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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待到骨铃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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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顶出日光恰好落在上面,照得他们影子垂直。
伏卿与齐连筠二人探头垂眼看向面前躺着的女子,肉身早已腐烂,空留白骨,只是鳞片自白骨中长出,形成诡异画面。
木棺早已被湿泥侵泡腐烂,似乎是在场棺椁中腐朽程度最高的一具棺椁。
伏卿手握鬼律剑,将剑尖覆上湿泥,直白刺入其中而后拔出,带出些许泥土。
大量的水涌出剑身所带来的缝隙,水位升高后再次下落。
见此情形,齐连筠断言,“底下有水。”
且是活水。
一抬头便看见沛新都望着伏卿手上沾满泥土的鬼律剑,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他沉默半响后重重叹气。
自暴自弃地来了句,“也罢。”
鬼律也是反骨仔。
他提醒伏卿,“鬼律剑是上古女青留下的神器,上可斩神,下可召鬼。你……”
拖着长调,沛新都食指对着鬼律剑上下一划,终究不忍心说出难听话语。
“土壤水分传感器?”一脸坦然的伏卿看了下手中的鬼律剑,抬头时看向沛新都露出不解的神情,她耸肩,“很顺手啊。”
她以前做古建筑勘察工作时,也是随手大致测量一下水位。
沛新都嘴角抽搐两下,他刚要说话就感觉到齐连筠拍了拍自己肩膀。
“这叫物尽其用,鬼王麻雀你还有得学呢。”
沛新都:……
沛新都:呵呵。你全家都是大麻雀。叽叽喳喳吵死了。
齐连筠自顾蹲下,抹了一把泥土在指腹,抹开后只觉得粘糊至极,她断定底下的水定然不会少。
“水量不小。”伏卿道,望着鬼律剑身上的泥土,拧眉,“方才我们看到卢月被水吞噬,那就说明此处一定定期涨水。”
齐连筠点头,嗯了声,再次看向女子的白骨。
白骨内侧鳞片横长,她从口袋里掏出手套戴上,俯身掰下其中一片。
日光晃眼,鳞片光洁无暇。齐连筠指腹用力按压两下,质感坚硬,不似普通鳞片的柔软,再次从口袋内侧掏出先前徐宴白身上那片鳞。
对比起来看,这才发觉徐宴白的鳞片不仅颜色纯白,且质感柔软,弯曲自如。而白骨上的鳞片就像是骨头被水侵蚀或什么东西啃食过后,长期形成的。
“或许,这里的鳞片不是长在尸体上,”齐连筠说:“而是被活物长期过后形成的样子。”
“你是说这些鳞片本身就是人的骨头?”伏卿问。
齐连筠无声地默认。
因患上蛇缠颈不得不割肉喂养鱼骨的女子,被卢月杀死,成为活死人。肉身滋养河神妻子,灵魂禁锢于此,而骨头却与泥土混于一处,直至彻底消失。
望着齐连筠沉默的表情,伏卿大致也猜到原因,她咬着牙,脸上浮现出怒意,冲不远处徐宴白喊:“小白!铁锹!”
这白鳞阵,她破定了!
另一边的徐宴白听见伏卿压抑的怒火,不敢吭声低头,慌慌张张找了两把铁锹,还没开走,后脖衣领就被臣玉捞起。
三两步就将人送到伏卿面前。
徐宴白仿佛习惯一般,耷拉着眼皮,给伏卿递铁锹。
而后认命地换了个口罩与手套,重新叹气,双手抱着铁铲拼命挖了起来。
挖得双手抽搐发抖,徐宴白哭丧着脸望向脸色沉沉,闷声挖土的伏卿。
又瞅瞅其余清理棺木的沛新都几人,徐宴白只好抿唇,再次抖抖双手,继续铲土。
直到水声咕叽冒上泥土,伏卿这才顿了下动作,她与齐连筠对视一眼后,三两下拍开靠近木棺处的泥土,而后让徐宴白铲掉多余掉落的泥后,她将铁锹狠狠插进湿泥中,上下一撬。
而后,大量水源拼命上涌。
从水坑再至水洼,不断壮大。
水面的缝隙也随之裂开,愈发多的水出现在视野里。
伏卿这才停了动作,望着出水口,瞳孔移动,顺着水流方向看去。
果然,这些水涌向白骨处,钻入鳞片形成的缝隙之间,席卷吞没它们。
“这什么东西!”徐宴白抱着铁铲大跳后撤步,盯着出水口喊:“怎么会有鲤鱼?!”
鲤鱼?众人偏眼看去,只见那处水源口的缝隙处,钻出几只金色鲤鱼,跳跃着蹦向地面,再顺着水流朝尸体游动。
一只,两只。
不断涌出的鲤鱼就像嗅到什么食物,一窝蜂冲向了白骨。
依旧是鱼骨撑起的鱼形,晃动骨头往目的地游去,有时身上的鱼骨撞在木棺处,整个身子变得扭曲可怖。
但这些鲤鱼浑然不知,它们游向白骨间,张大嘴巴露出锋利的牙齿,一口一口将白骨吞入腹中。
刹那间,弯曲的鱼骨变得顺直,鱼骨撑起的形状也愈发完美,就像是一条真正的鲤鱼一般。
徐宴白张大嘴巴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一切,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些鲤鱼的骨头是由女子的尸骨撑起的。
尸骨铸成鲤鱼骨。她们身上的每个地方都被吃干抹净,似乎要将她们扼杀于世间,以防止任何转世的机会。
仅仅只是为了复活一个不相干的人。
徐宴白忍不住后退,他开始觉得后背发凉,眼前的一切是如此顺理成章却是那么残忍可怕。
被鱼骨啃食鳞片的形状,静躺于棺木无处可去的残魂……
“他到底想复活谁……”徐宴白颤着声音问道。
伏卿的目光望向眼前,是如她所猜想一样,一切成为闭环,所有步骤转动得异常精准。她举起手中发不出声音的骨铃,抬眼间,瞳孔颜色再次变化,一黑一红的眼眸坚定望向啃食的白骨身上。
“残魂拼出完整魂魄。河神妻子岸婴墓。”她说,“记得我们当时在地下看见的岸婴泥身像上挂着的铃铛吗?”
齐连筠应声:“记得。”
那枚如指节大小的铃铛。
“我还记得她泥身下是血、血肉。”徐宴白虽结巴但脑子飞速转动,“是卢月这些人的肉。”
“对。”勾唇,伏卿缓慢眨过眼,直视面前游动的鱼骨,她抬脚,“就是不知道这血肉,你还吃不吃得上。”
说话间,淌过膝盖处的水,伏卿二话不说,踩在了出水口上。
脚下传来几下强烈的撞击,鱼骨鲤鱼没了出口,只能挤在一处。
他们能把卢月这一环搅断,必然也可以逐一击破。
很快伏卿拔掉手中骨铃的拨片,快速晃动骨铃。
随着一声不大清脆的铃铛响起,脚下鱼骨鲤鱼撞击得更加大力,周边,所有鲤鱼围成一圈将伏卿一行人包围。
而后,伏卿沉着冷静地注视眼前鲤鱼,她再次摇动手中的骨铃。
声音响起后的一刹那,一声微弱极轻的清脆铃铛声传入在场所有人的耳中。
“手作刀。”伏卿朝齐连筠伸手。
齐连筠将手作刀递过去,她看了看周围不断缩紧的鲤鱼,不禁生出几分疑惑。
正要说话便看见伏卿接过手作刀后在指尖轻划一下,血珠瞬间渗出。
瞬间眯眼,齐连筠抓住伏卿手腕,“做什么?”
一旁徐宴白看着伏卿指腹上鲜血流出,欲言又止地对伏卿道:“芹草姐,你现在自杀已经来不及了,局面现在很糟糕。谁能来管管我,我的鞋子好像进泥了……”
伏卿弯眼,笑眯眯地看向齐连筠,慢声慢气地开口。
“骨铃声响,割肉喂鱼。”
话落。
手作刀尖对准手腕上的一块肉,伏卿快准狠径直割下。利刃钻入肌肤犹如钻心疼痛,疼得她倒吸凉气,几乎站不稳身体。
所幸齐连筠扶住自己,齐连筠快速出声,“你患病,我来。”
“不用。”
伏卿语气虚弱许多,她咬紧牙齿狠下心来,利刃又刺入几分,每一寸都令伏卿气息紊乱。
哪怕脚下是冰凉的水,身上依旧出了一身冷汗,额前的汗滴落水面,与那些鲜血混在一处。
很快,一小块手腕的肉被割下,掷出。
大量鲤鱼冲围过去。
伏卿握着手作刀的手没有颤动,她好像习惯了这样的疼痛,只是脸色惨白几分。
望着眼前因为争夺食物而不断翻腾的鲤鱼,伏卿抬手,再次晃动骨铃。
一共三声。
突然。
伏卿感觉到手中骨铃被什么东西狠狠扯动,她低头去瞧,只看见一条红线出现在骨铃上方,而它身上绑的红线连接方向,正是地下。
再次响起那声微弱的铃铛声,红线被扯动。
深深吸上一口气,伏卿声音孱弱但稳重,她说:“果然如此。”
是岸因泥身腰间的铃铛,它连接着骨铃。
“如此啥?”徐宴白快步走到伏卿身边,也顾不上混着血与泥的水溅在他白色的衣服上。
掏出书包里的止血药物与绷带,拽过她手腕开始包扎。
“你咋早不说呢,我皮厚啊,我不是割过一次吗还怕第二次?你应该找我才对,干嘛自己割自己。”
语气中带着些许埋怨,但担忧居多。
伏卿笑,“小白,你有时候话多起来蛮讨厌的。”
被伏卿这话噎住,徐宴白瘪瘪嘴,手上动作极快且轻柔。
“你跟臣玉一样,装货。”
明明都快死翘翘,还在装自己身体好。
“小白。”伏卿喊他,刚包扎好,便把手搭在徐宴白肩膀上,她说话轻轻柔柔,比往常更加温和:“再骂我,鬼律剑可是会刺穿你的蛇母心哦。”
堪堪道完,便见伏卿手上沾满泥土的鬼律剑震动两下,以示威严。
徐宴白冷不丁抖抖脖子,他做出一个收声的姿势,翻了个白眼用肩膀甩开伏卿的手。
盯着不远处依旧争夺食物的鲤鱼,他问:“现在怎么办?总不能跟着卢月的方式给自己作死吧?”
伏卿抬起头望着太阳下落的方向,她目光深远,而后收回情绪,视线落在三米外注视自己情绪复杂的臣玉身上。
“总要见见幕后这位河神……”伏卿弯唇说道,“不然怎么对得起他的煞费苦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