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四章 替罪羔羊 乳白色的玉 ...
-
无论是秦楚氏还是京中人的咒骂来去不过这么几句,她前世便已经听厌了。楚南茉拽住宋清砚的手腕,挪开了他的手。
府内再一度恢复了宁静,楚南茉将软剑收回,自地上狼藉一片中抽出几张纸来,上头是楚亭松的字迹。
她缓缓站起,将纸张放回到桌面上,转身拿起玉笛抵上宋清砚的胸口,“宋清砚,你当初既然选择避世红尘,如今又为何要来当阿松的夫子?你来镇国公府到底有什么目的?”
楚南茉紧盯着玉笛的色泽,如若它染上绯红,她定留不得他。
宋清砚的手指微微抬起,轻搭上玉笛,半垂眼眸,“来帮你。”
“帮我?”软白色的玉笛没有丝毫变动,却是她因他的抬步上前而被迫后退了一步,尾椎骨抵上了桌面,她的左手刚要撑上桌面,却不料宋清砚先一步垫在了她落手的位置。
左手手心的伤被避开,他撑着她的左手,一双瑞凤眼里闪过几分焦躁,接着化为心疼落在眼底,“东夷军中对东海防线的掠夺之心近几个月又盛了几分,你想断了东夷对东海的念想,想阻止东海战事,我帮你。”
乳白色的玉笛抵在两人之间留出彼此最后的防线,楚南茉冷笑着对上宋清砚的双眼,“宋道长,守好本分做好你该做的事,东海的事自有我这个统帅处理。”
宋清砚拉起楚南茉的左手看着上头被染红的纱布,抬手捏了个诀将楚南茉定在原地,无视楚南茉怒视的目光转身自从前镇国公偷偷藏在暑假底部的医箱取出,自里头拿出剪子和纱布,走回到楚南茉身侧替她换药,“君心难测,自古能功成身退的将军到底是少数,不要逞强。”
“郡主!”
楚南茉的副将急匆匆地赶来见着宋清砚将楚南茉抵在桌子边上正给她换药,而楚南茉脸上带着愠怒,只是远处瞧着倒像是有几分打情骂俏的模样。一时之间脚下打滑连忙被过身去,“末将等会儿再,不对,郡主!有点急!”
宋清砚将纱布缠好接了诀,楚南茉一把将他推开走到副将身后,一巴掌呼在了副将的后脑勺上,“结巴什么,有事说事。”
副将将一张纸条递给了楚南茉,轻声道,“回郡主,户部沈侍郎的人方才趁乱递给弟兄的。”
楚南茉打开纸条看了一眼,刚要销毁,只见纸条离开楚南茉的手心到了宋清砚手中猛地自燃化为灰烬,“祖父与父亲虽然已经离世,但是余荫尚在,父亲对沈侍郎曾有知遇之恩,是可信之人。”
楚南茉对上宋清砚一双瑞凤眼,眉眼间闪过一瞬恍惚,但很快就被摁压下去,“来人,备马!”
‘江南春’二楼雅间,楚南茉坐在靠窗的位置,一身粉绿翟鸟纹交领齐腰箭袖罗裙,彩色玛瑙珍珠发冠配上琉璃玉色发簪固定着高扎发。她的手指上停着一只木鸟,听见木梯上传来的动静,她轻一抬手,木鸟便飞出了窗外。
一声道谢声在门外响起,雅间的门被打开。来人正是户部侍郎,沈渊。
“臣沈渊,见过南茉郡主。”
“沈大人不必多礼。”楚南茉看着跟前神情有几分肃穆的沈渊,便知随后的并不会是什么好消息,“沈大人派人传话邀我前来,可是出了什么事?”
“今日一早,三殿下营中的书记官被发现悬梁自尽,桌上放着他的遗书,已经确认是他字迹不错。”说着,沈渊从袖子中拿出了自己誊抄下的遗书递给楚南茉。
楚南茉快速的看了一遍,抬头看向沈渊,“陛下,如何说?”
“陛下圣意,罪人已经自裁伏法,平定南部藩王一事不得再拖,命三皇子即刻拔营。”沈渊的脸色并不好看,想来也是没想到皇帝会就此结案。
“可有查过这书记官?”楚南茉将一旁的烛火点燃,将字条烧尽。
沈渊看着楚南茉的容颜,一双杏眼里是京城名门闺女眼中不曾有的坚韧与狠戾,“查过,但是书记官一家前几日糟了意外,没留一个活口。”
窗外的风吹起楚南茉的长发,沈渊料想过楚南茉会发怒会失望却没想到这位郡主在片刻后开口问他,‘可曾好好安葬?’
“陛下下令,尸首归乱葬岗。”
近日京中人皆传镇国公府的楚南茉郡主冷血无情,可如今这个站在他跟前,不过二八年华的贵女将军却是在听完他的回话后红了眼。
“今日有人同我说自古能功成身退的将军到底是少数,您说我的归处会在哪儿呢?”
沈渊微微一愣,连忙跪下,“郡主,臣下知道京中传言伤了郡主征战多年的心,但是陛下到底是您的亲舅舅,若不是信任郡主,又怎会亲手将东海八万将士交到郡主的手上。”
“是啊,他是我亲舅舅。”楚南茉上前扶起沈渊,眉眼中带着几分无力地笑意,“这几日辛苦沈大人了。”
“虽然并无铁证,但下官知道是秦,”
还未等沈渊说完,便见楚南茉的食指轻贴在朱唇上,夕阳的余晖透过窗子落在楚南茉的身上,食指搁于光影之间,“沈大人,听闻当年宋太傅于你有知遇之恩。当年太师府出事,众人请命惨遭杀戮放逐,你既能留到今日就更应当知道你方才要说出的名字会给自己招来什么祸事。”
沈渊身侧握紧的拳头微微松开,他对着楚南茉行了大礼,“当年未能护下太傅,沈某已然抱憾终生。若他日郡主有需要下官的地方,下官定全力以赴。”
等送走了沈渊,楚南茉站在窗口,玉笛轻贴在薄唇上,不过片刻,便有人影出现在了屋内阴影处。
“阁主,按照您吩咐的,影卫已经潜入东夷军中。跟着秦诤的影卫已经摸清了他每晚的行动路线,郡主可要今晚行动?”
“不急。”楚南茉敛眉看向窗外,眉眼间染上几分阴霾,单凭秦诤的胆量和脑子,定然想不出找人顶罪,杀人全家死无对证的法子。只怕秦诤的背后还有其他人。
“这几日我会让木鸟跟着他,让影士撤下,莫要叫人察觉。”
“是。”
秦诤已是兵部尚书,能够压得住他的人本就不多,只是,又会是谁能够让他如此信任,还马首是瞻呢......
翌日,楚南茉简单的用了些早膳便动身去了晋王府,楚南茉自马车上下来便朝着王府的方向走去。看着府外离去的锦车便知已有不少人已经先到了。
晋王府清雅低调,瞧着不像是王府倒像是个文人雅院。
下人引着楚南茉到了已经布置好的花园,盆盆菊花品种不同色泽各异,菊花盆栽旁是用红木做成的半圆弧形弯槽,里头流动着带着菊花花瓣的菊花酒,单是闻着便知是姜屿柠的手艺。
“南茉。”
楚南茉回过头见见姜屿柠挽着堕马髻,穿着蔚蓝抹胸雀纹齐腰襦裙与深蓝色立领提花锦缎外袍,头上带着点翠玉莲花簪与镂空珍珠云型珠花朝自己快步走来。往日鲜衣少女竟是染上了几分疲倦与憔悴,“我还以为你不来了,本想着等宴席结束后去看看你。”
“你都亲自写请帖了,我怕我不来,回头你同晋王告状,晋王要记我一笔。”楚南茉抚上姜屿柠的手,才刚入秋,手竟这般发凉。
姜屿柠被楚南茉说的耳朵微红,带着她回了自己的房间打算说些私房话,屋子里除了墨宝外没几个装饰物,书桌上还摆着刚画好的墨菊。姜屿柠知道楚南茉喜欢甜食,便是叫丫鬟去将她一早做好的菊花糕拿来。
楚南茉看着姜屿柠消瘦的身型和全靠胭脂撑起的血色便知昨日她对字迹的忧心,并非多心,“先前你滑胎后便见你越发消瘦,可有叫人来好好调理?”
姜屿柠愣了下,唇角泛起苦笑,“药就没断过,就是不见好。阿川他虽然嘴上不说,但是每次上街见着孩子,他眼里总是羡慕的,是我不争气。”
楚南茉敛眉,“未必是你的问题,”楚南茉还是将后半句话咽了下去。今日宾客众多不是时候,看来还是得改日再来一趟的好。
姜屿柠见着下人端来了糕,脸上又重新泛起笑意,“呐,你定是等不到开席就要跑,一忙起事情来就不记得吃饭,先吃点菊花糕垫垫。从前有宋清砚盯着你吃饭,我还放心些,你那些个副将个个都是榆木脑袋,也指望不上他们能盯着你好好吃饭。”
姜屿柠屏退了下人,将甜糕搁在桌子上,又亲自倒好了花茶,“你跟宋清砚......”
楚南茉将姜屿柠的念叨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一心都放在这屋子里的摆设上,伸手磨了磨墨石,用笔沾了些许凑到鼻尖闻了闻,总觉着这里头的香味有些熟悉,却是一时之间想不起来,“这墨倒是极好,可是晋王兄寻来的?”
“这说来还是你表妹送来的,我本不想见她,但到底是惠王妃,我也不能真的将人拒之门外。”说着便是从一旁的架子上拿出了个小盒子来,“还有不少,你喜欢就带些回去。”
这盒子看着倒像是东夷的东西,只怕这墨石有蹊跷,“我就拿两块回去,不够了再来跟你讨。”
“行,”姜屿柠挑了两块给楚南茉装好后转身挨着楚南茉坐下,“听闻昔日太师府的宋公子入了你镇国公府的门?”
楚南茉喝了口茶水,语气里带了几分云淡风轻,“晋王在枕边又吹了什么妖风?”
姜屿柠见着楚南茉迂回的模样,挺直了后背,双眼微眯,“休要拿阿川说事,我昨日上街,亲眼见着宋清砚去‘江南春’买了甜糕后直径进了镇国公府。你们和好了?”
楚南茉险些被呛到,看着姜屿柠戏虐的神情,抓起一块菊花糕报复性地咬了一口,“是阿松找来给自己当夫子的,他最崇拜的就是宋清砚,你又不是不知道。”
“哦~”姜屿柠转了几回音调,双手托着下巴看着楚南茉,“也是,当年宋清砚同你退婚,阿松哭的可不比你少。说来,你可知前几日赌场专门为你俩开了赌局,就赌你俩会不会再续前缘。”
赌局?楚南茉看着姜屿柠,双眼危险的眯了起来,“你不会下注了吧?”
还未等姜屿柠开口,门外便响起婢女的声音,“王妃,四公主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