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楚荏苒》雨映桐

15、秘密 展演那天

　　展演那天，学校里人来人往，后台一片兵荒马乱，乱七八糟的声音聚集在一起，像菜市场。
　　“七班，七班那个拉小提琴的女孩子准备一下，等一下校长讲完话就上。”
　　“十班，十班大合唱的谁还没化妆。”
　　“衣服，衣服，谁的西装外套没写名字，170的。”
　　……

　　楚若阳在人群中挤来挤去，她现在穿着的是灰姑娘早期的女仆装。灰色连衣裙加上白色围裙，简约明了不磕碜。
　　为什么呢？因为借衣服的地方没有磕碜的衣服，用人家店员的话来说，难不成我们专门为你们这么一次准备一件。
　　不过也好，要真是那么磕碜楚若阳可能看见那衣服就全身过敏，并且从楚若阳在人群中穿梭这件事来看，这件连衣裙非常不碍事，楚若阳很快找到了三班的所在教室。
　　这次的活动很大，学校就怕出乱子，给每个班都划分了区域。三班很幸运，因为话剧人员杂乱，被安排到了后台一个偏僻的小教室。小是真的小，但是空间相对独立，方便，五十多个人挤在一个还没教室一半大的地方化妆硬是没人抱怨一句。
　　许悠妍和几个女生搞定全班妆容和发型。沈陌途作为后台人员，帮忙搬道具，举清景牌。今天学校办活动，几个男生光明正大窝在一起打游戏，老徐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却被秦茗这个导演捉住考台词，场面意外和谐。
　　楚若阳虽说是主角，但是因为刚刚去了一趟洗手间，现在大家忙得还没来得及给她化妆，她在心里评估了一下自己这个手残党化妆的可能性……很好，放弃。
　　楚若阳一时半会儿帮不上什么忙，百无聊赖地靠在门边，忽然眼尖地看见了身着蓝白校服的时静初，她想也没想追了过去。两个人一前一后在人群中跑着，撞到不少人。
　　“诶，怎么回事。”
　　“你这人慢点啊。”
　　楚若阳一边追人，一边道歉，直到看见时静初在楼梯间上了二楼。
　　楚若阳情急之下，忍不住叫了一声：“时静初。”
　　时静初继续向前跑，楚若阳一咬牙追了上去。
　　“时静初，时静初！”
　　她追到二楼，发现时静初正站在走廊最里面的窗边，身子探出去大半个。楚若阳心中一紧，连忙从身后抱住时静初，硬生生把她拽到安全距离。
　　“你特么发什么疯，几天没见就跳楼。”
　　时静初挣扎了两下，听到楚若阳的声音，停了动作。
　　“我没有……”声音又轻又软。
　　楚若阳愣了一下，她倒是没想到时静初会开口说话，这距离上次听到时静初声音已经有小半个月了。
　　楚若阳手依旧没放，保持着从身后搂住时静初的姿势，问：“你这两天跑哪去了？为什么刚刚不去找班级汇合自己跑上来？干嘛要做那么危险的动作？”
　　一问接一问。
　　时静初拍了拍楚若阳的手，示意她松开，楚若阳搂得更紧了。时静初见楚若阳没有松手的意思，放弃了。她缓缓开口：“我刚刚是想摘一片叶子的。”
　　“摘叶子？”楚若阳听得一脸懵，“摘叶子干嘛？”
　　时静初沉默，过了好久楚若阳都没听到她说话，正想着自己问话语气是不是太重了，忽然听见时静初似是下定决心般叹一口气，一下挣开楚若阳的桎梏，把楚若阳拉进旁边的卫生间。
　　“你……”楚若阳还来不及询问，她就惊住了，呼吸都不由得一滞。
　　时静初的脸停在快与她贴住的位置，指尖轻轻拂过她脸颊的划伤处，那个地方已经结了痂，取了纱布了。楚若阳清晰地感觉到时静初碰过的地方似是有冰块滑过，清凉舒服，然后是火烧一样的热。
　　是楚若阳自己烧的。
　　直到时静初的脸离开，楚若阳才堪堪往后退两步再次拉开距离。时静初摊开自己的手，楚若阳看见了她手中有一个暗红色的东西-------是她的血痂，已经脱落了。
　　楚若阳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光滑的，什么也没有。
　　“愈……愈合了。”
　　时静初“嗯”了一声，“这算是……我的一个能力。”
　　楚若阳意识到了她接下来要说什么，可还是睁大了眼睛，等待着时静初的下话。
　　“我这个还不太稳定，刚刚外面的那棵树是槐花树，所以我想摘一朵花。”
　　楚若阳大概明白了，但是她跑到窗边向下看了看那绿油油一片的大树，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你……”
　　时静初深吸一口气，指了指头顶的摄像头，楚若阳明白过来，也学着时静初探出身子，不过只探到了能看见时静初的行为而已。
　　楚若阳看着金色的光芒在时静初指尖跳跃，飞向那棵槐树，然后槐树只一瞬间由绿色变成一片雪。
　　楚若阳完全愣住了，声音都不自觉得放轻：“我感觉……这棵树长高了。”
　　“嗯，现在是它明年四月的模样。”
　　楚若阳惊讶地张大嘴：“这……”
　　时静初伸手摘了一串槐花，拔下一朵放入嘴中，剩下的塞进了兜里。她又指尖一点，槐树恢复成她们来时的模样。
　　“走吧，下楼。”见楚若阳还呆在那里，时静初提醒一声，“你先下去化妆，等今天的事忙完了我再和你细说吧。”

　　等两个人下去的时候，许悠妍已经帮几个主角都化完妆了，就剩楚若阳了。见两个人下来，许悠妍隔着人群朝她们挥了挥手。
　　“若若，这边，就等你了。”看见楚若阳身边的时静初，许悠妍愣了一下，讷讷地打招呼，“时静初，你也来了。”
　　时静初点了点头，算作回应。
　　许悠妍连忙给楚若阳上妆，看见楚若阳的脸还有些惊奇：“若若，你的脸好了？”
　　李沁正在给楚若阳编头发。楚若阳头发又多又黑，她干脆给楚若阳编了个麻花，此时听见许悠妍的话，也好奇地转过头看：“真的诶。”
　　“还有一点点痕迹，不过上了妆就完全看不出来了。”
　　楚若阳没法和她们解释这个玄学的东西，半开玩笑地说：“可能是上天保佑公主吧。”
　　“保佑楚若阳公主能把这个舞台剧演好。”李沁补了一句。
　　“看看效果。”许悠妍拿了一个小镜子过来，楚若阳看向镜子里的自己，虽然面上不显，但确实也被惊艳到了。妆一上，头发一编，硬是把这个不磕碜但丑的廉价衣服穿出点公主的气质。
　　许悠妍和李沁对她们的作品非常满意。此时，秦茗过来催促大家后台准备。
　　“咱们俩时间也卡的刚刚好。”李沁越看楚若阳，越觉得自己真的是心灵手巧。她要是有尾巴，早就翘到天上去了。
　　楚若阳看见秦茗，指了指自己身旁的时静初：“秦茗，音乐来了，可以不用电脑了吧。”
　　秦茗随着楚若阳的方向看见了时静初，她犹豫了一下：“可是……大联排的时候时静初没来，这样会不会出意外。”
　　“她以前和我对过好几次剧本了，放心，不会的。”
　　秦茗还是不放心：“这有风险，这次的排场你也看见了，我估计学校这是想打广告呢，一旦出意外……”
　　“秦茗，”楚若阳打断她的话凑到她耳边，两个人耳语了几句，秦茗听后皱了皱眉头，严肃地问时静初：“你有把握吗？”
　　时静初点了点头，秦茗说了句“我去找后台老师调整”就走了。许悠妍这时走过来，原本想叫住秦茗，奈何秦茗跑太快了，许悠妍只好转头告诉楚若阳：“若若，咱们没有多余的衣服。”
　　当时一是因为时静初不在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二是班费不够，大家就决定用电脑音乐，他们没有想到时静初会在正式展演出现。
　　楚若阳倒是还有一件衣服，但是那是情景二用的，主角的衣服肯定不能给。
　　楚若阳也没想到这个，正在想对策，时静初揪了揪楚若阳的袖子，楚若阳和时静初对视一眼，想到了什么，相视一笑。
　　楚若阳拍了拍许悠妍的肩：“别担心，时静初自己带衣服了。”
　　许悠妍大为震撼：“不是，你们俩什么默契，对视一眼就能知道这么多信息。”
　　楚若阳神秘一笑：“你有没有听过柯南里一句很有名的话‘The secret makes woman woman.’”
　　秘密使女人更有魅力
　　许悠妍无语地撇撇嘴：“抱歉，你是小孩。”
　　“而且……”许悠妍一拍脑袋，想起一个关键问题，“她为什么会记得带衣服啊？”
　　“大概是……有先见之明吧。”

　　表演很成功，竖琴婉转的音乐加上青春澎湃的朝气，廉价的衣服硬是变成了中世纪的舞裙。
　　当楚若阳悲愤地问那个王子：“明明那晚和你跳舞的人是我，你为什么不信我，为什么还是要选择她。”
　　“因为她数学150。”
　　全场哄堂大笑，并很好的取悦了一众领导老师。
　　阿数的痛苦给予了所有学生。
　　在谢幕的时候，楚若阳穿着华丽的蓝色裙子借乱向时静初的方向看了一眼。时静初从竖琴旁起身，墨发如瀑半披半就地落在肩膀上，后面白色的凤尾拖到脚腕处，前面露出她笔直白皙的腿，白色的凉鞋包住脚趾，后跟那有一截一厘米左右的“高跟”。半透明的喇叭袖若有若无透出时静初肩臂的轮廓。
　　时静初没怎么化妆，就涂了一个正红色的口红，美得像天仙。
　　舞台的闪光灯晃眼，楚若阳连忙别开脸，跟着大家谢幕，可是直到下台她都晕乎乎的。
　　她一下台就脱离人群去找时静初，似乎为了验证她的猜想，时静初从洗手间出来就穿着来时的校服半袖，只有嘴唇上的口红看得出她刚刚上台的影子。
　　“你……果然……”是魔法。
　　时静初笑了笑，算是肯定。
　　楚若阳去换了衣服，把衣服交给秦茗。大家都去观众席看节目了，楚若阳看了看手机。
　　6月23日晚上7：35
　　楚若阳和老徐打了声招呼径直前往学校小卖部，正好远远看见谢真骑上摩托车准备走，楚若阳一边大步跑过去一边喊住了他。
　　谢真看见楚若阳，有些惊奇：“你怎么出来了，今天不是学校表演吗？”
　　楚若阳爬上摩托车，还在喘气，话都说不完整：“请……请假了。”
　　“不是，未成年阶段最后一次了，你不给自己留个念想。”
　　“念个锤子。”
　　谢真笑了，扔给楚若阳一个头盔还顺带弹了一下她的脑门：“这么小说什么脏话，和你姐姐一点都不像。”
　　“更何况你姐姐如果在也会这么说你的。”
　　楚若阳系好头盔，坐稳，抬手打了谢真后背一下：“别拿我姐压我，你知道今天什么日子。”
　　谢真舌尖顶了一下后槽牙：“行，坐好了，走呀。”
　　他把车停到一个花店前：“等我一下。”
　　等谢真再回来的时候，发现他手里带了一束雏菊。
　　“你……为什么买这个花？”楚若阳皱着眉头开口。
　　“你姐喜欢。”
　　“谁说的，我姐明明……”
　　“喜欢百合？”谢真把花塞进楚若阳手里，发动车子，摩托车振动几下，传出些许噪音。
　　楚若阳一手抱花，一手虚扶住谢真。风在耳边吹过，但是楚若阳很清楚地听到了谢真的声音
　　“若云，她因为你喜欢百合。”
　　因为你喜欢，所以姐姐埋藏了她的愿望。
　　楚若阳的心微微颤了一下，有些酸涩。

　　他们又来到了那片荒原，那里的野草更高了，谢真背上一个包，拿出一把镰刀在前面开路，楚若阳抱着花在后面跟着。
　　来到墓碑前，楚若阳把手里的雏菊摆好，谢真熟稔地掏出布子擦去三座墓碑上的灰尘，然后掏出一捆蜡烛，一个个插上。
　　一根，两根，三根……一共二十二根。
　　姐姐的年龄永远停在了二十二岁。
　　这里野草丛生，不允许明火，谢真硬是拿红笔把烛芯的棉线涂成了红色，摆在楚若云的墓碑前，手指轻轻蹭着那张照片，虔诚地吻了一下墓碑。
　　“若云，生日快乐。”
　　“姐姐，生日快乐。”

　　虫子在天空中乱飞，两个人在一旁的石头是坐着，谁也没说话。
　　谢真叼着根没着的烟。
　　“谢真哥，”楚若阳的声音在傍晚的茫茫原野中各位突兀，“给我讲讲你和姐姐的故事吧。”
　　谢真笑着拍了一下楚若阳的头：“你姐还在呢。”
　　楚若阳痛得“哎呦”一声：“那正好，让我姐听听你有没有撒谎，我好和她告状。”
　　“小鬼头，和她一点也不像。”
　　谢真把烟拿下来，眼神有些黯淡，有风吹过。
　　“我第一次见若云是在大二的那年暑假，我奶奶身体每日下降，我妈说奶奶想见见我，我就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