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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平安镇 “年轻人, ...

  •   直至符纸燃尽,椅子上的杨媒婆也再无其他动静。

      孙媒婆狐疑看看两人,伸手探了下杨媒婆鼻息,松口气:“怎么样?我娘这魂还能召回来吗?”

      高松收起火折,转头,正对上宁昭看过来的目光。

      他挤挤眼。

      宁昭轻咳一声:“当然能召回,只是还有些情况要问这位娘子。你和杨媒婆是什么关系?”

      虽对高松没什么好脸色,但对上宁昭,孙媒婆却是一脸和颜悦色,且有问必答:“自然是母女。”

      宁昭继续:“那你母亲,是什么时候失的魂?”

      孙媒婆眼珠转转,抱臂倚在窗台上,回忆道:“两多月前吧,具体哪天忘记了,只记得是在徐员外家公子之后。她那天乘船去邻镇给人做媒,回来时在码头上一脚踩空栽进水里,抬回来人就成这样了。”

      “哪条河?”高松立时问。

      孙媒婆钉他一眼:“我们这除了这颖河,也没有其他河了。”

      说着,往窗外一指。

      阳光之下的河水波光粼粼,边上芦苇随风飘荡,白色水鸟飞快掠过,留下浅浅一点涟漪。

      宁昭:“没有发烧?”

      孙媒婆斩钉截铁摇头:“什么都没有,倒得可快了。”

      高松又探头:“她那一路上都见了些什么人?”

      “我哪知道?”孙媒婆嘟嘟囔囔,“我们做媒的,自然是见得人越多越好,谁会去数?”

      说完,眉毛一竖:“你们两个,问这么多,到底能不能把我娘的魂召回来啊?”

      高松嘴巴一闭,转头看宁昭。

      宁昭无语,这人还真是个窝里横,跟她吵架的时候那么大声,现在怎么就哑了?

      她皱皱鼻子,再开口时语气却依旧温和:“我们两个自然不行,得等道长过来。”

      孙媒婆:“那道士呢?”

      宁昭脸色不变:“他去蒲家村了。”

      孙媒婆哼一声:“蒲举人家去了啊,难怪。”

      她背从窗户上下来,一改对宁昭的好脸,挥手赶人:“问也问了,看也看了,没什么事就快走吧。”

      哐当——

      门又毫不留情合上。

      两人站在门口,望着屋子侧面那条奔腾的颖河,长长叹口气。

      宁昭伸了个懒腰,率先道:“现在该回去了吧?”

      高松却捂着肚子,一脸苍白:“不急,我要上个茅房。”

      “现在?”宁昭猛地往旁边跳。

      她仿佛闻到了臭味般,一手捂住鼻子,“大的小的?你要不再忍忍?这里离周娘子家应该不远。”

      高松跳脚:“人有三急,如何能忍?”

      “那我回去,你自己解决。”

      “不行!公子要我看着你。”

      大喊着说完,高松一把擒住宁昭的手,左右看两眼,拉住就往河边奔。

      天色明净,阳光正好。

      此处河道平阔,旁边还有一个石头垒起来的小码头,岸边芦苇已抽新芽,成片枯萎的苇叶却依旧横亘在河岸。

      高松松开她的手,指着那片枯萎的芦苇道:“我就在那里,能看到你的影子,可别乱跑,不然……”

      他掏出怀里那张符晃了晃,然后夹着屁股,忙不迭蹿进芦苇里。

      宁昭转过身去,心里咬牙切齿骂,一个大男人,居然让她陪着上厕所,真是不知羞!

      她哼一声,一脚踹开地上石块。

      完了又忍不住回头,跃跃欲试想,这会子走,高松真的会发现吗?要不要试试?

      脚下忍不住迈出一步,旁边却有一阵脚步声伴着嬉笑传来。

      宁昭抬头。

      一胖一瘦两个妇人拿着木盆,穿过杨媒婆家门口往河边走过来,老样子是来这小码头上洗衣服的。

      两人看到宁昭,愣了一下。

      胖点的妇人开口:“小娘子,你一个人站在这里做什么?可不安全,快快回家去。”

      宁昭手里搓着刚从路边草丛摘下的叶子,随口道:“我同家里人来找杨媒婆做媒呢,他有事离开了,一会儿就回来。”

      “做媒?”两个妇人对视一眼,面色古怪。

      宁昭发现了:“有何不妥?”

      瘦妇人摇摇头,朝杨媒婆家方向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小娘子不是我们镇上人吧?想要找媒人,不如去镇子南边寻一位姓苏的夫人,这杨媒婆……”

      说到这里,她语焉不详地摇了摇头。旁边那胖妇人已经走下了码头,将木盆放下来,边道:“小娘子听咱一句劝,不得害你。”

      宁昭立时来了兴趣。

      回头看一眼后面河岸,芦苇随风起伏,簌簌而响,高松的身影被挡得严严实实。

      她跟着步下河岸,踩在码头上,蹲在两个妇人旁边,嘴甜道:“两位婶婶说说嘛,我什么都不知道,万一有什么不对,岂不是要吃亏?”

      瘦妇人叹口气,小声:“这杨媒婆和她那女儿,都不是做什么正经营生的,是个淫媒。”

      宁昭眨眨眼:“什么淫媒?”

      “嘘——”胖妇人一把拉住她,“小声一点,可别让那女人听见了。”

      她手舀河水,将码头石块洗干净,再把盆里的衣服拿出来,边道:“保媒拉纤,讲究的是个门当户对。她们母女俩却不一样,专门介绍那些良家女子去给那些有钱人家当外室、当小妾,也有直接送上床的。又跟那些花街女子拉拉扯扯,介绍客人。”

      “还卖那虎狼药呢,”瘦妇人也悄悄道,“放在食水不小心吃上一口,人就睡得跟死了一样,被人占了身子都不知道……”

      “这下失了魂也好,到底安分了下来,免得再多造孽……”

      “……”

      两人你一言我一句,很快就将杨媒婆母女事迹透个底掉。

      河水涟漪浅浅,上载一轮日影,远处青山一笔瘦。水光映在宁昭脸上,目光潋滟如星。

      胖妇人看她一眼,叹:“听太多这样的东西脏耳朵,快回去跟你家人说,离这母女两远一些,你长得这样漂亮,免不得她们有什么想头。”

      宁昭听完,却问:“杨媒婆给哪些富贵人家介绍过外室和小妾?”

      瘦妇人停下揉衣服的手,思索:“具体不记得了,不过咱们镇上那徐家和蒲家,都曾找过杨媒婆上门。”

      徐家应该是徐员外家,至于蒲家,想必就是蒲家村的那位蒲举人。

      这三人又都失了魂,和这淫媒之事有关联吗?

      可周娘子又是何故?

      她一个守寡女子,难道还要找淫媒不成?

      思索间,两个妇人洗完衣裳,火烧屁股似的飞快离去,徒留宁昭独自坐在码头,静静望着自己映河面的影。

      岸边枯苇迎风,一点一点。

      身后有脚步越来越近走过来,带着高松的声音:“你怎么在这下面?”

      白色的水鸟被声音惊起,扑扇着翅膀迎太阳而去。

      宁昭起身:“走,回去吧。”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这边,燕吟秋离开平安镇后一路往北,不过小半个时辰,就到达了三十里外的蒲家村。

      蒲家村虽说是村,却占地颇广,比之平安镇镇上也没差多少。

      一路打探,燕吟秋很快就找到蒲举人家所在。

      那是一处临山的院子,气派的三进,门关着,门上打着白幡贴着挽联,似乎家里有丧事。

      燕吟秋站在门边,犹豫了片刻,还是伸手。

      敲门声不紧不慢,惊得门边树上鸟雀不停啾啾叫。

      好一会儿,门打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从里探出头来,身上麻衣泛黄,浑浊的眼珠微微转动:“谁啊?”

      燕吟秋执剑拱手:“在下燕吟秋,从平安镇来,找蒲举人。”

      老汉叹一声,抬手指指门上白幡,有气无力道:“年轻人,看见了没?你来晚一步。”

      燕吟秋瞪大眼:“去世了?”

      老汉点头。

      燕吟秋:“什么时候的事?我这一路打探过来,居然没有听到一星半点的风声。”

      “就是昨晚,”老汉笑笑:“举人吩咐丧事简办,也不用吹打,让他安安静静走。故而消息还没传出去。”

      燕吟秋抿唇,不知该如何开口。

      老汉收起笑容,上下打量他一眼:“年轻人看着面生,应该是外地来的吧?找举人有何事?”

      旁边鸟雀啾啾,燕吟秋再次拱手道:“不瞒老丈,我是为调查镇上多人失魂之事而来。”

      门中老丈一双浑浊的眼瞬间瞪大,扶在门上的手松了又紧,恍然:“您竟是位道长?”

      燕吟秋点头。

      这老汉双手合十:“既然是道长,那就请进来说吧。”

      然后打开门,让出身侧位置。

      燕吟秋垂眸颔首,撩开袍角跨过门槛走进去。

      这蒲家三进大院外面看着气派,进了门去才知柱残窗破,屋檐下气派的雕花清漆剥落,露出斑驳的内里。风吹过,卷起地上枯叶拂过两人鞋面,一派萧瑟。

      进了门,转过照壁就见灵堂。

      白幡之下,棺材漆黑,周围一个人也没有。

      老汉引着燕吟秋走到棺材前,看他上香烧纸,边道:“举人无儿无女,丧事唯有我帮忙操办,他的事我都知晓,你想知道什么问我便是。”

      将最后一张冥钱扔进火里,等烧尽了,燕吟秋才起身拱手:“我想问,蒲举人失魂之前,可有发生什么事?”

      老汉轻叹口气,手指着旁边小亭:“道长这边请。”

      旁边池水清且浅,枯黄的荷叶轻轻一动,游鱼倏散。

      等从蒲举人家里出来,天色已经不早,天上太阳浅浅泛橘,将门口的树影拉得老长。

      顺着门口长道步入村中小巷,转一个弯,正遇几个书生相携往这边走过来,各个脚步匆匆,面带悲意。

      擦肩而过。

      其中一个书生突然脚踝一扭,一屁股坐在地上。

      “杨兄,怎么了?”

      “没事吧?”

      “还能不能起来……”

      燕吟秋转身。

      其余书生也停下来,七手八脚要将他扶起。

      这杨姓书生却是‘哎呦’一声,抱住自己的腿,满头大汗道:“不行,不行,好像崴到了。”

      书生们抓耳挠腮,其中一个年长些的书生道:“不然我去举人家问问有没有抬椅?”

      燕吟秋走过去:“让我看看。”

      书生们惊了一跳,年长书生道:“兄台是……”

      燕吟秋已经蹲下身,一把握住那杨姓书生的脚,边道:“几位也是往蒲举人家去?”

      年长书生道:“正是。”

      燕吟秋:“蒲举人居然有这么多学生?”

      “非也,非也,”年长书生摇头,“举人并不教书,我等不过是他资助的贫家学子。”

      旁边也有书生点头,一脸心痛道:“举人心善,附近许多学子都曾被他资助过,他无儿无女,我等听闻噩耗,遂才结伴来祭奠。”

      才说完,杨姓书生突然‘啊’一声,旁边几个书生立时紧张起来。却见燕吟秋站起,道:“好了。”

      杨书生嘢一下,试探起身,果然脚已经不痛,走蹦几下,也切如常,顿时大喜:“多谢兄台。”

      燕吟秋摇头:“不必。”

      辞别之后,几人匆匆而去。看着他们飞快消失在道路尽头,燕吟秋抱剑于胸,踏着夕阳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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