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关于我们的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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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如月
又下雨了，窗外的花被雨打的蔫蔫的。
我很讨厌下雨天，曾经，或者说只有我一个人的下雨天。
但也不是不能忍受，毕竟在遇到她以前的十几年里我的每一个下雨天都忍过来了。
不论是潮湿的空气也好，吵闹的雨声也好，昏暗的天色也好，它们都会让我本就脆弱不堪的身体更加难受——虽然晴天也差不多，我的身体没有好受的时候——但比起能给花浇水的晴天来说，我果然更讨厌下雨天。
但是现在我不讨厌下雨了，因为遇见了她，因为一场雨。
说实话，我没想到我会和她成为朋友。
我的身体一直都很糟糕，一只眼睛干脆因为一些原因瞎掉了。我从小到大都没有离开过家门。
我并不怪任何人，毕竟能活在这个世界上就已经是莫大的恩赐。
而她很健康，成绩也好，镇上的大家都那么喜爱她。她像是一只无拘无束的飞鸟，和我完全相反。
她肯定不屑于认识我这样无能又软弱的人。
遇见她的那天是阴历的五月十四日，我那时候并不知道那天是她的生日。
她后面对我说很感恩神能让她在那天遇到我，我是她从小到大收到过的第一个生日礼物。
我们虽然做了一年邻居，但是在那天之前我们没有过交流。
我的父母并不允许我离开家门，最远的距离也就是在院子里浇浇花。偶尔我能看见她带着一身朝露去上学，更多的时候是在傍晚或是晚上从窗口看着她风尘仆仆地回家。
她总是带着一身伤，虽然说出来很冷漠，但在认识她以前，我对她身上的伤一点也不感兴趣。
我天然地以为世界上的大家都有爱自己的父母，她的伤那么明显，她的父母肯定会给她处理的吧。再阴暗一点地想，好吧，其实我这么做过，说不定她和我一样，为了博得父母的关注而故意给自己弄上一身伤。
但是并不是这样的，我后来才知道。
梅雨季节天气总是多变的，那天下午本来还是晴天，我难得身体舒服一点，准备剪下几枝花插在窗台的花瓶里，结果刚从屋里拿出剪刀就开始下雨了。
我其实是一个犟脾气，我剪刀都拿出来了，说实话，真的有点生气。
所以我瞒着在屋里祷告的母亲，打着伞站在雨里了。
母亲祷告的时候总是特别专心，我有把握不被母亲发现。
第一次下雨天站在外面，或者直白一点说，第一次违背母亲，我的心脏扑通直跳，我都怀疑是不是心脏也开始出现问题了。
剪下带着雨水的月季花从外面放到窗台上，简单的动作也因为是在雨里做的而带着点不一样的感觉。
但是我打算回去了。
果然，我还是讨厌下雨，我的身体很难受，那点快乐很快就被身体的痛楚给盖过，甚至因为凉意，让我产生了后悔的感觉。
我撑着伞刚要回屋，她倒在了我家的院子旁边。
扑通一声倒在水洼里，我拿着伞的手都吓到颤抖了。
说来很不好意思，我虽然生病十几年，但是没有一点急救知识。看着她脸朝下倒在地上，地上甚至渗出红色疑似鼻血的液体，我隔着这扇院门六神无主。
她还是第一次下午就回家了，伞也没有打，身上宽大的灰色外套被大雨浸湿，书包被她摔的这一下丢了老远，便当盒也掉在她旁边。
雨越下越大，说实话，我有点害怕。
我一直是个软弱的人，大家说什么我就做什么，时至今日我也不明白自己当时为什么打开了院门，走了出去。
现在想来，大概是因为她在哭。
雨下的那么大，嘈杂的声音吵闹的我头疼。我打着伞站在院子里看着一门之隔的她弓起身子，脸埋在脏了的胳膊上。
她在哭，明明没有声音，却是那么哀伤，明明脸也没露出来，但是我知道她在哭。
我打开了院子门，第一次走了出去。
2 五月雨
又下雨了。
我看着手里白色的栀子花，很想现在就去到她身边。
她很讨厌下雨天，虽然不知道原因。她不愿意说，我就不会去问。
但是我们在一起就不一样了，我会给她讲那些我看到的美好的校园生活。我知道，她其实很想去上学。
但是现在不行，现在还不能去她那里。
隔着一扇隔音并不好的卧室门，妈妈和她带来的这个男人在亲热，要是出去了肯定会很尬尴，至少等他们进房间，我就能偷偷溜出去了。
我还挺喜欢下雨天的，哭也好，笑也好，其他什么声音也好，全部都能掩埋在雨声里。
现在更是喜欢雨天，因为可以去见她。
其实不是下雨天我也可以去找她，但是我更喜欢那种下雨天里世界只有我们两人的感觉。
但是我唯独讨厌着我们相遇那天的雨，或者说讨厌那天雨里的自己吧。
我没想到我能认识她，我一直以来触碰不到的梦。
我的家庭和学校生活都不是很幸福，每天带着一身伤去学校，又带着一身伤回家。
其实我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我的成绩还不错，大家都在夸奖我不是吗？
她则是大家口中的奇怪孩子，天生苍白的皮肤和白发，浅色的眼睛，一只眼睛还被她亲生母亲弄瞎了。他们一家除了常年不回家的父亲，她和她的母亲从不出院子。
我听着这些话语时会阴暗地觉得她一定很绝望吧，被亲生母亲弄瞎一只眼睛，而我只是偶尔，好吧，是经常，被母亲打一顿。
但是每次路过她家的院子，看见她在晴天侍弄花草时脸上温和而包容的笑脸，看见她在雨天端坐在窗台边略微苦恼的可爱表情，我都会被自己曾经的阴暗想法狠狠刺一下。
我们是不一样的，我清晰地认识到这一点。
她爱着她的生命和生活，也会为了别人而努力，而我只是活着就感觉耗尽了所有的力气，我无力去爱别人。
她是我可望而不可即的梦，我又那么卑劣地企图得到她的爱。
每次看见她，我都会狼狈又想引起她注意地笨拙跑开；我既想她来问我我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又不想她见到这样狼狈不堪的我。
虽然现在的我在她面前已经没有什么秘密，我也成为她温和而包容笑脸下的信徒。但自私的我，软弱的我，无能的我，祈求更多的爱。
我们认识的那天，我其实发着烧，走回家的半路下起雨来了。
我第一次那么讨厌下雨。
生病会让人变得软弱，本就软弱的我生病后那样难看。
便当盒里被倒了图钉，所以那天中午没有吃饭，我不知道是什么支撑着我走回家的。结果都快到家了竟然下起雨来，我没力气了。
不想再继续走了，即使只剩几步路；伞也没力气打开，即使它就在书包侧边；不想活下去了。
我呆滞地看着她的背影，这还是我第一次看见她下了雨还在外面。
她要回去了吗？
我的头很痛，好讨厌的雨，雨珠好大，味道也好咸。
好讨厌的雨。
好讨厌的雨。
我的力气像是跟着这雨沉进大地里，我的意识也告诉我自己我摔倒了。
书包好像被甩出去了，无所谓；便当盒里的图钉有掉出来吗，无所谓；好像流鼻血了，无所谓……
不想动，没有一点力气，我能不能跟着这雨一起融进大地。我弓起身子，把脸埋进臂弯，什么声音也听不到。
雨好像停了，没有打在脑袋上。
我必须得起来了，如果雨停了的话。
我抬起头，看见的却是一把粉白色的洋伞，侧过头，她正弯着腰看我。
她在哭。
我第一次离她那么近，她的睫毛也是白色，眼睛像是带雾的粉水晶。
我的脑子转不动，先是下意识地用刘海挡住我丑陋的右眼，然后鬼使神差地用手抹掉了她的眼泪。
啊，我的手好脏，把脏水抹到她脸上了。
她可能是被狼狈的我逗笑了，蹲下来看着我，她白色的裙摆拖到地上沾满泥水。
伞很小，为了挡我，她的头发和外套湿掉了。她个子小小的，蹲下来像个白色的小蘑菇。
她好可爱。
我好丢脸。
3 如月
我隔着雨幕看着她家的灯光，她房间的灯还没有关，还需要等一会儿才能过来吧。
我看向窗台昨天换的栀子花，习惯有人陪伴后再一个人看窗户外面的世界，会感觉稍微有点寂寞。
寂寞时人是那样容易变得软弱。
说实话，我并不是一个爱哭的孩子，病痛也好，孤独也好，我总是让自己笑着面对，因为乖巧的孩子总能得到赞扬。
说起来，和她认识后自己总是会哭呢。
温暖也会让人变得软弱吗
我看着栀子花柔嫩的花瓣，心也像花瓣一样柔软下来。
第一次认识时那样直冲心脏的悲伤，自己也跟着哭起来，现在想起来却也是一份温暖的回忆。
她那时候呆呆地看着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把便当盒给收到外套下面去了，明明鼻子还在流鼻血却想着饭的样子——
我听到自己笑了，回忆里的我应该也是笑着的
——好可爱。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关于我们的初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