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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她说,太阳出来的时候,不要看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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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太阳出来的时候,不要看她;
月亮出来的时候,不要看她。
我于是照做,太阳出来的时候,我没有看她;
月亮出来的时候,我还是没有看她。
我坐在那里她一直在我怀中,身体没有冰冷,还有余温,只是变得没有任何力气。她的头垂下,我扶起,在垂下,再扶起,如此重复三次,我不再有毅力。
等太阳再次出来的时候,我抱起她,放在副座,给她系好安全带。我驱车回家,将她放在床上。忽然之间,我不知道我应该干嘛;
我在房间里逡巡,我想我应该打电话,应该通知其余的人阿瑜已经死了,还有我得要准备丧礼诸多事宜。我第一个打给我的母亲,电话是父亲接的,我坐在床沿,身后是安详的何瑜瑾,我声音平淡说:“爸,阿瑜死了。”父亲在那边沉默,很久没有说话,电话不久被母亲拿到手上,她可以已经知道,她说:“高飞,你回来一趟吧!”我答应了她,挂了电话,我想我还需要有人帮忙给我置办葬礼,又给我的同事打电话,他们似乎都难以置信,但是都说了节哀顺变。
我换了衣服准备出门,我站在床头看着阿瑜,她妆容还在只是没有血色。我把她给我的情诗集放在床头柜,那里有仓央嘉措的最后一句和阿瑜自己照的一张照片,照片里她逆着山风,眼角荡起纹路,笑浮在脸上。
我摸着照片看着她,心里默念着那一句,
那一瞬,我飞羽成仙,不为长生,只为佑你平安喜乐……
我想这终究是她的梦想。
我把照片放下,按照她的方式给我自己打了领带,我已经一天一夜没睡,没有精力开车,我走出小区,打车。从城东到城西,因为堵车整整花了我二个小时。
我用钥匙开门,父母坐在客厅上,斑白的头发是岁月的见证,母亲的手上拿着一个文件,用着奇怪的眼神看着我。我接过,这是一份房产证和财产转让书,阿瑜家的祖屋,我父母成为了拥有者。
母亲对着我开口,“我不知道这是时候什么被留下来的,既然她走了,你就拿走看怎么处理。我们不能要这东西。”
我从家里出来,并没有拿那一份文件。电梯合上的那一刻,我看见第一次见阿瑜时她的笑脸,她说,“嗨,你好,我是何瑜瑾,很想和你做个朋友。”
可是,她不仅仅是只做了我的朋友,破坏了我的家庭与我的爱情,成为了妻子。
就像我对她说的,有些人就是那么面目可憎,可是离开之后又让人能撕心裂肺。
我并不知道,人会来的那么快,等我到家门口的时候,已经有一大批穿着黑色西装的人提着箱子站在家门口,见到我他们打招呼,说:“高先生,你好,我们是何老先生身前吩咐来处理何小姐的葬礼的。”
口很渴,我在饮水机前接水喝。阿瑜的爸爸的确是比她理智,他早就预料到这一天,他定是遇见我不会爱他女儿,所以,为了不让她受一点儿委屈,提前准备了阿瑜的诸多事宜。
我看着他们在我眼前给阿瑜擦身子,换衣服,化妆。阿瑜化的装被小心翼翼的擦掉,然后是专门的化妆师,给她抹脂涂粉。我看着阿瑜无比的安静,比她以往的任何时候都安静。
阿瑜的吊唁人数很多,这点我有些意外。在帮忙打理葬礼的人还有一个是叫楚云,那人眉清目秀,正直而刚硬,他看着阿瑜的尸体发呆,许久有泪留下。
尸体并没有火化,这是阿瑜父亲的遗言,葬在他的旁边,这样一个父亲,至死也在爱护女儿。
很快律师也到家里来宣读遗嘱,我想其实阿瑜并没有我想象中的欠考虑。什么都已经做好,我不必去插手,只要接受一个她死亡的信息而已,就像你每天在看新闻联播时接收的信息一样。
她没有给我留任何遗产,公司、股票、债券和不动产全部留给了楚云,那个在她面前流泪的男人。存款给了孤儿院;租房留给了我父母亲;我们现在的这栋房子她没有任何安排。律师只是说,我有权利居住和随意进出。
但是我还是没有,阿瑜死后的第三天,我提着行李,得以净身出户。阿瑜死去的第三年,我开始了我的第二次婚姻。
阿瑜死去的第三年,我开始了我的第二次婚姻。
无任何疑虑,妻子是我的初恋情人,也就是阿瑜苦心孤诣拆散的另一人。
她中间没有谈过一次恋爱,也许是在等我。
那天,她陪一家冶钢厂的厂长吃饭,饭局上她喝多了,离开的时候,遭了莫名其妙的人的出言不逊与毛手毛脚。还有一点理智的她给我打电话,让我去接她。
作为一个男人这个时候自然是不能推却。
我驱车去接她。在灯火辉煌的街头,我看着她面容疲惫一脸狼狈的蹲在人行道上,头发凌乱,明显有挣扎或者是打斗过的痕迹。
我走上前去,她抬头看我,双眸含泪,精致可怜。
我蹲下,想给她点安慰,还没开口,她已经展开双臂猝不及防的抱住我。
她在我的怀中嘤嘤哭泣,像一个惹人怜爱的小孩。然后她说:“飞,我们重新在一起好不好?我们已经错过了五年了。再也经不住折腾了。”
这个世界上只有她叫我飞,好像是格外亲密的称呼。
阿瑜只会叫我高飞,连名带性的叫。哪怕是□□的时候,她也是那样叫,好像是格外慎重的心思。
我把她拥在怀中说好,我说我们就在一起。男人得有自觉,就像女人必须自爱。
于是,我第二天去了珠宝行买了钻戒,三克拉,我觉得有些大,而且夸张。但是推销小姐说的头头是道,感觉我买了它便能买到全世界所有的幸福。
我于是让她打包,我想那时候阿瑜真蠢,如果她能将纯白金戒指换成这样的三克拉的钻戒,也许结局就会不一样。
我去她的公寓,还是五年前我们一起租的房子。
我把戒指给她,并且单膝下跪,我轻易的说出了,我爱她,希望她和我一起生活。
她穿着大大的□□熊睡衣,头发还松散着,带着黑色的边框眼睛,惊蛰的望着我不可置信。
但是,马上又哭了出来,对着我说愿意。
我将戒指取出来,把它戴在她消瘦的手指上,还是五年前的尺寸,可是她还是能带。我至今不知道阿瑜要带多大尺寸的戒指。那颗戒指被她带进了坟墓,这辈子,我也不会知道它的大小。
我们的婚礼在酒店举行,吸引了来自四面八方的客人。牧师说结婚誓言的时候,我看见了她晶莹的泪花,嵌在粉面桃腮的脸上无比动人。
女人喜爱哭泣,就如同男人喜爱抽烟。同样是毒品,女人用泪水将男人迷醉,然后被男人抛弃之后又用泪水将自己迷醉。
我用手将她擦干净。我听见她在我的耳边倾诉,飞,我爱你。我点头微笑,对着所有的来宾表达对我妻子的爱慕。
我们在海南度蜜月,我们用力的玩耍,尽情的微笑。半个月之后,我们从南海回来,住进了新房。房子是我们一起买的,根本和阿瑜的大手笔没法比较。但是也不小,148平米,很吉利的数字。我在新床上吻我的新娘。我一点也不正经也不需要正经,我对着她说黄色笑话,她粉嫩的小粉拳嗔怒般的滴滴地打,说我下流。
于是,我真的就做了很多下流得难以启齿的事情。
结婚三个月之后,我们的生活渐渐流归了以往的平静。
结婚十个月,我开始有了错觉,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错觉,但是它却真实地发生了。
每次和佳景在一起,我开始觉得有了点不真实。
和阿瑜不同,我和我妻子,都是我主动,,我很投入,同样的还有我的妻子,她比阿瑜会享受,她是承欢者,而阿瑜在我和她的夫妻生活中她是挑起者和承受者,承受和承欢只有一字之差,但是却是天壤之别。
我以前想这是阿瑜活该,如果她不碰我,就不必这样,我恨她,即使不恨她的身体,我也会厌恶。
但是,出人意料的是,只要我每一次开始闭上眼睛,我在我妻子上游离的手变成了阿瑜在我身子上那枯瘦的五指。
漆黑的夜里,在冰冷的毯子下,她总是能死皮赖脸的靠上我。她嘤嘤哼哼,像只萤火虫,我不理她,她也不害臊,直奔主题。
我在她死后的一年内,就常常想这个问题,我想,如果要是阿瑜从来不主动,我会不会要她,新婚第一夜之后,我对她是嫌恶,恨她不像个正经的女子,能给男人下药。
只是,我常常没有答案,于是我也不再想。
我开始不投入,我想可能是我累了。最近我的工作很累,现在招商引资说容易其实也不容易,工作进展并不顺利。我决定半个月不碰我的妻子,在合作谈成的那一个晚上,我才给自己解禁,果然,一切如我所想,不过是我累了。
那天晚上我们无比的和谐,我妻子在满足之后对我笑,像是餍足的小鬼。我捏着她的小脸笑,洋洋自得。
我想我应该已经忘记她,即使真的有什么也已经忘记。
冬天来临的时候,发生了件大事。阿瑜和我以前住的地方遭了盗窃。
我在上班的时候,接到了警察的电话,他们问我是不是户主,我说不是,但是他们还是要我去。我开车去以前的住处,这地方没有多大变化,还是地多人少,没有生气。
我把车停下,门口已经有了警察的车。我走进去,客房的古董名画已经没有了,那个被何瑜瑾费尽心思打造的房子不像以前那么明媚。警察问我这已经几年没有住人了,我说四年,还差一个月零七天,阿瑜已经死了快四年。
他要我去检查有什么贵重物品丢了,要我点一下数目,报个备。我去房子里面转了一圈,我对警察摇摇头,我不知道具体的丢失数目。那个有点发福的警察用着异样的眼光看着我,不可置信的说:“你曾经在这住了两年,你既然不知道这个家的财产。”我摇头,我没必要撒谎。
我说,我能说个大概,他无奈的认命,说只好如此。然后就让一个比他年轻不少的警察跟着我去记录。家里房间很多,我一间一间的走,我想还是第一次这么大规模的观摩这间房子,自然我不能说出有多少处缺失了贵重物品。
我在卧室呆的最久,我最熟悉这。保险箱已经被撬开,里面的东西席卷一空。年轻的小警察问我,这里面装着什么,我说也许是珠宝。阿瑜有珠宝,只是我不知道放在哪儿。他问我具体的数目,我亦摇头。
最后,警察们都无奈只得告辞,辞行之前对我说,这案子线索不够,而且犯罪分子作案经验丰富,没有留下任何的蛛丝马迹,要查出来恐怕得费些时候。
我知道言外之意,要想破案肯定是没有什么希望,即使被盗物品在市场上猖獗,警察也不会知道,因为没有人给他们被盗物品的信息。我说好,送走了他们,我想这是我的责任,无需难为人民警察。
我决定整理一下房子,因为小偷和警察的相继进入,这里有些狼狈。费了些时间,我不知道搞卫生也这么难搞。整理好之后,我坐在沙发上吸烟,对面是一张结婚照,这张照片并没有收藏和升值价值,再者谁会偷一张结婚照。
照片很大,大到人物都有点变形,我想耻笑阿瑜,又不是眼睛不明,为何要一张这样大的,只是没有笑出来,我好似得到了某种信息。
我走回卧室,卧室有阿瑜的遗照。照片上的她笑容依旧,我在她50厘米之内的地方,触手可及。我躺在床上,有些累,上了一天班,又那样折腾。我决定不回去,在这里睡一觉。我给佳景打电话,她很体贴说好。这是何瑜瑾永远做不到的。
一躺下,我就睡了,还在以前的位置。只是,令我想不到的是,我做梦了。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是也很真实,我甚至在期盼它发生。好像期盼了一世。我明明前一刻还在想何瑜瑾做不到,下一刻我就去想她。
我伸手穿过丝绒被,去摸她的位置。
无比的真切,我叫阿瑜,这次真的是我主动,我埋头进被子,弯着腰弓着身子,从她的腰上开始去嗅,像只饿猫在嗅新鲜的鱼。
我觉得浑身都在发热,我把阿瑜抱在怀中,阿瑜注视着我眼里是狡黠的笑。
我在梦里面飘乎乎的,我知道这不是真的,阿瑜已经死去四年,尸骨早已腐烂,也许早就换成气体消逝。身下的身体一定不会是真的,但是,我并没有立马醒过来。
我已经几年没有做梦,何况春梦;
只是,第二天醒来,□□一片濡凉,我梦遗了。
在阿瑜死去的第四年,在我新婚的第一年。
和何瑜瑾,在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