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笔bg]望美人昔》期云汉

136、短篇——龙井余音（7）

　　  
　　明清时期，尤其明末时，由于世道太乱，几乎所有富庶的大户人家都会修建逃生密道。这类密道有的如同迷宫般错综复杂，有的会在通道修建多个暗室或出口到不同地点，比较高级的还会带机关陷阱。发展到后期，逃生密道几乎成了建筑师的一大炫技题材。
　　  
　　眼下这条暗道，虽然我还没看到它最终会通向何处，但它的设计方式、迂回路线属于典型的密道风格。通道狭小也是另一个佐证——密道多为让家中女眷孩童避险，古代人身材相对矮小，一米六的高度正好能使妇女儿童快速通过，而为成年男子制造通行困难。
　　  
　　我把想法跟怀渺他们说了，同时看到眼前有些光亮，快步过去走出通道，站直了身子。这是个圆筒形状的地方，直径约一米五，两米多高，头顶是一堆密密麻麻的藤条，里面缠绕着无数枯枝落叶，天光从藤条之间透下来。我刚钻出来的出口对面筒壁上是另一个同样大小的门洞，再次通向黑暗深处。
　　  
　　怀渺跟着钻出来，看到头顶的藤网，立刻明白了：“这里，是锁龙井下面？”
　　  
　　“嗯，看来当年的陈家把密道挖到了锁龙井底，并且继续向前延伸。”我道，“这个井可以作为一个气口，让躲在密道里的人能听到地面上的动静，同时这些藤条可以掩护下面的人不被发现。”
　　  
　　“难道这锁龙井也是陈家建的？”坎肩问。
　　  
　　“不，井砖上有长期浸泡在水里的痕迹，说明这口井里曾经也是有水的，那时候陈家不可能修这条暗道。”怀渺摸着井壁，“暗道是水井干涸以后挖的。”
　　  
　　井里空间有限，我往前钻入对面的通道给他们腾地方，进去时特意照了照地面，那两条蜿蜒的痕迹还在前进。
　　  
　　好吧，不管你是什么，让我来会会你吧。我继续向前走，这里的密道变得更加复杂，不断有向上或向下的楼梯，转向也更频繁，加上通道非常狭小，走了十分钟我们几个男人都微微有些气喘。这时，通道一边出现了一个大约十平米的空间，里面的地面下沉半米。我又照了地面，两道曲线继续顺着通道向前，看来那东西没进过这个房间，于是便翻身跳进去，总算能站直身子，立刻伸展一下身体。
　　  
　　“这是什么地方？”坎肩跳下来问道。
　　  
　　“休息室，储物间，中转站。干什么都行。”我用手电筒照了照周围，房间一侧有个近两米高的衣橱，另一侧是两个板凳和一个打开的空箱子。
　　  
　　我和怀渺对视一眼就向衣橱走去，坎肩拉着阿阮退到另一侧，让后者打起手电，然后拉满弹弓对准衣橱。
　　  
　　我们俩站到橱两边，我比着“三，二，一”然后同时猛地拉开橱门。
　　 
　　什么都没发生。坎肩舒口气放下弹弓：“空的。”
　　  
　　没意思。我还以为里面会飞出几条蛇什么的。
　　  
　　“看来就是个普通房间。”怀渺道，“继续走吧。”
　　  
　　我嗯了一声，抬脚准备回到通道，这时看到坎肩被那个箱子吸引了注意力。
　　  
　　“怎么？”怀渺问。
　　  
　　坎肩蹲下摸了摸箱底，拿出一块东西，看清后惊呼：“蛇皮！”
　　  
　　我内心还没有什么波澜，但身体已先一步做出反应，全身毛孔瞬间炸开，心脏开始狂跳，准备承受注射蛇毒后的剧痛。
　　  
　　已经过去几年了，没想到身体对蛇毒，甚至蛇本身的条件反射依然没有褪去。
　　  
　　我还以为自己早忘记了。
　　  
　　想来刚才一路目睹疑似蛇的痕迹，但内心深处并不相信杭州会有什么巨蚺烛九阴存在，直到此时看到确凿的证据。
　　  
　　怀渺看了我一眼，走过去从坎肩手里接过那块蛇皮，仔细看了看，又看了看。然后她脸上出现一个很微妙的表情，就像当年她告诉我们新月饭店的暗道尽头放着保洁工具时一样的表情。
　　  
　　“蛇皮袋。”她说。
　　  
　　我身体还没平静下来，喘了口气，走上前看了看那东西。确实是蛇皮袋的碎片，颜色和蛇蜕很相似，这里光线昏暗，坎肩一时看错也可以理解，毕竟一般人不像我这么了解蛇。
　　  
　　我转身翻进通道：“走吧。”
　　  
　　接下来再没人说话，气氛有些沉重，我知道坎肩是觉得内疚，怀渺也多少担心我刚才的反应。正想找个话头缓和气氛，又看到一个和刚才类似的房间。我下意识拿手电照了地面，那痕迹转了个弯，拐到房间里去了。
　　  
　　我停住脚步，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同时示意他们看地上痕迹。接着，我用手指指房间左侧，关上手电。怀渺会意，也关上手电，整个通道立刻陷入完全的黑暗之中。我闭上眼睛调整呼吸，在黑暗中放大了其他所有感官，按记忆中的位置摸到房间门口，非常缓慢地踩到下沉的地面，然后背靠墙缓缓向左侧挪去，整个过程没发出一点声音。
　　  
　　大概移动了四五米，我摸到了墙根，这就是左侧的墙壁了。我继续沿着这面墙壁移动，此时早已听不到怀渺他们三人的呼吸声，但取而代之的，是房间另一个方向传来的，另一个呼吸声，频率不快，和人类睡眠时的呼吸频率差不多，我稍稍安心，看来是跟人体型差不多的生物。
　　  
　　我继续向前，这时左脚碰到了什么东西。蹲下去摸了摸，质感像是个蛇皮袋，里面装着些很硬的东西。我不敢再多碰以免袋子发出声音，缓缓站起想绕过去，不料脚跨过时勾到了什么东西，连带着袋子一起晃了一下。
　　  
　　我立刻停住动作，但袋子里还是发出了一声轻微的金属相击的声音，在一片寂静中显得格外明显。
　　  
　　我靠，还是生疏了，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我暗骂一句，发现黑暗中的呼吸声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