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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金水河旧事(11)   ...

  •   回忆缓缓收束,沈归牧靠在车内座椅上,指尖松松捏着手机。车厢安安静静,只有发动机熄灭之后慢慢散去的余温,她望着顾锦离小区门口漫开的灯光,心底五味杂陈。学姐,你是真的忘记我了,还是从来没有把当年的事放在心上?
      沈归牧再没有停留,缓缓叹出一口气,驱车回家。她熄掉引擎,车厢骤然陷入死寂,白日里的画面依旧在脑海里翻涌。她静坐片刻才推门下车,乘电梯回到那间常年冷清空旷的公寓。屋内一尘不染,安静得落针可闻,她没有打开主灯,任由窗外朦胧的霓虹漫进客厅。心绪纷乱,她拨通了陆望舒的电话。陆望舒是她来自港岛的挚友,一路见证她所有的成长与脆弱。
      电话很快接通,听筒那头先飘过来一声散漫的笑:“崽崽?这么晚还不睡,想我了?”沈归牧陷进沙发里,刻意放平语调,试着装作如常:“没什么,睡不着,想和你聊聊。”
      陆望舒听出她平静语调下的压抑,语气里收起几分戏谑:“少装,你声音不对劲,有事直说。”一句追问,卸下了沈归牧勉强撑起的伪装。她长长吁出一口气,嗓音低沉干涩:“林楠回国了,四年没见。他如今在遮天做事,心里还在怪我。”短暂停顿,她又轻声补充:“不止林楠,顾锦离调到临江市局了。”
      电话那头安静一瞬。沈归牧指尖微微收紧,藏在心底多年的情愫缓缓浮上来,一字一句说得很轻:“以前我总以为足够努力,就能够追上她,后来才明白,有些人本来就站在云端。”“今天发生太多事,我有点乱。”她难得流露出软弱。
      陆望舒嗤了一声,干脆利落拍板:“瞧你这副蔫巴巴的样子,行了,我明天一早飞临江,亲自过来陪你。”沈归牧下意识推辞:“不用这么麻烦,我自己调整几天就好。”“拉倒吧,你就只会待在你那个破公寓里面内耗。”陆望舒语气坚定,“别推辞,刚好我们很久没见了,崽崽,我很担心你。”
      沈归牧小声嘀咕:“上个月阿爷寿宴才见过,哪用得着特地跑一趟。”陆望舒低笑一声,直接挂断电话,干脆不给她继续劝说的机会。
      空旷的房间重归寂静。沈归牧坐在昏暗之中望着满城灯火,尘封多年的心事,因为这场重逢再次搅动起来。她静坐许久,勉强压下翻涌的情绪,起身洗漱休息。
      次日天光透亮,沈归牧准时起身,收拾完就驱车去往市局。晨间例会进行到一半,桌下的手机轻轻震动,是已经落地临江的陆望舒打来的电话。沈归牧没有接听,安静按灭来电。
      前排的管武余光看见,压低声音笑着问:“是陆姐来了?”沈归牧轻轻点了下头,管武连忙扭头和旁边的蒋叶说这件事,很快陆望舒到临江的事情就传开了,大家都在低声猜测这次陆望舒又会点什么下午茶送过来。
      坐在斜侧的顾锦离见状,眼底浮起一丝好奇。例会散场,众人陆续起身离开,顾锦离走到沈归牧身侧,随口问起方才众人发笑的缘由。沈归牧一边收拾记录本,语气平淡地解释:“是我港岛过来的朋友,她每次来临江都会给队里安排下午茶。”顾锦离了然颔首,没有继续追问。
      接下来一整天,局里的工作有条不紊,无头女士案刚刚顺利结案,队里暂无新案,全员难得清闲,大多在整理归档遗留材料。沈归牧大部分时间待在办公室,翻看案卷材料,时不时隔着玻璃窗看一眼外面办公区
      暮色降临,一天的工作结束,同事陆续下班离开。沈归牧收拾好桌面的文件走出大楼,在路口迎面遇上正要离开的顾锦离。两人脚步同时停下。顾锦离看向她,随口一问:“下班打算去哪?”“朋友过来了,约了出去吃饭。”沈归牧神色平稳,掩去心底细微的波澜。顾锦离微微点头:“路上注意安全。”
      沈归牧驱车去往商圈,远远就看见街边那道惹眼的身影。陆望舒一身剪裁利落的亮色风衣,靠在路边的路灯把玩墨镜,模样张扬惹眼。看见沈归牧的车,她抬手大幅度挥了挥,迈开步子迎上来,拉开车门直接坐进副驾。
      “崽崽!可算等到你。”陆望舒把墨镜摘下来随手扔到中控台上,扫了一眼沈归牧的脸色,眉头轻轻一挑,“哟,脸色看着不太妙。”
      沈归牧浅浅扯了下嘴角,发动车子开往提前订好的私房菜馆。陆望舒捏着银筷,漫不经心挑着菜品,语气张扬又戏谑:“说起来,你哥最近在港岛可有威信了。沈家那群旁支纨绔,前段时间半夜扎堆在盘山公路飙车还酒驾,闹得港岛警队头大。以往因为沈家面子,闯祸随便赔点钱就能摆平,没人敢往重了办。现在你哥上台,半点情面不留,按着规矩处置,把这群二世祖全都狠狠敲打一通,这下总算安分不少。”
      她嗤笑一声:“现在港岛圈子里沈归海成了香饽饽,那群只会疯玩的世家子弟倒是把豪门的名声搅得乌烟瘴气。”
      沈归牧握着水杯,唇角勾起一点浅淡笑意:“他向来公私分明。纵容下去,迟早要闯出更大的祸。”“可不是嘛。”陆望舒扒了口菜,兴致更浓,继续碎碎唠,“还有那个姓何的,更离谱。放着好好的家业不管,整日泡在各个酒吧,聚众派对吵到邻居报警是家常便饭,喝多了还和你们沈家旁支动手斗殴。”
      陆望舒话锋一转,手肘撑在桌边,侧头看向沈归牧:“说句实在的,当年在一众世家小辈里面,崽崽你才是能力最拔尖的那个。老爷子心里最中意的继承人本来就是你,归海当初都排在你后头。”“谁能想到沈家最该接管家业的人,一门心思只想做警察,死活不肯回港岛。”陆望舒啧啧两声,“当初老爷子逼得没办法,连家法都搬出来了,谁劝都没用,你半点不肯松口,硬生生扛下来,才换来留在临江的机会。换做旁的世家子弟,早就吓得乖乖听话了。”
      沈归牧垂眸轻笑,眼底连日来的郁色彻底散干净了。“别总叫我崽崽,在临江听着别扭。”她轻声提了一句。
      陆望舒夹菜的手一顿,立刻扬起眉,半点不肯退让:“凭什么不叫?我不光叫你崽崽,归海我还叫团团呢。论年纪,我比你们俩都大,长姐如母,我想怎么喊就怎么喊。”
      “是是,我们的陆大小姐。”沈归牧顺着她的话,目光淡淡扫过去,看到她手腕上的玉镯,“说起来,某人马上就要三十了,阿笙姐还没答应你呀。”
      这话一出,陆望舒嘴里的菜差点呛到,拿起水杯灌了一大口,脸上张扬的笑意淡了几分,眼底浮起一层柔软:“不是阿笙不愿意,她最近在筹备新的画展。我不急,慢慢等就好了。”“说起这个,团团比我还要惨。”陆望舒忽然眼睛一亮,“他惦记那人这么多年,到现在连个正经联系方式都没捞着,偶遇的时候只会站在原地看着人家走过去,半句话都不敢多往外蹦。”
      沈归牧闻言低低笑出声,眉眼舒展:“我早就说他是榆木脑袋。小时候便是这样,想要的东西从来不会主动开口,只会闷在心里。小时候在沈家老宅后山,看中一只好看的风筝,眼巴巴盯着别的小孩放,愣是不肯上前开口借,最后蹲在树下看了整整一个下午。”
      “可不是嘛!”陆望舒一拍大腿,兴致勃勃接上,“还记得十岁那年夏日在老宅泳池?团团想学游泳,怕呛水死活不敢下水,硬拽着年幼的你当垫背,把你拖进水里,结果两个人齐齐扑腾,最后还是我跳下去一手捞一个,把你们俩捞上岸。那时候崽崽你性子就倔,呛了水不哭,爬上岸第一件事还伸手去扯团团的耳朵。”
      沈归牧唇角笑意更深:“我还记得。上岸之后他怕阿爷责罚,还偷偷拉着我商量,想瞒着大人,谎称是自己不小心失足落水,哪知道一进主厅就被陈叔一眼看穿。”
      陆望舒笑得肩膀直颤:“还有过年偷拿后厨的桂花糕。团团胆子小,放风的时候都紧张得左顾右盼,拿到糕点还非要分一大半塞给你,自己只敢啃小小的一块,生怕被陈叔抓到。现在看着他在外头杀伐果断,谁能想到以前连个桂花糕都不敢拿。”沈归牧轻轻呼出一口气,声音很轻:“是我对不住他,他原本可以轻轻松松活一辈子的。”
      陆望舒听着她的话,眉头不自觉皱起来,伸手挥了挥:“哎哎,扯远了。”“当年那群世家小辈,个个等着接家里资源、走安排好的路。”陆望舒语气正经了两秒,“唯独你,明明是最适配的继承人,偏偏选了最无人理解的一条路。”沈归牧低下头,看着衣服上的纹路:“沈家的担子太重,不是我想要的人生。各有取舍而已。”
      陆望舒摆摆手,懒得再聊沉重旧事,恢复一贯散漫跳脱的模样:“行了行了,不聊港岛那点破事了。明天我去你们市局高调报到,全队顶配下午茶安排满。”沈归牧无奈失笑。
      饭后夜色渐深,临江满城灯火。沈归牧开车载着陆望舒回到公寓。一向冷清的屋子,在陆望舒进门之后终于多了鲜活的人气。陆望舒从行李箱拎出睡衣,回头瞥她一眼:“别站窗边闷着了,客房我睡,你早点休息。明天我可是要风风光光去警局投喂全队。”沈归牧闻言,无奈轻笑一声。
      翌日一早,晨光透过薄纱窗帘落进客厅的时候,沈归牧已经洗漱完毕,在厨房煮好了两份早餐。陆望舒是被食物香气勾出来的,头发随意挽着,踩着拖鞋晃到餐厅,一眼看见餐盘里的三明治与热牛奶,眼睛放光:“可以啊崽崽,办案厉害,厨艺也不拉垮。”
      沈归牧捏着玻璃杯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她:“说了别叫崽崽。”“不行。”陆望舒咬了一口三明治,含糊不清地拒绝,“长姐特权,取消不了。”沈归牧懒得同她争辩,安静低头吃早餐。
      两人吃过早饭,沈归牧驱车去往市局。陆望舒说自己要亲自去甜品店盯单子,到点直接送到刑侦队办公室。
      沈归牧抵达警局,径直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埋首翻看留存案卷。临近下午三点,前台的电话打到刑侦办公室:“沈队,有外送,一大堆甜品奶茶,说是送到你们队。”话音刚落,外面办公区瞬间响起一阵低低的欢呼。没过多久,两道配送小哥推着超大的手推车走进外面的办公大厅,满满当当堆着打包精致的甜品盒子。推车后面,一身杏色亮面西装的陆望舒慢悠悠跟了进来,眉眼张扬,一进门目光就扫遍整间办公区。
      “各位辛苦啦。”陆望舒笑盈盈抬手打了个招呼,气场十足,“一点下午茶,大家随便拿,知道你们平日里办案熬得辛苦,特地多点了些。”“谢谢陆姐!”全队警员纷纷上前道谢。
      陆望舒穿过围着甜品推车的人群,目光先扫向队长办公室紧闭的房门,正要抬脚过去,眼角余光瞥见办公室门口的身影。顾锦离刚从法医鉴定中心过来,一身干净白大褂未换,身姿清挺、气质冷静,手里拎着无头女士案最后的法医归档卷宗,正准备送来刑侦队存档。喧闹声里,沈归牧在办公室内隐约听见外面有人提了一句法医过来送卷宗,几乎是瞬间起身,拉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来。陆望舒第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个人是顾锦离。
      整个办公大厅人声热闹,所有人的目光、注意力全黏在精致甜品奶茶上,唯独刚走出办公室的沈归牧不一样。顾锦离脚步刚落、还未开口说话的瞬间,沈归牧的视线就迅速牢牢地落了过去,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柔软与期盼,像只乖乖蹲坐原地、眼巴巴凝望主人的小狗。
      陆望舒差点当场无语翻白眼,心里疯狂吐槽:没救了,彻底没救了。这人平时的沉稳和气场,一碰到顾锦离就全线崩盘。沈归牧全然没察觉自己眼神露馅,指尖轻轻蜷了蜷,脚步下意识朝着顾锦离的方向迎过去几分,姿态不自觉放得温顺。
      陆望舒压下心底满满的嫌弃,面上依旧从容得体,直起身主动迈出一步,笑容大方:“你好,我是陆望舒,归牧港岛过来的朋友。”顾锦离把卷宗抱稳,神色平和,微微颔首:“顾锦离,法医,久仰。”她的目光淡淡扫过满桌精致的甜品,“多谢你的下午茶。”
      “不用客气,归牧在这边多亏大家照应。”陆望舒笑意不减,从容应答,目光不动声色观察两人互动,顾锦离的视线落回沈归牧身上,语气平和:“沈队,无头女士案全套法医鉴定文书,最后一份补充报告我整理好了,拿来归档。”
      “麻烦你跑一趟。”沈归牧伸手接过卷宗,语气客气温和。顾锦离微微点头,无意多留,目光扫过热闹的人群,便打算转身离开。
      陆望舒看着她的背影,立刻凑到沈归牧耳边,用气音压低声音,满是嫌弃:“我真服了你,能不能收敛一点?刚刚一听见她来,急匆匆从办公室跑出来,那眼神眼巴巴的,谁看不出来你心思?太笨了。”沈归牧耳尖微热,侧头瞥她一眼,示意她安分些,别当众打趣。
      陆望舒直起身子,不再逗她,转身和队里警员闲聊打趣,嘴甜风趣,三两下就和众人打成一片,办公大厅氛围愈发热闹。沈归牧低头看着手里的卷宗,心神却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门外。
      没过多久,陆望舒就和众人道别,临走前走到沈归牧身边:“我先回公寓等你下班,晚上带你去江边吹风散心。“好。”沈归牧点头。陆望舒转身离开,临走前还无奈回望了一眼法医鉴定中心的方向,暗自叹气。
      临近傍晚下班,大厅同事基本上都走空了。顾锦离再次轻轻敲了敲队长办公室的门框,手里拿着一页薄薄的清单。沈归牧立刻抬眼起身迎出门。“无头女士案物证收尾核对清单,给你留底。”顾锦离递过来。“多谢。”沈归牧接过。顾锦离垂眸顿了半秒,轻声开口:“你这位港岛朋友,很活泼有趣。”沈归牧微怔,轻声应声:“她性子向来外向。”“看得出来。”顾锦离唇角弯起极淡的弧度,温和干净,“有这样热闹的朋友,挺好。我先下班了。”“路上小心。”顾锦离颔首,转身离去
      警局渐渐安静下来。沈归牧收拾好东西,走出警局。夕阳铺落满街,她拿出手机给陆望舒发消息:【下班了,我过来接你去江边。】很快弹出回复,带着活泼的表情包:【收到!我已经换好裙子等你啦崽崽。】沈归牧看着屏幕,眼底漾开一点浅浅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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