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戏》余礼

5、封口费

　　说半个小时送到，还真是半小时。
　　陈季低头看了眼手表，起身走向车边。

　　王澍给了她一个信封。
　　陈季摸出来这里面不止五千。

　　王澍对上她疑惑的眼神。
　　“其中的五千是您的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另外五千。”王澍顿了一下说，“周总希望您不要把在凉城见到他的事情说出去，包括那只边牧。”

　　合着另外五千是封口费。

　　“任何人都不能说，包括沈书黎小姐。”
　　“……”
　　陈季有一瞬间的冲动想把这五千块钱退还。
　　不过她觉得沈书黎应该不是把这件事记得那么清楚……吧。
　　“好的。”她现在真的缺钱。

　　买了手机平板，补办电话卡后去银行挂失。

　　忙完这些事后一上午的时间就过去了。

　　三千块钱的手机，六千块钱的平板，剩下一千装防盗窗。

　　——

　　投了很多简历最后只收到一份回复。
　　点开一看，是美术老师的岗位。
　　这是她的垫底选项。

　　看了看各大招聘网站，学历最低研究生，像她这种学艺术的，有留学经验的更吃香。

　　她不得不先向现实低头。
　　好在一个月工资有八千。

　　她的工作是教小朋友画画。
　　因为是新人，空闲的时候还得去前台招待。

　　“孩子们还有二十分下课，您可以先在这边坐一下。”
　　“我不是来接孩子了。”老人摆手，左看看右看看。
　　“啊，那您是？”
　　“请问你们这收老年人吗，我也想学画画。”
　　陈季做不了主：“稍等，我帮您问问。”

　　陈季去找了领导。

　　“不好意思，我们这只教儿童画画，不收老年人。”
　　老人惋惜的叹气：“怎么都不收啊。”

　　老人穿着打扮看起来不是普通人。

　　“姑娘你知道哪地方能教我这个老太婆画画？”
　　“您如果预算够的话，可以请一对一老师。”
　　“一对一。”
　　陈季点头：“如果身体不便的话，可以让老师到家里教。”
　　老人露出笑容：“姑娘你是这的老师吧。”
　　“嗯。”
　　“那我能请你教我吗。”
　　陈季一愣。
　　“我知道到家里教很，所以工资我不会少给的。”
　　陈季有这个意愿：“您不了解一下我的水平再做选择吗？”
　　老人摇头：“我可是有备而来，你们这个机构里的老师，都不错！”

　　“老夫人！”王澍一头冷汗的跑进来，“您怎么不打一声招呼自己跑出来了呢。”
　　“我新学了怎么用手机打车，想着在家闲着也没事，实践一下。”
　　“刘婶给周总打电话说您不见了，可把周总吓死了。”
　　“承受能力这么差的话还怎么管理公司。”
　　“周总也是担心您。”
　　“我一个大活人能有什么事。”

　　王澍上前搀扶老太太的时候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个人。

　　“陈小姐？”
　　陈季一愣：“王司机，这是？”
　　王澍：“这位是周总的奶奶。”

　　周柏寒的奶奶，这么巧。

　　老太太：“你认识她？”
　　王澍点头。
　　老太太喜笑颜开：“太好了！姑娘咱俩加个微信，以后有事微信联系！”
　　王澍一头雾水的看着她。
　　陈季刚想解释，老太太抢先一步：“介绍一下，她以后是我的美术老师。王澍你以后除了给柏寒当司机外还麻烦你接送一下……老师你叫什么？”
　　“陈季。”陈季说，“您直接叫我陈季就行。”
　　“好！”老太太拍手道，“接送一下陈季。”
　　王澍点头：“好的。”
　　“我叫梁姁雅，你叫我梁奶奶。”
　　老太太打开微信，让陈季扫她：“我打字慢，地址一会发给你。”
　　“不着急。”陈季问，“您打算什么时候开始。”
　　“明天可以吗，我早就迫不及待了！”
　　明天周六，她休息。
　　先去试一次，如果不满意把她辞退的话还有这份工作，如果留下她的话，回来再把这份工作辞了也不迟。

　　“可以的，时间呢。”
　　“下午两点？”
　　“好。”

　　老太太的高兴的合不拢嘴，王澍朝她点头示意离开。

　　陈季怎么也没想到这居然是周柏寒的奶奶。
　　给周柏寒奶奶当老师，薪资自然不会低。

　　正高兴时，接到养老院的电话。
　　“你母亲把一位老人咬伤了，你快过来吧。”

　　陈季立刻请假，打车过去。

　　宁善贞双手被人绑在床上，哭着大喊大叫。

　　“你们把她手绑起来干什么！”陈季很生气。
　　院长亲自过来：“你母亲的反应太过激烈，我们这也是无能为力。”
　　“那你们也不能把她手绑起来！”
　　“你母亲前两天打伤了一位护士，昨天半夜在走廊上大喊大叫整栋楼的人都没法睡，今天又咬伤了别人。恕我直言，我们这是养老院，是收养子女照顾不了的正常老人，你母亲不适合这里。”

　　陈季看着宁善贞躺在床上痛苦的大哭，心像被针扎了一样刺痛。
　　每看一眼，心中的仇恨就会进一步增加。

　　陈儒忠，你欠我们母女的，有一天我会让你加倍偿还。

　　“对不起。”陈季道歉，“我会把我母亲尽快转走的。”
　　“尽快吧。”

　　陈季给王医生打电话，问医院现在还有空床吗，她要把母亲转回去。
　　三人一间的普通病房还有空床，同时她还需要给宁善贞找一个护工。
　　别人一听照顾的是个精神病都不愿意来，唯一一个愿意的人条件是每个月工资要六千。
　　陈季咬咬牙同意了。
　　剩的那一千块钱连护工费都不够，防盗窗的事只能暂时搁置。

　　——

　　王澍是从老太太那加的她联系方式。
　　要了地址，告诉她自己十二点半左右会到。

　　陈季刚纳闷怎么来这么早，突然想起来自己是在新区，无论去哪个区都要开车起码一个小时以上。

　　普通的装扮，牛仔裤配白T，简单干练。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身材好的人就算披麻袋都好看。
　　怕路上凉，陈季又拿了件外套。

　　老小区路窄车多，王澍开不进来只能把车停在路边。
　　“这小区也太破了吧！”
　　周柏寒闭着眼没回应，王澍识趣的闭上嘴。

　　一排轿车中间停了辆劳斯莱斯，想认错都难。

　　陈季没想到周柏寒居然也在。

　　坐上车和王澍打了声招呼，在犹豫要不要和周柏寒打招呼时，余光看到他闭着眼。

　　昨天忙转院的事一直到凌晨才回家。
　　自从进小偷之后，陈季的睡眠变得很浅，总是担心害怕，焦虑的失眠睡不着。
　　白天没时间睡，晚上睡不着。

　　没人说话，温度也适中，陈季本想浅眯一会却不知不觉睡着了。
　　这一睡，睡到了自然醒。

　　车子停在路边，窗外一排排独栋别墅，不用问也知道到地方了。

　　“不好意思。”
　　周柏寒声音清冷，翻动这手里的文件，开口：“无碍，只有休息好了，才有精神上课。”
　　看了眼时间，距离两点已经过去了四十分钟。
　　周柏寒余光注意到：“王澍，开进去。”

　　下车背上画板和工具箱，王澍带路走在前面。

　　陈季有意识的和周柏寒保持一定距离。

　　老太太在门口站在，看到他们笑起来：“来了！”

　　周柏寒：“奶奶。”
　　陈季：“梁奶奶。”

　　陈季抱歉迟到。
　　老太太拉着她的手：“听说路上车子坏了，没事吧。”
　　陈季怔了一下，下意识抬头看向周柏寒。
　　他朝她点头。

　　再抬头，客厅里已经没有了他的身影。

　　刘婶：“陈小姐喝茶。”
　　老太太：“我们就在客厅画怎么样。”
　　陈季：“可以。”

　　陈季在窗边架起画板。
　　本以为老太太没准备这些东西。

　　刘婶学着她的模样把东西拿出来的时候吓了她一跳。
　　不仅准备的比她齐全，而且还准备了两份。

　　老太太：“下次上课就别带你的东西了，拿来拿去麻烦，我这都有。”
　　陈季应着：“好。”

　　画素描首先握笔姿势要对。
　　“这样。”陈季示范。
　　老太太别扭的握着：“这样对吗。”

　　刘婶每十分钟会来一次，不是送茶，就是端果盘点心。
　　老太太：“刘婶你别再来了，现在是我上课时间。”
　　老太太表情严肃，像孩子在教育家长。
　　陈季在一旁哭笑不得。

　　老太太给陈季的感觉就是一个老顽童。
　　老年人学画画很罕见，她居然还会手机打车，微信聊天。
　　谁能想到还是个时髦的老太太。

　　陈季以为豪门世家的氛围都是清冷没有欢声笑语的，没想到是自己狭隘了。

　　素描纸从中间一分为二，陈季示范一遍，老太太模仿。
　　“陈老师，我这个线条画的感觉不是很对。”
　　陈季看了看：“要放松，握笔不要这么用力，用手腕发力。”

　　“陈老师，几节课才能画人物。”
　　“学素描是个比较漫长的过程，首先是您画的五种基本线条，然后是球，其次是静物，比如立体几何，水果，坛子等，画人物之前还要练习鼻子，眼睛，嘴巴的单个五官。”
　　老太太看她：“这得多长时间。”
　　“正常一个孩子画到人物得需要好几年。”
　　“那我天天都学，是不是可以快一些。”
　　陈季有些意外：“如果想学精很困难，不过可以画。”
　　“画的不好没事，只要能画出来就行。”

　　两个小时的时间过的很快。
　　老太太留她吃完饭，陈季推辞自己还有事。

　　周柏寒中途就走了，王澍送完他后回来。

　　上了车，王澍没有立即开走。
　　“周总让我问问陈小姐的工资是想日结还是月结。”

　　眉心一跳。
　　居然能让她选择。
　　当然日结再好不过。

　　“日结。”
　　王澍递给她一个红包：“里面是一千块钱，节假日的时候还会有奖金。”
　　“谢谢。”
　　“周总的意思是只要老太太开心，钱不是问题。”王澍继续说，“周总还说两份工作如果兼顾不了，就把另一份辞了，请你放心这份工作不会是短期的。”
　　“王司机。”
　　“叫我王澍就好。”
　　陈季‘嗯’声：“以后我打车来去，你不用专门接送了。”
　　王澍：“这你要给周总说，我只负责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