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楚荏苒》雨映桐

17、那年的盛夏（2） 等谢真去

　　等谢真去赴约时，已经迟到了十分钟了。谢真一路狂奔过来，气还没喘匀，额头上还冒着汗：“对不起啊，我奶奶刚刚拉着我说了两句话，久等了。”
　　楚若云只是笑，脸上有两个若有若无的梨窝浮现：“没关系，也不是很久，我也刚刚到。”
　　那天，楚若云罕见地穿了裙子，是一件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白色连衣裙，可是谢真觉得，她比下午2点太阳还耀眼。谢真不自觉红了脸。
　　那天，两人手上都没有拿东西，谢真提议：“若云，你……要不要去游乐园？”
　　两个人在游乐园里，把所有项目都玩了一遍。谢真发现，这姑娘看起来又乖又软，实际上胆子比谁都大。坐过山车的时候，他还担心楚若云会不会害怕，结果一圈下来，小姑娘兴奋得不行，反倒是他吐了一地。鬼屋的NPC出来的时候，身边的人都在哇哇大叫，唯独小姑娘指着墙上的一摊血迹，好奇的问他，那上面的涂料是不是用油漆做的？

　　晚上，两个人准备去坐摩天轮。队伍很长，楚若云原本想说别坐了，但是看谢真兴致那么高，终究是没有做出扫兴的事。她哪知道此时谢真心里盘算着什么。
　　谢真在楚若云身边左顾右盼，周围人很多，谢真拿手将楚若云护在怀里。两个人距离很近，他能闻到她身上独有的香味。不小心间衣料摩擦，谢真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快要蹦出胸膛。忽然，谢真看见了卖棉花糖的小车，他对楚若云说了句“等我一下”就跑开了。
　　楚若云呆呆地望着谢真跑走的方向，有些莫名的失落。
　　她在场地里等候着，在快要到他们的时候谢真还没回来，正想着要不要打个电话，谢真的声音突然出现，一个白兔形状的棉花糖捧到了她的眼前。
　　“给你的，大白兔。”
　　楚若云有些惊喜地接过，对着那个棉花糖拍了几张照，看了又看，有些不舍得下嘴。她小心翼翼的保护着棉花糖，谢真在身后保护着她。
　　“怎么还不吃啊，等一下化了。”一直看着楚若云动作的谢真突然出声。
　　“太……太好看了。”
　　“等一下再买，吃了吧。”
　　周围人群拥挤，不知道是谁撞了一下，谢真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他急忙抓住旁边的护栏：“楚若云，你没事吧？”
　　“没事。”楚若云没转头，却红了耳尖。
　　谢真这时才发现，他的头刚刚好在楚若云肩膀的斜上方，两个人的距离异常的近，近到他一侧头就可以看见楚若云微颤的睫毛。
　　他也不自觉红了脸，连忙拉开两人的距离。沉默在两人之间转流。
　　谢真逼迫自己不要把视线放在那个女孩身上，他向四周环望，面前却突然冒出一个棉花糖，他听到前面女孩软糯的声音：“给你……一个兔子耳朵。”
　　谢真讷讷地接过，其实他不喜欢吃甜食的，但是那个棉花糖他还是送进了嘴里。松软的糖在嘴里化开，流入喉咙，一直腻到心里。
　　两个人上了摩天轮，面对面坐着。楚若云还在啃棉花糖，吃了那么久，只吃掉一个耳朵。那个兔子没有耳朵的圆脑袋比她的脸还大，她抱着棉花糖啃的画面，从谢真的角度看，就像被埋进了云里一样。
　　摩天轮缓缓上升。摩天轮外，整个城市被笼罩在一片黑夜，地上五颜六色的灯火无规则地闪烁，星星点点，却连成一片。忽然，有烟花炸开，伴随着烟花爆炸，还隐隐有人群惊讶的声音。抬头是满天的烟花，低头是人间的灯光，他们在天上人间的中间。
　　谢真是个浪漫过敏源，但此时此刻，看着眼前被烟火照亮的面庞，他忽然想到了一句很不现实的话
　　在摩天轮的最高处，接吻的情侣可以长长久久。
　　接吻是做不到的，那就在摩天轮最高处表个白吧。
　　“楚若云。”谢真出声。
　　“嗯？”女孩好奇地转头看他。
　　“今天开心吗？”
　　楚若云点点头，大眼睛里满是笑意，比外面的烟火还璀璨：“就可惜，我妹那个倒霉蛋在上学，不能出来。”

　　“我那时真庆幸你在上学，否则这可能就是一场三人的旅行了。”
　　楚若阳听着谢真的感想，沉默了。
　　“谢真哥，你还是好好讲故事吧，不要带有个人情感。”
　　谢真无辜地看向她，又看了看身旁的墓碑，继续讲故事。
　　“表白的话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我能感受到，每次当我想说这些的时候，若云都在逃避这个话题。”
　　直到下了摩天轮，那四个字谢真依旧没说出来，天色已经很晚了，两个人打车回了家。
　　出租车把他们放到小区门口，两个人并肩往老院里走。明月悬挂在树梢，洒下一地的霜色。
　　谢真把楚若云送到他们家楼道下。
　　“那……谢真，明天见了，今天很开心，谢谢你的款待。钱……回去你告诉我，我转给你。”
　　“不用，”谢真双手揣兜，痞痞地笑了一下，“你都说了是款待了。”
　　“可……”
　　谢真打断楚若云的话：“楚若云，一定要分那么清楚吗？”
　　“你是装傻还是真傻，你还不明白吗？”
　　“楚若云，我喜欢你，是想结婚的那种。”
　　月亮不知什么时候钻进了云层，整个天地一下子变得暗了。
　　没人说话。良久，楚若云打破沉默：“谢真，你值得更好的。”
　　“什么叫更好！”谢真的情绪有些失控，他烦躁地抓抓头发，“你告诉我！”
　　楚若云还是静静的，谢真一下子泄气了：“对不起。”
　　“至少……门当户对，而不是我这种高中毕业的学历。”
　　这是那晚最后一句话。

　　楚若阳听后，心里感觉有一团棉花堵着，不上不下。她反驳：“姐姐才不是高中学历，她明明可以去最好的大学……”
　　谢真摸了摸她的头：“我知道。”

　　之后好几天，两个人都没再见过面。谢真不知道自己在逃避什么，这两天一直呆在家里，也不出门，就把自己关在房间。这一切都被奶奶看在眼里。
　　“然后奶奶就过来劝我呀，说是劝那种语气算得上是诋毁吧。但不知道为什么，当时的我就很吃那一套，于是，在经历长达三天的冷战后，我主动去敲了你家的门。”
　　“然后，那天是我开得门。”楚若阳回答。
　　“对。”
　　那天楚若云去菜市场卖菜，谢真在家没有看见她，反而看见了正在上初中的楚若阳，他在楚若阳那得到了楚若云的具体位置，便奔向菜市场。
　　楚若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谢真，她当时心里有一瞬间的慌乱，她不太想让他看见自己这副模样。楚若云原本想躲起来的，但是她看见谢真朝自己的方向奔过来，心里放弃了。
　　谢真当时也看见了楚若云，她穿着灰色半袖和黑色长裤，身上套着宽大的花色围裙，坐在小板凳上吆喝。
　　谢真走到她面前，楚若云不愿意抬头看他，只待了一会儿，楚若云就感觉人走了。这是楚若云想要的结果，可是她却莫名感到有些失落。这时正好有人过来买菜，楚若云晃晃脑袋，开始招待客人。
　　刚送走人，又有一个人过来，楚若云熟练地喊：“白菜，萝卜，黄瓜都有，你要哪个？”
　　结果那个人就搬了一个板凳坐到了她身边，楚若云抬眼过去看，就看见了谢真：“你买什么？”
　　谢真笑了笑：“我卖菜。”
　　“这是我的摊子，麻烦您去别处。”
　　“唉，”谢真还是笑，盯着楚若云的眼睛，“你怎么这么没良心呢？前两天还款待你来着，今天我过来你就要赶我走。”
　　“你……你是自愿的。”楚若云声音越来越小，不敢抬头看他。
　　“嗯，自愿的，我现在也是。”谢真自然地接过楚若云手里的菜，故意掌心相触，他感受到女孩手心里一层薄薄的茧，有些心疼。
　　“你去歇着吧，我来。”
　　这之后的几天，谢真每天跟着楚若云去菜市场卖菜，不少大娘见有这么个小伙子，都想过来看看，菜卖出去很多，楚若云也确实轻松了不少，但心里总归过意不去。
　　有一天晚上，楚若云终于忍不住了，对谢真说：“你明天别来了，太累了。”
　　谢真没有回答楚若云的话，只是收拾着手里的筐子：“那你答应我了吗？”
　　“什么？”
　　“女朋友。”
　　“谢真，这不是一码事。”
　　“怎么不是？”谢真转过身盯着楚若云，掰着指头给她数，“菜是不是卖的？”
　　“是。”
　　“我表白的对象是不是你？”
　　楚若云点点头。
　　“那等量代换，是不是这就是一码事？”
　　“谢真，你在无理取闹。”
　　“是啊，没办法，姑娘不给机会，只能厚脸皮自己争取了。”谢真嗓音淡淡的，楚若云却红了脸，不再和他说话。
　　那晚，谢真照例把她送到楼门口。上楼时，楚若云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谢真，真的，不值得。”
　　“楚若云，”谢真叫住她，“你上次说希望我能找到门当户对的，现在咱们俩都在一个菜市场卖菜，这算不算门当户对。”
　　“楚若云，我喜欢你，但是我不希望你妄自菲薄，有心里负担。”
　　“我的若云，能自学高数，能在别人都靠爹妈资助的年纪自己去挣钱，她很厉害。所以我希望，她能答应我这个普通人。”
　　楚若云心中纠结了一夜，谢真也是。他真的怕了，他没勇气听再次的拒绝。第二天，谢真想：最后一次，如果不行就暗恋吧。
　　那天，他照常去菜市场，楚若云看见他，只是很淡漠地瞥了一眼。38℃的天气，谢真觉得自己整个人却像在冰水里。
　　他想，他知道答案了。
　　见他站着不动，楚若云朝他笑着喊了一句：“男朋友，快来帮忙。”
　　“哦。”谢真应了一声，三秒后，他才反应过来刚刚楚若云说了什么，他有些兴奋，感觉自己一下子活过来了。
　　“若云，你刚刚说什么？”
　　“过来帮忙。”
　　“不是，称呼。”
　　“哦，男朋友。”楚若云叫的顺口，仿佛就该这样。谢真兴奋地抱住她，把头埋在她的颈窝，声音闷闷的：“不是梦。”
　　楚若云伸手掐了一把他的脸，碎发没遮住她通红的耳尖：“不是，这么多人呢，起来干活。”
　　“遵命，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