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四章 一连着几个 ...
-
一连着几个晚自习，姚修都会准时等在校门口旁边的大树下，今天变出来两块糖，明天又不知道从哪儿掏出来一盒牛奶，说是顺路一起回家，更像是姚修一个人的魔术表演和脱口秀，也不知道他哪儿来的这么大精神头，上了一天课还能这么……有活力。
闻声住在离学校20分钟路程的一个老小区，她并不会骑自行车，每天走路也都习惯了，倒是几次问姚修他都没说自己住在哪栋楼。
一般姚修会把她送到单元门口，闻声一层一层踩亮声控灯，到了楼梯拐角的窗口会悄悄向下瞥一眼，但视角原因，并不能看见姚修。
实在很好奇姚修住在附近的哪里，闻声决定今晚先不上楼，在一层的拐角蹲伏，等姚修走远了在后面悄悄跟上，起码可以知道他住在哪个方向。
蹲了两分钟，声控灯已经熄灭好一会儿，手机响了起来，是姚修的消息。
“到家了？”
“嗯。”善意的谎言，值得被原谅。
“声控灯坏了吗？”
“啊？”闻声偷偷探头出去，发现姚修还站在原地。
“没事，早点休息，明天见。”姚修回复完消息抬起头望着灰蒙蒙的夜色，脸上没有什么情绪，拉了一把左肩上松松垮垮的书包，转身朝着来的方向走去。
闻声怕被发现，姚修已经走到路的尽头，快要变成一个小点儿，她才跑出来沿着居民楼的墙角线蹑手蹑脚的跟上。
怎么往回走？
闻声远远的跟着，看着他走过来时的路，走到灯火通明的大街，走到大街对面，朝着学校的方向，拐进了家属楼所在的小区。
他就住在学校旁边？
所以回家根本不顺路？甚至还南辕北辙？
“你到家了吗？”想了想还是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怎么？担心我呀。”就算没有看到姚修那张脸也能想象到他吊儿郎当的语气。“当然是早就到家了。”
闻声收起手机，看着站在小区路灯下的回复消息的男孩子，想问下去又不想继续问，回复删了又删，最后只剩下：“哦。”
万圣节快到了，天气也渐渐冷起来，现在早晚的温度已经可以穿厚厚的外套了，闻声怕冷，早早戴上了围巾。街上的小店开始摆上南瓜灯和幽灵玩偶，配色也都是大片的橙和紫，但西林高中是禁止过这些节日的，特别是迎合节日气氛的互送礼物和奇装异服。
“下周四是万圣节诶。”姚修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子，咕噜咕噜滚到了旁边的树丛中，被吞没在黑暗里。
“哦，我没有过过万圣节。”
说完闻声有些懊悔自己的坦诚，这样会不会被觉得很无趣，她试探性的看了一眼姚修。
“哦，我也没过过万圣节，那这样明天就是我们两个第、一、次一起过节了？”姚修神情认真，刻意咬重了第一次三个字。
闻声皱眉，“别胡说。”
“我哪胡说了，这不就是我们的第一个第一次吗？”姚修偏头看向闻声，眼睛亮亮的，映出一弯月光，他有一双含笑的眼睛，黑白分明，认真起来的目光有些灼热。
闻声懒得和他插科打诨，装作听不懂的没有回答。
姚修眨眨眼，一把拉住闻声的书包，“等会儿，既然过节，你不送我点儿礼物吗？”
“什么礼物？”闻声放在口袋里的拳头攥了攥。
“嗯，没想好，要不然这样吧，我们打个赌，如果你这周月考的数学成绩比我高，我就满足你一个愿望，反之你要满足我一个不过分的愿望，怎么样？”
闻声一口答应。
闻声的语文一向很好，高一经常被作为范文在班上传阅，比这个，她还是很有自信的。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可要好好想想许个什么愿望。”姚修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
在学校里闻声很难遇见姚修，就好像他的上下课时间和大家都不一样，课间不见人影，从给闻声发消息的时间大概可以判断出，他一般从早上第二节课才到学校，放下书包就查无此人了，闻声还问过他上不上补课班，他说：“上过，交了钱的听两节意思意思。”
他像一阵自由的风，一场晴天里下的暴雨，一只脱手的氢气球，好像这个世界上没什么能让他不开心，也没什么值得哭丧着脸。
性格上的巨大反差让闻声一连两三年的时间，都不敢主动表达喜欢，用厚厚的堡垒把自己隔开。还好对方是姚修，无需开口，他都知道。
一大早闻声踩着早自习的铃声进了教室，“你知道这个是谁帮我打的吗？”闻声轻手戳戳孟夕又，指着桌上还在冒热气的保温杯。
“不知道。”孟夕又正在用一个奇怪的姿势俯视着桌上的小镜子，瞪着眼睛瞄内眼线。
“水是你帮我打的？”闻声实在想不到别人，发消息问了姚修。
“啧啧你怎么才到学校，果然慢吞吞。”像是等了这个问句很久，闻声飞快就收到了回复。
“你怎么知道我坐在哪儿的？”闻声抱起杯子，吹了吹热气。
“我夜观天象，占了一卦，算到你命里缺火，火在南方，座位近窗。”
“......今天这是什么早课，还需要你亲自来上。”
“小爷我已经回家准备补觉了，快认真听课吧，乖乖羊。”
闻声关上手机，喝了一大口热水，温度刚好。
月考的结果在万圣节两天前揭晓，闻声的作文依然在班级内名列前茅，回家路上姚修硬要她把卷子拿出来看看，说要拜读一下可以超越“西林文学巨匠”的“旷世奇文”。
“不过如此嘛，说吧，什么愿望？”姚修规规整整的叠好卷子，塞进书包。
闻声抽抽鼻子，老老实实的回答：“没想到。”
每天会在日记里写下很多个“希望......”的人，反而说不出自己的愿望。
“那你可得抓住这个大好时机，想一个世纪愿望出来。”姚修也没强迫，“明晚告诉我就行。”
到家的时候闻声爸妈正在客厅吃夜宵，敲了半天门没人开，她翻出钥匙。
收到质问的闻声妈妈一脸无辜，“我在吃小龙虾，没有手空出来。”
闻声爸爸：“我也是。”
闻声：......
少女边洗澡边想，有什么合适让姚修帮自己实现的愿望呢？她的愿望好多，只有一次机会，要很谨慎的用掉。
回到房间翻出日记，从第一次见面往后翻，希望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希望知道他的座位，希望可以站在他身边，希望知道他的洗衣液是什么牌子......
不如就这个吧。
再往后看，随着两个人的熟悉，她希望的也越来越复杂，希望姚修可以不叫她乖乖羊，希望姚修不要勉强不顺路的送她回家，希望姚修也可以......
她不好意思写下来，她希望姚修也可以......喜欢自己。
万圣节前夕，她诚恳的说出了自己的愿望，姚修像是没听见一样确认了两遍，“就这点愿望？不是......这也算愿望？”
他歪头闻自己的袖子，没什么特别，就是普通的洗衣液味道。
“你确定哦？我也不知道我妈买的什么牌子，回去看了告诉你。”
“嗯，就这个愿望。”声音有点哑，闻声清清嗓子，“我就是觉得挺好闻的，没别的。”
姚修古怪的看了她一眼，“我怎么闻不到。”换了一遍袖子又仔细嗅了嗅，深秋的冷空气钻进鼻子有些痒，“行吧，这么喜欢闻那你穿我校服啊，我也不穿。”他看着少女发红的鼻尖，脱下校服外套。
一套有些大的校服被塞进怀中，还带着主人的温度，“你不穿校服去上学会被教导主任抓着骂。”借着月光和昏黄的路灯，尺码条写着185/96A，“你多高啊？”
闻声抬头回望，自己有175cm，还和姚修差大半个头，“我？你猜，猜对了我再满足你一个愿望。”姚修又带上了那个嬉皮笑脸的贱兮兮面具，“猜错了你这个愿望就抵消～”
“不想知道，我要回家了。”闻声并不上当，咳了一声，抱着校服转身走进了单元门。
因为身上还穿着自己的校服，闻声在楼道里把姚修的这件叠仔细塞进书包，才敲响了家门。
睡前闻声想过要不要拿出他的校服，一想到姚修的脸，自己就像一个小贼，偷走了别人的外套还要抱着睡，这个想法一具像化，就被闻声拍走了，可怕，暗恋中的人真可怕。
拿出来还担心妈妈发现，不如就带回学校吧，碰到他的时候再还回去。
一觉睡醒好像感冒了，她的嗓子彻底变哑，也许是最近冷得突然，身体还不适应。
闻声妈妈难得早起，给闻声冲了一杯感冒冲剂，“你多吃点水果，就是抵抗力太弱了。”
闻声嗯嗯的答应着，她爱吃的水果不多，夏天西瓜冬天橘子，春秋两季在这个北方小城太短了。
“等我中午下班给你买点橘子吃，去火。”
到了教室，不出意外的还是那杯热水，这次不同的是，杯子旁还靠着一盒感冒药。
“你怎么知道我感冒了？”
“你怎么天天踩点儿到学校？学习不积极啊慢慢羊。”姚修又是秒回，他是24小时呆在手机面前吗。
“而且你这样给我打水，大家都会知道......”闻声说不下去了，知道什么，知道他们是朋友，还是......
“知道你爱喝热水。”谢天谢地姚修没问出来，“我都是跟后门的郑芯说，帮我放在美女姐姐桌子上最显眼的位置，让她一进教室就能看到。”
“......”
“再显眼也没你显眼，真的。”
姚修看完消息笑眯眯的收起手机，显眼的岂止这点。
闻声把书包塞进桌洞，里面发出咚咚的声音，她探手进去摸，居然从桌洞里摸出来一个超级大的橘子，一个接着一个，姚修在里面放了8只不知火，怪不得放不下书包。
“橘子又是怎么回事？？？”老师已经开始讲月考试卷，闻声不敢继续掏橘子出来，抱着书包陷入沉思。
“看到啦？我看你上火了嘛，吃点不知火，寓意好。”
“这也是郑芯帮你放的？”
“no no no，这是我昨晚撬开你们教室的门放进去的。”
闻声惊呆，瞥了一眼教室门，他怎么知道前门的玻璃可以推上去的，班级的门锁已经形同虚设。“你买这么多干嘛？”
“很甜的，老板给我尝了一瓣，不多买点不好意思吧。”
昨晚看着她声音沙哑，瓮里翁气的样子，很难不怀疑到感冒，放学的时间有点晚了，天色已经大黑，很多水果店都关门了。姚修从药店出来，路过还在营业的一个水果摊，摊主是个老奶奶，老奶奶见他望着这边，热情的掰了一瓣给姚修吃，确实很甜，姚修也不只买了这些。
“你买这么多，咱们俩人吃多少天？”姚修妈妈审视着两大袋不知火，拧了一把姚修。
“那放学回家我们一起吃吧。”鬼使神差的，闻声发出了消息。
她对姚修是暗恋没错，但是从没有主动踏出一步，不敢尝试，害怕失去。
姚修回：“好呀。”
句句有回应。
少女收起手机，怕透过手机看到那道清澈的眼睛。
橘子只剩了两个，掏出来之后见者有份，被身边的同学分了个干净，要不是想起来晚上一起吃橘子的约定，最后两个都不剩了。
放学回家路上，闻声掏出来橘子，大一些的递给了姚修。
姚修没接，“还真要分啊，我晚上去打球了没洗手，你帮我剥呗。”
闻声没抬头，“你不吃我自己吃完了。”
“哎！枉我昨天翻进你们教室雪中送橘，连救命恩人的忙都不帮，好——小——气——啊——唔......”
闻声精准的塞了小半个橘子堵住了姚修的嘴。
“唔，好甜。”姚修鼓着腮帮子奋力咀嚼。
手指碰到了嘴唇，软软的，闻声悄悄脸红，拿起另一只冰凉的橘子在脸上滚来滚去。
“对了，我的卷子呢？老师要讲了。”闻声岔开话题。
“啊......随手被我放学校还是家里忘了，你打那么高分还有必要看卷子吗？”姚修斜了她一眼，“我还想吃，橘子。”
“......”
闻声没理会，兀自走着，一瓣一瓣的吃，手里的橘子突然被少年咬住，一同被咬住的，还有她的手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