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星系之起始篇章》日无山

93、93 大校区

　　常思高王苗一届，也是平衡训练营的学生。
　　他今年暑假必须要参加平衡考核了，这几天慌得不行。
　　“王苗学弟，求你帮帮我，教我怎么通过考试吧！”
　　王苗也有些无奈，略微委婉地说：
　　“学长，能帮的我肯定帮你。就比如之前杨老师说的，你的动作不标准，重心容易偏移。那我们下次训练可以多看看怎么调整姿势，做得更好一些。”
　　实际上，老杨原话是：
　　“练了那么长时间连基本功都做不好，我看没戏。”
　　老杨可以说，王苗可不敢呐。
　　常思焦虑地上半身乱晃：“我平衡能力不好，这是天生的，那也没法改啊——王苗学弟，你有没有什么通过考核的窍门？算我求你了，告诉我吧？反正你也已经通过了，不用再瞒着我们……”
　　王苗冷脸反问：“我的诀窍就是练。上个月我整理平衡服的时候发现你能拉表分析的动作记录只有我的一半。每周三次训练，你摸鱼摸了多长？”
　　“我——”
　　有数据在手，常思没法反驳了。
　　“上周你请了一次假，这个月两次迟到。你连训练都不去，我有什么办法？”
　　“那我要准备毕业考的啊！你又没到五年级，你懂什么？”
　　王苗气笑了：
　　“你懂，你自己练去。我教不了你。”
　　说完他转身就走。

　　这事后面被捅到老杨面前，王苗还是一样的说辞：
　　“他懂，他清高，我教不来这种大神。”
　　老杨倒无所谓：“没事，我就知会你一声。”
　　他也很烦这种自己不努力还要怨恨别人天赋太好的学生。
　　“话说，你们周末不是去大校区参观么？带束花去吧。”
　　“啊？”
　　这话太过莫名，王苗左左右右盯了老杨半晌：“我替你带花去？不是，你恋爱了？”
　　“什么跟什么？！”
　　老杨作势要打他，被他一闪身躲掉——孩子大了，确实不好管了。
　　“我让你带束安魂菊去！”
　　安魂菊，顾名思义，带着去上坟的。
　　王苗疑惑：“不是去大校区参观吗？难道还有什么追悼烈士的活动？”
　　话虽如此，他还是应承下来：“然后呢？给谁？”
　　老杨烦躁地挠头，语义含糊：“我没去过大校区，不知道那是什么——你看看，看哪个顺眼就把花给它。”
　　越说越玄学了，王苗忍不住搓了搓胳膊：“什么东西……你没被人夺舍吧？”
　　“什么？”
　　王苗想到这边没这个词，改口：“我说，你这几天没通宵吧，说出来的话神神叨叨的。”
　　“唉……”
　　老杨盯着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欲言又止。
　　“你也不愿意也没事，嗯。”
　　都到这个地步，王苗还能怎么说？
　　他嘀咕了一句装神弄鬼，还是乖乖买了花，藏在包里带上车。

　　大校区在小石镇东南面，远离人烟，来回只有校车接送。
　　荣华的学生们就占了一整辆，还有周围好几个基础学院的，拼一辆。
　　王苗不晕车，就是无聊。他抱着书包团起来，一觉睡醒就到了目的地——其实已经过去三四个小时了。
　　车子停在大校区的广场角落，远处半包围状矗立着六七座灰白高楼。写着学校全名的招牌已经过了，王苗没看到。
　　他跟着同学们一起下车，排队穿行在毫无装饰的建筑群中。
　　最前方，老师们的交流异常和谐，甚至有点做作。
　　穿着笔挺校服的学生会干部落后半步，偶尔回头给未来的学弟学妹们讲解两句。
　　大校区的教学楼和荣华不差多少，不过有三幢专用于选修课的多功能教学楼，听着就很高科技。然而它们都不对外开放，大家只能站在门口踮脚张望。
　　“……这一层楼就是我们学校的网络教室，可以供师生自由使用，链接星网……”
　　众人听取哇声一片。
　　大校区的老师骄傲地挺起胸膛：“是的，只要是我们学校的师生，都可以免费进入这间教室，链接星网、获取星际讯息、甚至登录全息游戏！”
　　星网是穿梭于宇宙之间的信息流通网络，比洄星本星使用的行星互联网更高一级。
　　据说在某些高级星球上，人们日常使用的就是星网。但在洄星……即使有人能负担得起高昂的星网网费，也不一定有足够的星际公民等级申请星网准入资格。
　　因此，洄星上星网的登录入口只存在于超大型企业或组织的手中。
　　荣华的老师也露出羡慕的神色，捉紧机会对学生们说：“所以大家，就算为了以后能来这里上网，也要好好学习啊！”
　　同学们哈哈大笑起来。
　　王苗没吭声。
　　大家好像都没看见……门口写着收费标准呢。
　　进出免费，开机免费，使用过程中按照流量算钱，但提供包月服务。
　　但性价比远高于外面的网吧。
　　学生们看见了，都得一边感动落泪一边乖乖交钱。
　　然后参观的是学科实验室。
　　大校区不仅配置了传统的物化生实验器材，还建了一个迷你的焊接车间，看得王苗叹为观止。
　　其他同学更不用说了，恨不能当场跑回教室，多做两张试卷提分。
　　学生会干部见到他们心动万分的模样，也很是自得：
　　“别的不说，我们学校的食堂也非常厉害！今年伙食标准又有提升，大家甚至可以在这里吃到洄鱼！”
　　“哇！！”
　　洄星人谁不知道洄鱼？但在场众人去过洄城的也只有一掌之数。
　　突然得知这消息，学生们恨不能立即飞奔进食堂，尝一尝那大名鼎鼎的洄鱼。
　　那人看到他们着急忙慌的样子，失笑：“洄鱼不是每天都能供应上的，各位不要这么心急……”
　　“唉——”
　　“但是每个年级的年纪第一，都能获得一份免费洄鱼料理的奖励！”
　　“诶！要是这么说，学长你……”
　　“哈哈，鄙人不才，只在上个学期尝到过一份……”
　　“哇！”
　　这人的话语一起一伏，埋了好多个钩子，将底下一群小学生勾得死死的。
　　老师们乐得清闲，也不去拆穿他。

　　众人朝西北方的食堂走去，中间被一座巨大的巢形建筑隔开，绕路而行。
　　可似乎是望山跑死马，众人在主路上走了十分钟，也就绕着那只大巢拐了个弯，还是见不到食堂的踪影。
　　王苗有点奇怪。
　　正巧，感到疑惑的不止他一个。有人主动发问：
　　“学长，请问那一幢楼是干什么用的啊？您没给我们介绍过哦～”
　　学生会干部微微抬头：“哦，那一幢是机甲训练场。除了我们学校的校队，还有、额，别的人都不允许进入。”
　　那么大一个建筑，竟只是个训练场？
　　王苗略感兴趣，多看了两眼。
　　似乎是因为中午午休，校队队员们也从训练场里出来，与他们同道前往食堂。
　　立即有荣华的学生凑上去打招呼攀谈：
　　“学长好啊！学长是校机甲队的成员吗，真厉害啊！”
　　那人似乎有些腼腆，不仅后退一步，还微微侧头、抿嘴不答。
　　双方都有些尴尬。
　　可这一下，却让王苗看见了他的正脸。
　　王苗瞪大双眼，匪夷所思：
　　“冯紫哥？”
　　不、不对。这两人的身型不同，模样也只是像了六七分。
　　可即便如此，这样的相似也很令人吃惊。
　　他们怕不是有血缘关系吧？
　　王苗立即上前，想去搭话。刚巧后头有人追上来，先一步开口：
　　“哟，是新鲜的学弟学妹！你们好啊！”
　　他扶住了轿子，话题便能如溪水一般顺畅地下落。王苗见众人的注意力转移，凑到最初那人身边主动询问：
　　“学长好啊。我叫王苗，能问问学长的名字吗？”
　　那人被王苗的声音惊动，飞快地抬头看他一眼，僵立在原地。
　　“学长？”
　　他竟毫不犹豫地撒腿跑了。
　　王苗接收到众人疑惑的目光，也尴尬地抓了下头发。
　　不是，他也没干啥啊……
　　不过凑近了细看，那人跟冯紫哥差距很大。不说行为举止上的封闭内向，便是那双紫色的眸瞳，也黯淡发沉，不似冯紫哥那般闪耀。
　　王苗挠头。
　　要么直接开口问冯紫哥？
　　不、不行。任迢哥他们正在最关键的时候，他还是别打扰他们了。
　　说不定只是个巧合呢？

　　在食堂吃饭是他们的最后一个项目，然后就是自由活动时间。
　　众人作鸟兽散，奔向自己感兴趣的地方。
　　王苗掂了掂书包。
　　受人所托，他还带了一束花呢。
　　王苗的思维很清晰，学校里肯定没有坟地（真的吗？），那就找纪念碑或者雕像献花。
　　意义不明的几何雕像，排除。
　　校友捐赠记录碑，没有老杨的名字，排除。
　　某某班级集体管理苗圃……这个肯定得排除吧？
　　王苗绕来绕去，竟找不到合适的目标。
　　“实在不行就去教学楼内部看看有没有半身胸像……”
　　他这般想着，眼前却是柳暗花明，看到一座立在三层石台上的人物雕像。
　　王苗几步上前，对着底座上的铭文念道：
　　“在宇宙风暴突袭、与外界失联的极端情况下，小石镇防卫军第三小队坚守阵地，毫不退缩，固守城墙十天，歼灭库达族士兵一百七十六——”
　　他突的停了，静静看完了整段话。
　　这是一只十人小队依靠高科技武器，不仅粉碎了土著民趁乱混入小石镇的计划，还将他们全部击毙的事情。
　　这场战役发生在三年前。彼时，他还被困在王家小院中，一无所知地洗着豆子。
　　巨大的荒谬感扑面而来。
　　在整个世界面前，他是这样渺小。他所不知道的、他无法参与的事情真是太多了。他的力量、他的坚持，好像河底的沙，水一团就卷走了，不存在任何意义，也没有什么人性的光辉存在……
　　不不，不对。
　　王苗着急地收回虚无主义的思绪，将那些庞大的命题统统抛弃。
　　最近真是，不缺钱也不挣命，平淡的日子给他养出哲思来了。
　　还是回到最初的问题，老杨针对的是这座碑吗？
　　不是吧？
　　战争双方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况且，他私以为这场战役赢得并不光彩，更不值得立像纪念。
　　老杨么……也不像是会因此感到骄傲的人。
　　所以，应该不是它吧。
　　王苗摇摇头，尽己所能捕捉脑海中出现的玄而又玄的感觉。
　　距离集合的节点越来越近，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他干脆将花抱在怀里，左右张望。
　　这里应该是大校区的绿化带或说文化长廊，雕像、宣传板、墙面浮雕等装饰物铺了一路。
　　他应该第一时间就往这边来的，平白在外头浪费了许多时间。
　　但是后悔也没用。
　　王苗扫视一圈，挑了一座他最喜欢的雕像奔去——
　　那是一只银白色的小鸟，单腿站立在底座上，展翅欲飞。
　　小鸟轻盈又好看，机警的豆豆眼闪闪发亮。王苗一眼就看中了。
　　他将花束散放在鸟腹下方，像是给它堆出了一座新巢。
　　“行了，任务完成！撤退！”
　　他有点心虚，但还是被时间催促着跑开了。
　　难得前来的访客不愿过多停留，繁忙的学生也无意于此消磨时间。在夏日灿烂的阳光下，只剩设计者漂亮的花体字反射出白光：

　　这是一只小小小小的鸟儿，在展翅前于巢外坠亡。
　　没有丰功伟绩，只是一个母亲夜以继日的悲伤。

　　“王苗同学？”
　　“王苗同学！”
　　“啊！”
　　王苗回过神来，带着歉意问：“不好意思，你刚刚在说什么？我走神了……”
　　“诶……”
　　对面只能将问题重复一遍：“王苗同学来到大校区以后一定会进校队的吧？毕竟我们一直听说你有很强的机甲操作天赋呢。”
　　“这个嘛……”
　　该说不说，他都还没决定是否要去大校区学习呢。
　　王苗敷衍过去：“大校区的校队是正规机甲联赛队伍，招收要求很高的。我们平衡训练营也不是每个人都能进入校队，关键还是看招生老师的想法……”
　　说起来，他本来还想去见见那两位已经升学的学姐呢。
　　都怪老杨！
　　同学们似乎不满被他这么应付过去，追问：
　　“诶，所以王苗同学是支持俱乐部派吗？我们还以为……呵呵。所以你觉得这一届青少年机甲联赛的冠军会是谁？”
　　王苗忽略前置的阴阳怪气，斩钉截铁地回答：“当然是任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