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楚荏苒》雨映桐

13、槐花树 楚若阳从小

　　楚若阳从小卖部出来时才发现，天上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

　　雨淅淅沥沥的，窗外天阴如墨，偶尔有几道闪电把世界划分。教室里的灯被楼道传来的风吹得摇摇晃晃，发出略微刺耳的声音。
　　有人骂了一句：“我c，这半敞露天的楼道就下雨天不好，学校多安那半堵墙能死吗？”
　　“你当时看隔壁楼那女生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你t……”
　　“诶，甭吵了。”政易知及时打断。
　　然后政易知和几个男生费力地把教室咯吱作响的门关住，刚离开没几步，门就被人打开了。
　　许悠妍脚步匆匆地进来，头发被吹得散成不像样，还在往下滴水，校服上也是湿了一片。于是，她一进班，就听见政易知的一句“你大爷的”并且收获了一班人的目光。
　　“不是，许悠妍，你是来克我的吧？”
　　许悠妍疑惑不解地瞥了政易知一眼，没理他，脱掉校服外套，不疾不徐地从自己书包里掏出一个毛巾，然后开始擦头发。
　　政易知无语地撇撇嘴，认命地再次去关门，嘴也不闲着：“文委，你这出去哪浪了？浪一身水回来。”
　　许悠妍经政易知这么一说，放下擦头发的毛巾，站上讲台，手里拿着两张已经被雨水打湿的纸。那两张纸的状态与许悠妍的一对比，很显然许悠妍刚刚一直把这两张纸护在怀里。
　　“同学们，刚刚学校发下来通知，我们明天要进行大联排，后天展演。”
　　“这么快！”
　　“是的，老徐已经抽完号了，我们是第12个节目，到时候所有人带装彩排。”
　　台下有人问：“要化妆吗？”
　　“大联排带服装。”
　　“不过到时候正式展演肯定是要画的。”
　　许悠妍边说着边抖了抖那两张已经湿了的纸，继续说：“服装已经订好了。明天的那个大联排所有人都不能缺席。”
　　“有非常紧要的事也不行吗？”又有人问。
　　“最好不要，这次的展演弄得挺大的，这不仅事关班级的荣誉，而且事关学校的荣誉。大联排出了问题还可以改，到时候正式上场，一旦出问题就完了。”
　　“所以最好不要。”
　　“所以现在我们大家来分一下工……”
　　许悠妍在台上说着话，点到背景音乐时静初时，班里安静了一片。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出声。
　　“时静初？”许悠妍又点了一声。
　　楚若阳这时出声：“她今天没上晚自习，有事先回家了。”
　　“那……麻烦你转告她一声好吗？”
　　“哦。”楚若阳做这些事习惯了，嘴在前面跑，脑子后面追，答应后从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些什么。
　　许悠妍见她答应了，继续往下说安排。

　　晚上放学后，楚若阳给老徐打了个电话，询问了一下时静初所留下的电话和家庭住址。老徐原本不答应的，但是听楚若阳解释完，本着这些事让孩子们自己去做的原则，告诉了。
　　楚若阳看着老徐发过来的电话拨了过去，几声嘟嘟的盲音过后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
　　［您好，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稍后再拨］
　　［Hello, the number you dialed is not available. Please redial later］
　　……
　　这就麻烦了。
　　楚若阳挠挠头。电话是空号，那家庭地址基本上也是假的了。
　　去还是不去？
　　思想斗争了一番，楚若阳还是决定去那碰碰运气。
　　“东门外53号街1279号。”
　　楚若阳看着这一串地址，忽然反应过来，看了眼路标。
　　53号？榆杭一中就在52号街，两个地方隔了一整条街！
　　一条条街虽然不算很远的距离，但榆杭市的平面图上，52号街和53中间还隔了一条十字样的商业街，所以实话实说也算不上近。一中住宿条件不差，所以基本上除了在周围租房的学生，很多人都会选择住宿，楚若阳有点想不明白，时静初家里出了什么事吗？为什么不选择住宿？
　　当然，楚若阳没准备多嘴去劝人，她从不在无关紧要的事上费心，这种疑问只不过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就再也没出现。
　　楚若阳在53号街上走着，一直找到1279号。现在在她面前摆了两条路，一条沿着街的方向一直向前，是一片热闹的商业区；一条是进入她右手边的小巷，里边黑洞洞一片，放眼望去，只能看见一两盏忽明忽灭的路灯。
　　一边是烟火，一边是黑暗。

　　楚若阳抿了抿嘴，手里手机亮着屏，向小巷子里面走去。
　　这条巷子很长，两边都是低矮的石墙，一抬头就着月光能看见从两边小院中探出头的树丫，偶尔有风吹过，树叶子沙沙沙地响，树上的知了也似乎晕车般断断续续地鸣唱。有水击打在石头上的声音，在黑夜中显得格外清脆响亮。
　　大概走了有三分钟，眼前豁然开朗起来。楚若阳似是闯进了一个广场。广场上空空荡荡的，唯有一棵巨大的槐树矗立在中央，树下还有一个金属做的牌子闪着银光。槐树的根盘踞交错，时不时顶开那些破碎的大理石砖，露在人们眼前。今晚的月光很白，很明亮，巨大树冠上的点点白花却比月光还显眼。有风吹过，树叶就开始窸窸窣窣地响，不断的碰撞让一些枝叶落下，像是在下一场雨。
　　楚若阳定定地看着眼前的场景，一个想法不合时宜地在她脑中划过：槐花不是四五月份开的花吗？现在已经六月中旬了吧？
　　她大着胆子走到槐花树下，那个金属牌子已经蒙了一层灰，楚若阳拿手轻轻拂开上面的灰，看着那个金属牌子上的字-------1279
　　还真是1279号。
　　楚若阳看着牌子上的数字陷入沉思。
　　时静初真的住在这吗？
　　正想着，忽然感觉脑袋愈发晕沉，眼前景物也开始变得模模糊糊，察觉到危险，楚若阳立刻将刚刚手机上一直准备拨打的号码打了出去……
　　一道人影袭来，那人捡起楚若阳的手机，此时电话通了，手机里传来一道女声：“您好，这里是榆杭交警队，请问您遇到了什么麻烦吗？”
　　“喂，请问您现在方便说话吗？”
　　那人挂断了电话。

　　＊＊＊
　　第二天，楚若阳是在床上醒来的，她脑袋晕乎乎的，想起昨晚的事，她猛得清醒，向四周望了望，发现这里的陈设是自己家里的卧室。
　　自己……这是被好心人送回来了吗？
　　她走出卧室门，又猛地想起来一个问题。
　　那个好心人是如何打开自己家门的？
　　楚若阳在家里绕了一圈，将四周边边角角的地方都看了一遍，确认没有财务损失和别的什么问题之后，看向阳台大敞的窗户。
　　她走到窗户旁，地上落了一地叶子，还带着盛夏的绿色。她向下看了看，楚若阳家所处六楼，虽然和那些十几二十层的高楼大厦比，这并不算多高，但是放在未装电梯的老小区里，这已经是顶层。
　　哪棵树的叶子能伸这么高？
　　那个好心人不会是爬窗户把她送回来的吧？
　　楚若阳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这算哪门子好心人呀？徒手爬六楼，就为了把一个素不相识的小女孩送回家。这事放网上，绝对在后面跟一个 #爆
　　这样的事奖励三万块钱都不为过。
　　楚若阳想起昨天晚上那大片的槐花，越想越觉得怪异。晚春的花朵在盛夏时候开放，虽然说建国以后不允许成精，但是楚若阳心中实际明白--------自己好像撞见了某些人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