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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平安镇 “你说你看 ...

  •   临江的小院,芦苇深深。

      太阳还没下山,残阳铺在水面,半江瑟瑟半江红。

      一张桌子院子里支起,宁昭端着碗从厨房冲出来,砰一声砸在上面:“吃饭了,吃饭了——”

      被身后高松一肘子顶开:“人不都在这里呢?嚷嚷啥。”

      他将手里两盘菜摆在桌上,又连忙回头,伸手欲将燕吟秋手里的碗端过来:“公子给我吧,这种事情哪里用得着您来做?”

      燕吟秋微微侧身避开:“没事,我自己来就行。”

      然后几步走过来,将最后一盘青菜摆在桌上。

      “这种事情怎么了?”宁昭边摆着碗,头也不抬道,“他一个大男人有手有脚的要吃饭,不自己动手,难不成还要别人给他喂嘴里?”

      高松立时拿眼瞪她,被燕吟秋伸手拉住。

      三人边说着就坐下来,厨房旁边的那扇房间门打开又关上,王瓒缓缓走出来。

      宁昭抬头:“周娘子怎么样了?”

      王瓒叹气道:“已经睡着,怕是起不来吃饭。”

      他垂着脑袋走到桌边:“周阿婶失魂这么久,身子肯定虚弱,我竟一直没有察觉。”

      宁昭才不管他们上没上桌,拿起筷子就夹菜,闻言哼哼两声:“岂止是没察觉?还得老人家给你洗衣服呢,还好昨天晚上的碗没留。”

      啊呜一口吃起来。

      王瓒讪讪,扫一眼高松。

      君子远庖厨,他自然不会这些俗事。昨天晚上的碗是燕道长主仆二人一起洗的。

      “咳咳……”夜风沁凉,燕吟秋捂嘴轻咳几声。

      高松连忙起身,拉住王瓒:“王秀才快快坐下,”然后又拿起桌上没用的碗,“既然周娘子还不想吃,我们给她留点便是。”

      从没动过的菜上拨下一部分放进碗里,端着匆匆走向厨房。

      看着他的背影,王瓒一脸歉意,起身朝燕吟秋拱手:“明明是请燕道长来家中做客,王某实在汗颜。”

      燕吟秋立时起身,将人虚虚一扶。正要说话,旁边宁昭哼一声:“他才刚从蒲家村回来,就端了盘菜而已,你朝他道什么歉?”

      又强调:“做饭的是我。”

      王瓒愣了愣,躬身的动作僵住,他看了看燕吟秋,又看了看宁昭,脸色几经变换。

      燕吟秋收回手,复又坐下,瞥宁昭一眼,淡道:“你是我的婢女,王秀才谢我有何不可?”

      又是侍女。

      宁昭张嘴想刺他一句,舌头却又僵又冷,什么也说不出来。她冷哼一声,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青菜,狠狠塞进嘴里。

      高松端着碗出来,见这情景,立时明白怎么回事,瞪宁昭:“你又在作什么妖?”

      一边拿起筷子将菜扒进碗里,一边招呼:“王秀才快坐,别听她瞎说。”

      王瓒抬手摸一把头上汗珠,默默挪出桌边缝隙,弯腰坐下。

      晚风习习,夕阳明月共举。

      等吃完了饭,天色已经全部黑下。又被手动闭麦,宁昭正想溜走洗漱,却听高松问:“今日公子独自往蒲家村,可有什么收获?”

      才抬起来的屁股又贴回凳子。

      燕吟秋道:“我到蒲家村时,蒲家正在办白事。”

      旁边王瓒惊讶:“蒲举人死了?怎么没有半点消息传出来?”

      宁昭眼珠转转,这蒲举人想来孤家寡人一个,且远近皆知。

      高松道:“那岂不是什么也没问出来?”

      燕吟秋摇头:“蒲家中有个老仆人,对举人之事知之甚多,我已问了个大概。”

      宁昭立刻竖起耳朵。

      燕吟秋看她一眼,慢慢道:“那老仆说,举人失魂前生活与往常无异。只是读了两卷友人送的书,不小心睡过去,等再醒来,就已经起不来身了。”

      高松张大嘴:“什么书,这么厉害?”

      重点是书吗?宁昭翻个白眼。

      似乎明白她心中所想,王瓒思索道:“那书是何人所赠?”

      “老仆记不清了。”燕吟秋说。

      “不过……”他话锋一转,手伸向衣襟,“我已经把那本书带回来了。”

      一掏,一放。

      桌上瞬间就多了一本书,不厚,蓝封白底,有翻阅痕迹,但不重,封面上几个大字

      ——《梦乡游记》。

      高松左看右看,宁昭也左看右看,两人只差把把书捧起来。

      高松:“这书什么来头?”

      王瓒道:“古时有异人好睡,梦中游仙境,醒后记下。真不真并不知晓,但因详实有趣,尚可一读。”

      原来如此。

      盯着桌上书封,高松摩挲着下巴,思忖:“可这书与蒲举人失魂,又有什么关联?”

      燕吟秋不答。

      他伸手将书收起,塞进怀里,又转头问旁边:“高叔,你们去杨媒婆家,打探出什么没有?”

      “当然!”高松立时起身。

      他一脸兴奋:“我们去时,那杨媒婆已经疯疯癫癫说不出什么。她女儿孙媒婆说,杨媒婆失魂前一天曾去邻县做媒,乘船回来时在家附近的小码头上踩空,掉进了河里。”

      燕吟秋:“河?”

      高松点头,回身一指。

      身后屋子小小,简简单单的木墙土砖配茅顶,后面一条河流于夜色中静静流淌。

      燕吟秋手摩挲着桌沿:“就只有这些?”

      高松点头。

      燕吟秋眼皮垂下,遮住眸光,似乎在思索。浓长的眉毛不自觉压在眼睛上,看起来格外凶。

      突然,他目光一转,看向宁昭:“你呢?”

      僵住的舌头立刻恢复,宁昭愣了眨,眨眼:“我怎么了?”

      燕吟秋目光定在她身上。

      反应过来,宁昭抬起眼珠左右转,手指在桌上画圈:“我跟高老头一起去的,难道还能知道得比他多?”

      说话不算数的家伙,她知道多的也不跟他说。

      高松挠挠头:“每个人失魂之前做的都不一样,实在没什么头绪,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夜色之下,草木温柔。虫子在不知名处细细叫。

      燕吟秋收回目光,道:“既然没有其他头绪,等明天天亮,我们便去杨媒婆落水的小码头看看。”

      说完,又问高松:“你知道在哪吧?”

      高松连连点头。

      想到什么,燕吟秋突然抬头,目光勾子一样将宁昭擒住:“进平安镇之前,我们河边歇脚时,你说你看到了水鬼?”

      王瓒闻言瞪大眼,颤声:“水……水鬼?!”

      宁昭眨眨眼,一脸无辜道:“什么水鬼?我为了逃跑故意骗人的。你怎么还真信了?”

      心里却哼哼,这下才想起来?

      晚了!

      燕吟秋眉毛压下。

      宁昭才不管他,捂着嘴巴打个哈欠:“哎呀,天色不早,我没有法力,跟你们这些年轻人可比不了,睡觉去了。”

      说完屁股一抬,飞快蹿离桌边,往昨晚住的那间房间门口走去。

      高松忙道:“碗还没洗呢!”

      宁昭头也不回:“你们这么多人,洗碗还要靠我,自己没手吗?”

      砰——

      房门关上。

      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高松一甩袖子,愤愤:“公子你看看她,一点儿也不把您放在眼里。”

      燕吟秋摇摇头:“算了。”

      踌躇片刻,旁边王瓒试探开口:“那……”

      伸手将桌上碗筷收在一处,燕吟秋道:“王秀才若有事,就先回去吧,这里有我。”

      王瓒讪笑:“两位奔波一天,我先回去为你们烧水。”

      拱拱手,转身走了。

      夜色更深,河水涛涛,明月在院子落下一地白。

      月落日升,转眼又是一日。

      第二天阳光灿烂,小小码头边上草木皆青。戏水的燕子翅膀轻震,一片尾羽剪过蓝天,水面留下圈圈涟漪。

      码头旁边,枯萎的芦苇轻轻一动,一道声音传出来:“在码头那不是也能看水,非得要来这草窝子里作甚?”

      近了看。

      宁昭捂着鼻子,站在草丛里,仔细查看周围,生怕衣服沾到什么污渍,边道:“昨天高老头可是在这里拉过的。”

      在她身后,燕吟秋蹲在河边土岸上,伸手放进水里。

      高松手里捧着把剑站在旁边,闻言熟练翻了个白眼:“都什么时候了还装模做样,早就被水冲走了。”

      “好了。”燕吟秋起身。

      高松立时息声,恭敬低头。

      未免再次被封住唇舌,有话不能说,宁昭也识相闭嘴。

      燕吟秋道:“水中确实有一点阴气,我要下去看看。”

      高松立刻抛下与宁昭的骂战,满脸担忧:“会不会有危险?”

      燕吟秋摇头。

      他抬手解下腰间蹀躞和外衣,递给高松,再扫一眼宁昭,警告她:“老老实实呆在这里,等我上来。”

      春日尚冷,他站在河边,单薄的里衣被风吹透紧贴在腰腹上,隐约露出瘦而紧致的线条。

      宁昭转过头:“知道了,知道了。”

      噗通——

      水花飞溅翻滚,又很快平息,燕吟秋跃入河中,几个翻滚后沉进水里,消失不见。

      风一吹,河面涟漪微微。

      宁昭蹲下身,盯着平静的水面,见好久都没有人头冒上来,好奇:“他水性这么好,都不用透气的?”

      高松手里捧着剑和衣服,正紧张盯着河里,闻言得意:“公子身负法力,哪会像凡人一样还需换气?”

      有法力了不起?

      宁昭哼哼,要不是被封住经脉,她也有。

      心中发闷,她在长草的河岸边坐下来脱去鞋袜,撩起裙子和裤子,光着脚踩进水里。

      水珠哗啦啦撩过脚背,没入河水。旁边高松听到声音瞥过一眼,又吓得忙别过头。

      “你……你这狐狸精,”他结结巴巴,“光天化日之下就脱鞋解袜,当真是不知羞耻!”

      阳光落在脸上,照得睁不开眼。

      宁昭抬手搭在额头,眯眼享受:“脱袜子就是不知羞耻了?我还没脱衣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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