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楚荏苒》雨映桐

20、时静初的身世 那天晚上老

　　那天晚上老婆婆和她老伴像往常一样回家，路过槐树时，却忽然听见一声婴儿啼哭，月黑风高的夜晚，人们听见了之后都会快速的逃离，两个老人终生无子，听见这声啼哭动了善心，便走进槐树，发现有个女娃娃被襁褓包着扔在了树下。
　　那个襁褓是用洁白柔软的丝绸做的，下边还吊着一个月亮形的吊坠，这样子怎么看也不像被遗弃的孩子，可是四下无人把孩子扔在这究竟不安全，两个人还是她抱回了家。
　　回到家后，两个老人点起油灯才发，现这个孩子的襁褓内绣着一个名字。两个老人不识字，于是第二天，他们就去拿着字去问旁边的一户年轻人家，那户人家告诉他们，这几个字念“时静初”。
　　两个老人抱着孩子去了公安局，挂了寻人启事。因为孩子太小，局里让他们先养着孩子，等有人找过来了再告诉他们，于是两个人就承担起了抚养时静初的任务。

　　日子一天天过去，时静初一天天长大，可是依旧没有她亲生父母的消息。老人终归没有什么钱，养一个孩子对他们的负担太重了，他们就考虑要不要把时静初送到福利院。二老无儿无女，而且养了时静初这么久，老婆婆终究是心里舍不得，于是这件事就耽搁下来了。
　　“这孩子那时候六岁多，她大概是知道自己不是我们亲生的，从小就听话乖巧，从来不让我们操心，但那几日总是早出晚归的。”
　　后来有一天，时静初拿着厚厚一叠红钞票来到两个老人面前，两个老人吓坏了，问她钱是哪来的，她就不说。破天荒的，时静初挨了一次打，老婆婆怎么拦都拦不住。
　　“后来，还是老头子急了，拉着她说要送去派出所，那孩子才说的。”
　　“那孩子大概是听到了我和我老伴的话，以为我们要把她送走，于是把她那个襁褓卖了，就留了上面的一个挂坠。”
　　“当时可把我心疼坏了。”
　　后来她才从邻居口中得知，那个布料是莲花丝，市场上一匹难求，那么多钱是他们亏了。
　　“钱倒是无所谓啊，关键是那个物件，是她和她亲生父母相认的东西，她怎么能说卖就卖了呢。我们俩就着急呀，就问她卖给谁了，她也不说。”
　　说到这，老婆婆的眼睛似乎变得清澈。
　　她永远忘不了当他们因为这件事怪罪那个女娃子时，小小的时静初流着泪说的话。
　　“奶奶爷爷，小初不愿意走，小初留在这里陪你们好不好？”
　　“小初不要什么亲生父母，小初就要奶奶爷爷。”

　　老婆婆叹息一声：“那个傻孩子喽。”
　　说是傻，可是老婆婆眼里流露的是说不出的怜爱。

　　后来，时静初似乎也知道老婆婆和她老伴养不起她，于是她就辗转于各家大院。周围邻居们倒也喜欢这个小姑娘，每次看见时静初就招呼她过来吃点饭，于是时静初就成了吃百家饭长大的孩子。
　　等再大长大一点，时静初就去上了学。
　　“这件事还是隔壁家的王婶告诉我的，说孩子已经七岁了，早该去上学了，然后人家帮我们办了好多手续。”
　　“我们两个老人家一辈子没碰过书，他们说的这些我们也不懂，但是我们就希望小初能好好读书，不要像我们两个一样啊，大字不识一个。”
　　时静初原来是晚一年上学的吗？楚若阳想，她抿了抿唇继续听老婆婆说。
　　“小初也很争气，考上了最好的初中，又考上了最好的高中。”
　　两个老人家实际上也不知道这个好是有多好，但是街坊邻居都这么说，老人家也感到欣慰，面子有光。
　　“小初上初中的时候，家里拆迁了，政府安排我们到小巷子里居住，又给发了一笔钱，家里的日子慢慢就好过喽。”
　　“后来人家说高中要学费，那学费也都是邻居们凑齐的。”

　　楚若阳听着老婆婆的话陷入沉思，她是万万没料到时静初的童年是这样的，这……会不会就是她不愿意与人说话的原因呢？
　　老婆婆不见她一直在那发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于是一只手拉住了楚若阳的手，一只手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手背：“姑娘啊，你如果真的是小初的同学，那就请你多照顾照顾她，这孩子性格比较孤僻，你多谅解一下。”
　　大概是有风吹过，树上飘落下大量的槐花和叶子。
　　楚若阳心头涌起说不出的酸涩：“奶奶，您别担心，时静初在学校可受欢迎了，有不少同学喜欢她呢。”她自己都没发现，自己对老婆婆的称呼已经从大娘变成了奶奶。
　　“好好好，那就好。”
　　“奶奶，那您知道时静初现在在哪吗？”
　　“哎呦，这我可就不知道了。”老婆婆还牵着楚若阳的手，“自从她上高中，她就搬出去了，说是住校，每周回小巷子里一趟，我们也不知道她住在哪。”
　　“住校！”楚若阳瞳孔地震，想说些什么，抿了抿唇却还是什么也没说。
　　“怎么了？小初遇到什么困难了吗？”见楚若阳这副表情，老婆婆忽然变得有些着急。楚若阳摇了摇头，换了个话题。
　　“奶奶，您身后的这棵槐花树是一直在这里吗？”
　　“这树，有上百年的历史了，自打我有记忆起它就一直在这，前两个月还来了一批人，说是不知道什么好像是文物考察的，对着树又是敲又是打又是养护的。”
　　楚若阳估计这个老婆婆说的应该是城市园林绿化行政部带领一些专家来鉴定的。
　　“那奶奶，按理说槐花不是四五月份开的吗？这棵树开花一直开这么晚吗？”
　　“不是呀，以前它开花挺准时的，这里夏天来的早，每次它一开花我们就知道春天要过去了，西瓜就会开始进行最后的养育。等到院子里再也闻不到槐花香了，第一批西瓜就该上去了。”
　　“但是……自从小初上了初中后，这棵树开花就没那么准了，总是时不时就开，半夜也老能听见不知道什么乐器的声音，不过还怪好听的，估计是小李他们家儿子练琴的声吧。”
　　“有一次这树大半夜在那里开花，被隔壁喝醉的老张看见了，吓得老张三天不敢出门，还请了道士过来做法，结果人道士说不是妖怪，是神仙来这棵树上了，大家也就没这么吓了，反倒是每年生日都要来这棵树下拜一拜，祈求神仙的祝福。”
　　“那道士还说小初是神女，我们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初中吗？楚若阳想。她脑海里浮现了时静初弹竖琴的画面，还有自己脸上的伤……
　　她不自觉地拿手摸了摸自己光滑的脸蛋。
　　“奶奶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家了。”楚若阳起身，“我下次再过来。”
　　“小姑娘，”老婆婆叫住楚若阳，“等小初去学校了，过来通知我一声。”
　　“我会的。”说完，楚若阳就跑远了。

　　老婆婆转头看了看满树的槐花，背着手拿着蒲扇回家了。

　　夕阳渐渐在大地上铺了一层红晕，老婆婆走后，四周空无一人，连风都安静了。
　　树枝突然在此时剧烈的晃动，白色的槐花和翠绿的叶子似雨一般飘落了一地，仔细看还掺杂着点点碎金。
　　在层层树叶中，有个女孩赤着脚坐在树杈间，她的金发披散，小腿微微晃动着，眼睛俯瞰着整个广场，广场上是两个人走过的路线。线条在槐树下相遇，形成一个y字形。
　　女孩伸手就像一朵槐花放进嘴里，花朵特有的香甜在嘴里散开。
　　太阳渐渐往山的另一个方向行走，空气中的碎光渐渐上升。
　　夜幕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