的伴手礼，希望闻声可以在第一次集体生活中和室友们拉近关系。

　　学校有四人寝和八人寝两种，纯靠运气抽签，闻声向来没什么小运气，抽中了八人寝靠近门口的上铺。

　　跟着学长学姐一路走到寝室门口，也带着爸妈见过了唯一一位比自己早到的室友，正好住在自己的下铺。看起来活泼友好，闻声默默打了一个好感度标签，掏出了带来的特产。

　　安顿好床位和行李，下铺的室友主动打起招呼：“我叫舒婷，家就是本地县城的，你呢？”

　　“我叫闻声，声音的声。”闻声也真诚的堆起笑容。

　　少女们总是很快能拉近彼此关系，从高中聊到爱好，谈天说地，滔滔不绝。剩下的几位室友也陆续在这两天里报了道，闻声所学专业分配的八人寝不多，一时间也不知道抽中的人算不算好运。

　　“我见到新室友们了，爸妈也回家了。”闻声整理好第二天开学要带的东西，躺在了小床上，想起了姚修。

　　姚修迟迟没有回复，闻声翻来覆去的等，一直等到了寝室自然熄灯。

　　黑暗中手机忽的亮起屏幕，闻声连忙拿起，小床随着突然的翻动发出吱嘎声，晃动了一阵。

　　“那挺好的。”

　　只有这四个字，闻声有些失望，又手指翻动的发了一大串消息过去，讲自己认识的新朋友、学校食堂的饭菜、走到教学楼要爬多少个台阶……

　　姚修的回复一直不冷不热，看不出情绪。

　　闻声感觉一拳打在棉花上，想到他已经高三了，应该学习很忙，但想到他那副不爱学习天天逃课的可恨嘴脸，又气不打一出来，很难体谅。

　　想了一会儿，闻声赌气的发：“我要睡觉了。”

　　姚修这次回复倒是很快：“嗯，晚安。”

　　闻声更生气了，手指甚至是锤在手机上打字：“晚！安！”

　　手机里彻底没了回复。

　　闻声的性格自己也很明白，爱多想但却不爱说，想到第二天还要早起，现在已经十点多了，还是不要刚来就影响到室友们睡觉，生着闷气也在一天的疲惫中慢慢睡着了。

　　一夜无梦，寝室里的小伙伴们睡觉都很安静，也许太累了，大家睡得很沉，没人发现闻声睡觉既磨牙又打呼，闻声暗暗窃喜。

　　本以为大学生活会清闲很多，没想到小语种这么痛苦，早上有晨读，晚上有晚课，一周除了周六日都是满课，早出晚归，以至于后来延伸出来的早八人这个概念对小语种学生毫无波澜，因为这就是日常。

　　但所幸的是大学生活很自由，时间和钱都可以自由支配，闻声把每个月的生活费都省出500块，准备在圣诞节纪念日的时候送给姚修一双篮球鞋。

　　最近一段时间姚修总是回复消息很慢，也都很简短，不像是以往，能扩句的绝不两个字说完。闻声心里纳闷，但也不好说些什么，很担心会影响到姚修高三的状态。

　　就在这个时间，发生了一件惹怒了闻声的事。

　　刚刚进入大学的年代，微信的普及率还不是很高，闻声也是两个软件混着用，平时还是QQ多一些。也没有什么发说说的习惯，主要还是通讯工具。

　　一天下课，闻声在刷空间的时候偶然发现新增了一条访客记录，自己一个月不发一条动态，按理说几乎是没有访客的，点开记录发现头像和ID都有些熟悉，好奇心驱使她点开了那位访客的空间。

　　是一个女孩子的空间，近几个月更新的很频繁，闻声好奇的往下滑动，突然定格在一条图文上。

　　是趴在课桌上睡着了的两个人，准确的来说，是趴在课桌上，睡着了的姚修和望着姚修的赵蓝欣。

　　又是她。

　　闻声思绪乱了，被舒婷喊了好几声才回过神来。

　　再联系起来前面的文字，闻声大概拼凑出了这个故事。

　　专修音乐的赵蓝欣从高三开始回到学校补习文化课，自然而然的又成为了姚修的同学。两个人每天朝夕相处，俨然赵蓝欣已经在以女朋友的身份自居，姚修没有来上课要发动态，姚修主动和自己说话要发动态，甚至班级上的人也已经开始觉得两个人关系暧昧不清，每一条动态下面的评论都看得闻声直想破口大骂。

　　闻声当下很想发脾气，但想到姚修平时的样子，也许是赵蓝欣的一厢情愿和惺惺作态呢？

　　她犹豫了一会儿，停留在和姚修对话框的手还是点了返回键。

　　马上就是纪念日了，不要因为这些而生气。

　　但事情却没有这样就结束。

　　第二天午休，闻声接到了来自姚修的电话，也是为数不多的一通电话。

　　“你和赵蓝欣吵架了吗？”开口就是焦急地质问。

　　闻声皱皱眉头，从寝室走到晾衣房，这里空旷安静，不会影响到睡午觉的室友。

　　“没有，我都没有她的好友怎么吵架？”

　　“我看到她发了条动态提到了你……”姚修说到这儿，声音越来越小，末了快速补了一句，“没事了，没吵架就行，那先这样。”

　　闻声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趁着电话还没挂断赶紧问道：“什么提到了我又没事了，她说了什么？你为什么来问我这些？”

　　姚修语气里多了些不耐烦：“没事就是没事了，我不知道才来问你嘛。”

　　闻声想到之前看到赵蓝欣的那些动态，终于还是没忍住问姚修：“你和赵蓝欣到底怎么回事，她跑来看我的空间，我不知道她是谁，点回去看到一些暗戳戳的话。”空了两秒，闻声接着说：“还有你们的合照。”

　　姚修叹了口气，沉默了。

　　闻声越想越气，机关枪似的控诉最近姚修状态的反常，这场质问的莫名其妙。

　　很不愉快。

　　最后，姚修还是温声软语的哄着说：“我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吗，她发的那些东西我都没在意，也和她说过不要再这么引起误会，但是她也不听我的……我以后肯定注意，我避免，别生气了。”

　　闻声还是气，“什么就你注意，你注意有什么用，为什么你们班的同学都觉得她才是你的女朋友，甚至就算是这样你也没有发些什么澄清我才是你的女朋友。”

　　这下不仅电话里是沉默的，闻声周边的空气都凝结了。

　　“算了，你不是不愿意解决吗？那就我自己来，我来直接回答她，这下可以了吧！”闻声等了半晌，只有电流音从死寂的听筒另一侧传过来，一气之下放了狠话就挂断了电话。

　　好生气。

　　闻声心想着，这都是些什么破事儿，又用之前的方式点开了赵蓝欣的空间，这次的内容真是荒谬至极。

　　洋洋洒洒写出了一篇作文的长度，除了之前历史动态的汇总和心理活动，最惹怒闻声的是，赵蓝欣说她是一个老女人，说她老牛吃嫩草，离开了高中还要吊着别人，俨然一副青梅竹马被天降强取豪夺，声泪俱下控诉不甘的戏码。

　　闻声手指翻飞不到三分钟就编辑了一段话，用尽了自己说得出口的气话反驳她，毫不犹豫的按下了发送键。

　　姚修的电话随之而来，闻声想也没想就按下了挂断。

　　消息弹出来：别生气了，你快删了吧，同学之间没必要闹成这样。

　　闻声满头问号，敲下最后一句话：你们是同学，我不是。

　　关掉手机，爱怎样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