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一日一年一世》扶苏绿

10、我所有的一夜一日一年一世只为那一瞬…… 五月十五

　　五月十五晴
　　剩下的每一天对我都无比珍贵。高飞已经没有了工作安排。他有很多事情要做，要伺候我的饮食起居以及一般事宜。
　　我没有不甘心，只是，某一天夜里醒来，我忽然之间去吻高飞，车祸之后，我没有主动吻过他。
　　我模模糊糊的觉得我自己还有一些事情没有做完。
　　我想我们应该有最好一次美好的*爱。
　　我去解高飞的扣子，高飞醒来抓着我的手问我怎么了？
　　我只是摇头，手上仍在继续，我说：“高飞，我要你。”
　　这是我最露，骨的一次表达，任何男人应该经不起女人这样的挑，逗，但是他却是拒绝。
　　他吻吻我的眉角说：“乖，别闹！”
　　我本应该就这样够了，身体已经这么差的我怎么能去经历一场正常的男女之爱，但是，你又相不相信人定胜天。我想也许那夜我是被某种奇怪的东西附体了，我的内心深处有强烈的欲……望去完全这件事情，就像是完成人生老病死的过程一样。
　　我很快剥，光了高飞，然后是我自己。我觉得高飞无比的诱，人，然后，我就一点点像女巫品尝贡品一样，尽情享用。
　　只是，高飞还是不依，但是他又不敢对我动真格的，就怕万一不小心弄疼了我。
　　我在他身下唧唧嗳嗳，恳求说：“高飞，就一次。”
　　最后，又是用我最近的杀手锏，我泪流满面，有时候觉得可以流泪的女人是幸福的。我说：“高飞，迄今为止没有一次你是自愿的。”又被拒绝以后，我软硬兼施，“只要你小心点就行了，你温柔点就行了。”
　　高飞没有斗赢过我，小心翼翼就像随时能丢了性命。
　　我在他身下附和，随着月光的流动看他的脸，身子。
　　我看到月光变成了晨曦，我们在黑夜与白天的交接里进行男女最亲密的行为，忽然觉得无比的幸福，我抬头去吻高飞，他蹙着眉看着我，一脸担忧，没有一点正常情，欲的欢愉之色，他并没有尽兴，也不能尽兴，唯一尽兴的只有我。

　　你喜欢不喜欢仓央嘉措？那是一个本该为佛生却为情活的人。
　　我喜爱他，小时候，父亲为了我的身子，最疯狂的一段时间，什么魑魅魍魉的手段都用过。只是他在家财万贯也有行不通的时候。
　　在信教的同时，我才了解了仓央嘉措。
　　他有一首诗，我特别喜欢。
　　那一夜，
　　我听了一宿梵唱，不为参悟，只为寻你的一丝气息。
　　那一月，
　　我转过所有经轮，不为超度，只为触摸你的指纹。
　　那一年，
　　我磕长头拥抱尘埃，不为朝佛，只为贴着了你的温暖。
　　那一世，
　　我翻遍十万大山，不为修来世，只为路中能与你相遇。
　　我总是能假想成这是我和高飞的关系，我就是为了那个纯粹的目的才来到世上。
　　通常，笑到最后的才是胜利者，那晚我并没有如愿能在晨光中沐浴到天明。
　　我含着笑看着高飞的脸逐渐模糊，然后昏迷了过去。
　　我昏迷得足够长，再一次醒来，天黑了，我以为那夜还没过去，却不知道我将近睡上了一天一夜。
　　高飞衣冠整齐的站在床边，看着我起来了，他俯身上来抱我，双臂充满了力量。
　　人的自私得要到什么样的程度才算极品，我为了自己的片刻欢愉让高飞险些成为了杀人犯。
　　他抱着我感激，我摸着他微笑。
　　他说有些感觉很令人憎恶，比如你开始出现在我生命里的时候。可是有些感觉有时候又那么令人害怕，当你开始要离开的时候。
　　他说，何瑜瑾，你永远不知道我有多么的恨你，也不知道我有多在乎你。
　　他没有选择说爱，只说了在乎。我在心里点头说知道，但是开不了口。
　　他说，其实你能舍身救我，这点根本就不值得怀疑和褒奖，按照何瑜瑾爱恨的习性还有什么是不能做出来的。我甚至觉得你安排一出这样自导自演的戏都有可能。只是，看着躺在医院的你时，我才忽然觉得你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强悍。
　　也只是，那天早上你离家，我起来后忽然之间看不到你的影子，没有人会在我睡着的时候偷偷摸摸的来吻我，而我也没有必要去装作沉睡得什么都不能感知的样子。
　　我翻开我的手机找你的号码，既然发现是没有储存你的号码。我凭着记忆拨打，可是总有几个数字不能记起来，何瑜瑾，你说你也和我生活了二年，为何你的号码我都记不住。还有，我去找你，但是发现，我不知道你平时会去的任何地方，甚至你父亲的墓园在哪里，我都是选择性忽视，如同选择性忽视你一样。
　　我直到那时才惊怖，其实我可以对你好一些的。
　　我对着高飞微笑，他的直白很坦诚。
　　他看了看这样的我，忽而深呼吸了一口气来紧箍着我，语气倏地的变了。“所以，谢谢你这一次还是醒来了，你害了我这么多要是还想让我变成杀人犯，你迟早会遭报应的。”
　　我缩在他怀里咯咯的笑，像以往的任何一次，小鸡般清脆的笑声，我说：“高飞，我爱你。”这是何瑜瑾这辈子的标志，何瑜瑾活在世上唯一的追求。
　　他抱着我抱得更紧了，像是某种笃定，他说：“没有忘记结婚誓言的话，何瑜瑾，这辈子，有些话你永远听不到。”
　　.
　　我的死亡并没有像医生预测的来的那么快，高飞带着我惴惴不安的过了六月。
　　六月繁花似锦，清风明媚。我对着高飞说这应该不是一个死亡的季节，于是，我真的没有死亡。
　　我想我没有了一百年的寿命，但是我有某种普通人没有的特权。
　　只是，我的回光返照还是出现在了七月下旬。
　　那天晚上半夜三点起来，我完全没有睡眠，而且精神抖擞。
　　我环顾这四周以及高飞。卧室早就已经变成了半个诊疗室，医院病房常用来检测身命体征的器械，我这里都有。
　　我起床，在衣柜里面翻出我最爱的衣服，然后化了最美的妆容。画完以后，面色红润的不可思议，这是我这几个月来最漂亮的一天。我爬到书房拿起一本情诗，我有点文艺青年的矫情，适当的时候很懂得卖弄，如同妓，女懂得如何卖弄她们的风情。
　　我准备好一切。打算叫醒高飞。
　　我很幸运我是多么的明智，并没有入院治疗。否则的话，我早就被折磨的不成人性，让我的最后时光在众多庸医的急救中和冰冷的治疗仪器的陪伴下度过。
　　将高飞叫醒并没有花我多大的力气，车祸之后，他一向浅眠。
　　我像只小绵羊蹭他，他很快就醒了，睁开眼睛看我，腾的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深厚的双眼皮此时更加深刻。似乎有话要说，但是看见打扮的光鲜亮丽的我后，好像猜到了什么，抿了抿嘴，最后什么也没说。
　　我坐在副座上，看着高飞开车，风在指间弹起，温钝而清爽。
　　此刻大半夜，人少，车也少。
　　昏黄的路灯夹杂着雾气，我们在盘旋的山路上单独绕行，我要去城市最高的山峰，和我最爱的人。
　　我听说那儿离天最近，那样我就可以不用太费力。
　　我看见斑驳的城市在我的眼下幻化成影，我隔着玻璃哈气。
　　我用照相机照相，在风和雾的吹拂下，在小草和树叶的摩擦中，在我爱的人身边，我把照片夹在书本里面收起来。
　　我需要一张完美的遗像，不给高飞，只给死后的自己。
　　高飞把车停在了山顶，四周寂静冰凉，没有月光，没有阳光，只有他的目光。
　　他低望着我，裙裾扬过曲线，我笑亦然。
　　山风和脊脉在我眼角。
　　我们下车等待日出，
　　我拿着书本给高飞读诗，一行一句。
　　身边毫无一人，目之所及也是山峰和雾霭，我们像在另一个世界。
　　我读李煜的乌夜啼、司马光的西江月、周邦彦的解连环、贺铸的青玉案。
　　所有的情诗，从我的饱满的嘴角逸出，我想这样很美，我对着高飞说，我不求来世，不悔今生，甚至不会要你的今生。
　　高飞最终会像正常人一样，而我已经不在人世，不享寿龄。
　　晨曦和雨露最终消逝，
　　树木和藤蔓依旧滋长。
　　我把仓央嘉措的诗翻出来，对着高飞读《那一夜》。
　　读到半路我已经没有了力气。我义正言辞的说：“高飞，我累了，要睡一觉，你不能吵醒我。否则，我决定再也不理你。”
　　高飞的身子僵硬而温暖，把我拥在怀里。道了一声好。
　　我想这是最后一次能感知他的亲昵，我靠在他怀里，低低絮语，高飞，太阳出来的时候，你不能看我。
　　高飞点点头。
　　月亮出来的时候，你也不能看我。
　　他点头。
　　我说高飞，我很开心你在那天早上你对我说的话，有些话没有说出来就不会成真。
　　我已渐渐累极，最终闭上了眼睛。
　　我看见阳光在眼前出现，金色的光泽浸润山川，身体渐渐沉重，灵魂开始飞翔。
　　我回头望着高飞，那高飞手上的诗集最终有仓央嘉措的那一夜的最后一句，在我的照片之后。
　　那一瞬，我飞羽成仙，不为长生，只为佑你平安喜乐……
　　我所有的一夜一日一年一世只为那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