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的那边不是海》寒九笙

1、有的人一旦相遇，便是千秋万载，永世难忘

　　清晨的风泛着丝丝微凉，路边的梧桐叶片片飘落，街上行人熙熙攘攘，唯独包子铺老刘的笑声清晰可见，月桑戴着耳机，踏着自行车轻快的前行，明天就是大学开学的日子，所以她得在今天做好相关的采买工作。
　　“老刘，两个包子，一杯豆浆。”“好嘞，桑桑今天怎么这么早，去哪啊？”老刘慈祥的问道。“明天开学了，我得去买点东西。再见，老刘。”说着，就再次踩着自行车向前奔去。“哎，慢点，你这孩子。”身后老刘的声音在耳边沙沙的风声中若隐若现。
　　骑了大约五分钟，到了一处饰品店，月桑心想要不先买个包，毕竟自己的那个也挺旧了，想着，便停了自行车。看到自己买的早点也差不多凉了，便先把包子和豆浆解决了，然后走进饰品店。饰品店老板还算和蔼，月桑心情颇为愉快，背着新包打算进行新一轮采购。突然，自行车刹车失灵了，撞在了路边的梧桐树上，月桑被弹在了地面上，狼狈不堪。手臂已经擦出了血，再加上跌在水泥板上，身上痛的不行，还好这条街没什么人，要不然月桑估计这个月都不会出门了。正打算自己爬起来时，耳边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你还好吗？”月桑抬头，看到一个身穿黑色卫衣的少年站在自己目前，少年长得的确出众，让月桑都不禁失了神，只是那双眼睛似乎没什么色彩，使得整个人身上透露出一种生人勿近的感觉。少年替她扶起了自行车，一脸疑惑的说：“地上很舒服？”语气同样没什么温度，月桑尴尬的站起身，有些不好意思的从他手中接过自行车，跟他道谢。“无事，这条街本就有点坑坑洼洼，你自己小心点。”这不挺温暖的嘛，月桑心想，开心的再次说了谢谢，然后与少年道别，继续去买东西去了。
　　晚饭时，月桑看着碗开始发呆，白天那个少年到底是谁呢，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见过他，都怪今天一下子脑子短路忘记问名字了。想着想着，思绪被月如歌的声音拉了回来，“桑桑，你这是怎么了，我叫你三声都没有听到。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没，妈妈，我这不是明天就要去上大学了，心里有点紧张嘛。”“害，原来是这样，吓妈妈一跳，没事，又不是上战场，明天妈妈带你一起去。”“嗯，谢谢妈妈，mua。”月桑笑嘻嘻的说道。“真是，都这么大人了，还这么爱撒娇。”月如歌故作嫌弃的说道。
　　月桑母女俩感情一直很好，为了避免月桑受委屈，月如歌一直没有结婚，一个人把月桑拉扯大，好在月桑也懂事，从小就能够体谅母亲的辛苦，没给母亲惹过什么麻烦。晚上睡前，月桑又想起了白天遇到的少年，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见。
　　“回来了？今天又去哪了？一天天的就知道往外跑，跟你那不三不四的妈一个样。”见到陆海回来了，陆明川张口便骂，陆海没回他，瞪了他一眼，陆明川立马闭嘴了，提着酒瓶摇摇晃晃的往外走去，嘴里不停的嘀嘀咕咕。
　　感受到整个屋子都清净后，陆海叹了口气回到自己的房间，把门反锁后坐在了地上，看着身边的录取通知书，只觉得身心俱疲。

　　陆海的母亲是在六年前过世的，在陆海的记忆里，母亲几乎每天都会被陆明川打，特别严重的一次甚至母亲昏厥了过去，当时他母亲让他回房间，并反锁了门，但是陆明川那骂骂咧咧的声音，以及母亲哭得撕心裂肺的声音却成了陆海一辈子的噩梦。在他的记忆里，母亲对他一直很温柔，会给他买大白兔奶糖，会带他去游乐园，他很喜欢妈妈，所以他也曾奇怪陆明川为什么要对妈妈又骂又打，直到后来他逐渐意识到，陆明川就是个疯子，他根本不会对任何人生出怜爱之心，无论是对自己的妻子还是儿子，特别是这几年，他的人性甚至都在随着酒精的麻痹渐渐消失。而陆海也在这个过程中变得越来越冷漠，越来越沉默寡言，但好在陆海把陆明川揍进医院一次后 ，陆明川也不再敢给他惹麻烦。除了嘴巴不干净以外，俩人都相对相安无事。
　　想着想着，陆海渐渐进入了梦乡，就那么坐在地上，靠着墙，睡着了，他真的太累了，没日没夜的打暑假工，再加上噩梦缠身，他根本没有多少时间好好休息，整个人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第二天早晨，月桑吃了早餐便和妈妈一起出门了，一路上有说有笑，突然感受到身边有一阵风，月桑一下子偏头，一个熟悉的身影落入眼帘，月桑愣了愣，倒是旁边的月如歌看到女儿突然停下脚步，奇怪的问了句：“怎么了，桑桑。”“哦，没事，就是好像看到了一个人，昨天我不是骑自行车摔了一下嘛，当时是他帮我扶起自行车来着。”“这样啊，那还真是个好孩子。不过桑桑你以后可得小心点啊，摔了多疼啊。”月如歌心疼的说道。“嗯嗯，知道啦。”说完，两人又有说有笑的去大学了。
　　办完所有事情后，一天也差不多结束了，和师哥师姐们了解了一下相关事宜以后，月桑便和母亲一起回家了。因为月如歌常年劳累，身体大不如前，为了方便照顾她，月桑便选了医学，一来可以在本地工作，二来自己学医的话，可以随时监测月如歌的身体状况。月如歌自然知道女儿的心思，心里感觉暖暖的。
　　晚上回家，月桑又想起了白天看到的那个身影，他也在这所大学吗，不知道在哪个专业。还是明天去打听一下吧。做好决定以后便自然睡下了。
　　而陆家此时可谓是鸡飞狗跳，陆明川醉酒打了人，被送进了派出所，陆海刚刚从学校出来便接到了派出所打来的电话，本来就烦躁不已的心情在这个电话后彻底被激发，陆海挂了电话，脸色暗沉的骑上自行车去往派出所接人。一路上，陆明川仍旧骂骂咧咧，陆海终于忍无可忍，停了下来，转头对他道：“早知道就干脆把你扔派出所里，不必出来了。”看着陆海几乎要吃人的表情，陆明川立马闭嘴了。已经挺晚了，街上很多店都收了摊，累了一整天，陆海一口东西都没吃，此时平静下来才感觉到确实有点饿，于是他走到一家小吃店，买了两份饺子，一份递给了陆明川，陆明川理所当然的接过饺子，嘴里嘟囔着：“还算有点良心。”陆海根本不在意他说了什么，他全程都在勿扰模式中，仿佛听不到外界的任何声音。只是不停往前走。
　　陆明川又去打麻将去了，陆海根本不想管他，自己自顾自的回家，打开房间门反锁，开始吃今天的晚饭，吃完便睡下了，梦里仍旧是母亲哭得撕心裂肺的声音，和陆明川的咒骂声，陆海再一次惊醒，额头上全是汗，看了一下床头的闹钟，才凌晨三点，可是他已经无法再次入睡了，于是掏出手机，开始玩开心消消乐，就这样撑到了凌晨六点。
　　吃完早餐后，月桑像往常一样出门，因为今天自行车骑的比较快，她早早就到了，本来打算先去教室，但是转念一想，不是要去印证一下是不是那个人嘛，所以月桑停下脚步，故易假装散步，在校门口附近徘徊。
　　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她的视线里，月桑连忙跑过去，故易假装刚刚到的模样，喊住了陆海，“那个，前面的同学，请等一下。”听到声音，陆海疑惑的回头，“那个，我叫月桑，你前几天在巷子里帮我扶过自行车，你还记得不？”月桑有些羞涩的说道。看了她几秒，陆海终于想了起来这回事，“嗯，怎么了。”“就是，我想，能不能和你交个朋友，或者能不能有幸知道你的名字。”看着她一脸紧张兮兮的样子，陆海也不太想废话，“我叫陆海，医学专业，不交朋友。”说完，便不顾月桑惊讶的目光自顾自往前走。月桑一下子反应过来，什么，医学专业，那他们俩不就一个专业的学生，按耐住内心的雀跃，月桑屁颠屁颠的追了上去，“好巧啊，我也是医学专业的学生，今年大一，你呢？”听到熟悉的声音又一次再耳边响起，陆海烦不胜烦，无奈的回头对月桑说道“你烦不烦，说了不交朋友。”“哎呀，不交就不交嘛，那你告诉我你今年大几了也行啊。”月桑倒是不在意他的话，继续追问道。陆海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执着的人，都被说烦了居然还能面不改色的跟上来，眼中的烦躁越来越
　　重，为了让月桑尽快闭嘴，他非常不耐烦的丢下一句：“大一。”然后加快脚步先走了。身后仍旧传来月桑的声音“这么巧，我也是大一，哎，你等等我。”
　　缘分这东西真的是妙不可言，两人莫名其妙被分到一个组，月桑开心的差点叫出来，陆海倒是比较平静。他一向对跟谁一个组，一个桌之类的事情不放在心上。
　　由于是第一天上课，专业课老师只是让大家彼此了解了一下，并提了相关要求，讲了一会基础性的理论知识，然后就到了放学的时间。一放学，陆海便头也不回的走出了教室，月桑抓起包包，追了上去，“那个，陆同学，可以一起吗？”“不顺路。”陆海冷冰冰的回道。听到自己被拒绝，月桑失落了一下，“哦，那好吧。”结果就在这低头的瞬间，一个人突然向月桑跑了过来，就在快要撞上时，陆海一把把月桑拉了过来，月桑惊慌失措的看着他，脸上浮起了一片若隐若现的红晕，“看路，有人，没看到？”陆海的语气可见的不耐烦。“哦，谢谢啊。”月桑刚刚也是被吓了一跳，此时还有点心有余悸，拍了拍自己的脸。“那个，你又帮了我一次，要不，我请你吃点东西？”月桑鼓起勇气问陆海。“不用，以后别来烦我就行。”“那好吧。”月桑没有再说话，一直到了校门口，两人各自回家，虽然被拒绝了做朋友的请求，但是至少知道了对方的名字，而且两人还在一个专业，一个组，以后有的是机会接触，想到这里，月桑心情大好。
　　回到家，给表姐发了条微信，告诉她自己的第一天大学经历，表姐发了个意味深长的表情，附带一句：“怎么感觉我们家桑桑春心萌动了似的。”看到这句话，月桑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虚，她的心脏跳动的更快了，过了好久，才回了一句：“没有的事，主要是人家帮了我两次，而且我确实也对他充满好奇。”说完，月桑放下手机，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关上了台灯。
　　突然听到一声开门的声音，接着便是一阵响动，月桑一下子从睡梦中惊醒，打开灯跑出去，看到月如歌此时正坐在地上，月桑吓了一跳，“妈，你怎么了？”边说边急急忙忙的跑过去扶她，把她扶到沙发上以后连忙倒了杯热水，月如歌终于缓了过来，拉起月桑的手安慰道：“妈妈没事，就是刚刚觉得胃有点不舒服，起来找药，摔了一跤，把你吵醒了。”“妈，我说了多少遍了，你要是不舒服就跟我说，我们立马去医院，不要这样死撑着，要是出了什么事，怎么办。”月桑越说越难过，眼泪在眼睛里打转，月如歌摸了摸女儿的脸，一脸心疼的说道：“妈这不是想着也不是什么大病，吃点药就好了，而且这大晚上的，多麻烦啊。”“不行，我明天请假，我跟你一起去医院做一下检查。”“桑桑，你才开学，哪有就请假的道理，妈自己去就行。”月如歌知道女儿孝顺，但是自己实在不想给她添麻烦。“不行，这次必须听我的，要不然我生气了。”月桑故作生气，扭了扭头。“你这丫头。”月如歌无奈的叹了口气。
　　为了避免月如歌出什么事，月桑在月如歌床前打起了地铺，一晚上陪着她，第二天，月桑和学校请了假，陪月如歌到医院去做了检查。“急性胃炎，突发的时候会非常难受，再加上你妈妈身体状况也不太好，所以导致摔倒，平时要注意监督她好好吃饭，补充营养。”女医生秦沁苦口婆心的交代月桑，“知道了，谢谢姐姐。“没事。”听到月桑甜甜的姐姐，秦沁简直心都快化了。
　　给月如歌买了药，又去水果店买了点水果，月桑便和月如歌一起回家了。
　　而医学教室里，陆海看着空荡荡的桌面不禁出了神，整节课都有点心不在焉，终于熬到下课，陆海跟上专业课老师李老师的步伐，假装无意间问道：“李老师，月桑同学是出什么事了吗，怎么会一整天没来学校？”“哦，月桑同学啊，她请假了，她妈妈病了，她要带她妈妈去医院做检查。”李淑温柔的回应道。“这样啊，谢谢李老师，李老师再见。。”陆海说完，就急匆匆的跑向校门口，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紧张什么，或许是之前看到过月桑摔倒后一脸委屈的模样内心不“自觉的对她生出了一种保护欲，又或许是因为这几天月桑一直在自己身边叽叽喳喳，身边一下子安静，多多少少有点不适应，总之，最后陆海去附近水果店买了水果，提着到了他和月桑第一次相遇的巷子，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好像从来没有问过人家住哪。陆海一下子就被自己气笑了，无奈之下，他只能像巷子里的住户询问，挨家挨户问了好久才从一个老爷爷那里知道了月桑家的地址，然后跌跌撞撞的就朝着那个方向跑去。
　　终于到了门外，陆海喘了口气轻轻敲了几下门，过了几秒，月桑的脸出现在眼前，看到陆海，月桑似乎吃了一惊：“陆同学，你怎么……”“听李老师说你请假了，我过来看看。”陆海急急忙忙解释道，眼神有些慌乱，脸不知是刚刚跑太快还是因为紧张爬上了红晕。“噢噢，那进来吧。”月桑明显有些尴尬，但也有一丝惊喜。陆海会来她是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的。“桑桑，怎么了，谁来了吗？”月如歌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哦，没事，妈，我同桌，他发现我一整天没在学校，就过来看看我。”“同学啊。”月如歌一听有月桑的同学来，瞬间精神了起来，从床上起来走了出来，看到陆海，笑意一下子更深了，“小同学，你是桑桑的朋友吧，我是她妈妈，你先坐，我去给你们做饭。”“阿姨好，我是陆海，月桑的同桌。”“好，好，小伙子长得真帅啊，没想到桑桑还能遇到这么好看的同桌呢。”听到月如歌这花痴般的发言，月桑连忙抢过话语权：“妈，我帮你做饭。”“哎，你会做个啥，也就我们娘俩能凑合吃，我一个人去就行，你在这里招待一下你同学啊。”看着月如歌潇洒离去的背影，月桑叹了口气，接着便是长久的静默，很明显，两个人都有点局促。
　　还是月桑先打破了尴尬，她给陆海切了个苹果，重新坐回沙发上问道：“那个，我记得我没和你说过我家的地址，你怎么找到这里的？”“在上次你摔倒的那个小巷子里问的。”听到摔倒两个字，月桑假装咳嗽掩饰了一下尴尬，“这样啊，我还以为你不太待见我，没想到你居然还会来。”月桑说着，故意端起杯子喝了口水。陆海没有回答，两人的对话到此结束。
　　月如歌做饭是真的好吃，陆海平时习惯了随便解决吃饭问题，自从妈妈过世后，这是第一次有人给他做饭，再加上月如歌对他格外关心，他觉得鼻子酸酸的 ，眼角也在微微泛红，为了不在月家母女目前丢脸，他一直低头吃饭。吃完饭以后，陆海等着月如歌收拾完，然后向她告别，月如歌对他格外热情，说让他以后可以多来，她给他和桑桑做好吃的，陆海笑着点了点头，他不得不承认，在月桑家待的不足三个小时的时间里，他获得了这六年以来从未有过的温情，他站在路灯下看了他们家的窗户许久，灯光昏黄，偶尔可见月桑母女的身影，虽少些热闹气氛，却有着令人向往的人间烟火气，让陆海冰封许久的内心好像有了一些融化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