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85 所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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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甲联赛要求参赛机甲的能源舱规格一致，但对使用的能源液限制不严格。
最初这条规定是为了方便各星球选手使用本星特产的能源，丰富联赛的机甲种类。而后，随着机甲标准化的推进和能源液提纯技术的诞生，它变成了大俱乐部选手钻空子的破洞。
就拿洄星举例，星球级别的全球机甲联赛，能源液要求最低为E级，上不封顶。
一单位E级能源液（约等于一座标准八米机甲以两百千米每小时的速度匀速奔跑一分钟所消耗的能源）市场价在一百八十到两百星际币间起伏，折合洄星本地货币，大约在三千五到四千。
而一单位D级能源液，效能约为E级的1.1倍，价格却达到三百五十星际币。
这还不算完。
在洄星上，F级能源液有广泛的工业用途，出货量大，价格稳定；
E级能源液却被洄星能源与提炼公司垄断，供不应求。不过机甲联赛的参赛选手们拥有优先购买的资格，一般都能抢到；
到D级能源液，就只会在黑市以及拍卖会中出现。它不再是能源，而是全星系流通的、远胜贵金属的一般等价物。
D级以上的能源液……一般不会出现在洄星。
所以，机甲俱乐部都会设立专业部门收集高等级能源液。
洄鲛俱乐部就吃了底蕴不足的亏。明明它的主力选手任迢很可能以前十的名次冲进决赛，可它寒碜的高等级能源储存量，根本支撑不起自家长子吃好喝好。
每回比赛，任迢都要掰着手指头算他的能源库存，焦虑起来就去耗一波敌方库存。
荣光也在转变策略，致力于利用自身的后期优势拖垮他。
多想无益，任迢对现状已经很满足了：“这场循环赛日期比上个月推迟了一天半，联赛方那边有没有解释？”
这种级别的比赛，赛程更改是很罕见的事情。
“据说是有大人物要过来看比赛，专门空一天等他们。”
“什么人能让他们这么舔？难不成荣家本家来人了？”
“怎么可能。”冯紫失笑：“那些人什么大场面没看过，怎么会对洄星的青少年机甲联赛感兴趣？
我去翻了下中心城和洄城两处星际港口的出入境星舰名单，来的可能是矿洞的主人家。”
“嗯？”任迢示意他多讲一点。
“我查了最近这几天预约到港的星舰。除去那些固定的老航线，只有一艘私人飞船。它的所有人、领航团队等信息都不详，也没有太空照片分析型号。不过我发现它在洄星近地轨道接受安检消毒时，有对接单位申请了乘客快速着陆通道。
表面上看，这家单位跟光耀勘探——也就是我们比赛用的闪亮矿洞所有方——没关系，但是他们在不同时间点接受过同一方的投资。”
任迢：“所以，是金主大人？”
冯紫颔首：“简单来说就是这样。我估计他们是来考察的，毕竟这也算是全星际第一例废弃矿洞改造为机甲联赛赛场的案例。如果这次能成，无论是矿业的尾部产业转型，还是机甲联赛的赛制创新，都能得到很多好处。”
“啊……是吧。”
任迢一下子接不上话。
新的赛场，意味着新的战术布置、新的训练项目、新的武器分配。作为一个机甲联赛选手，他应该关注这些。只是当他脚踏实地地站在这里、用他的双眼而不是机甲视觉感受器看向四周，他只是个名为任迢的普通人类。
机甲的眼睛，离地太远。
“那么那些人呢？”
两人的视线移向马路对侧。在那里，穿着同色制服的机甲矿工正三五结群走回宿舍。他们中有的人捏着纸卷烟，也有人提着弯烟斗。雾白的烟气自他们口中源源不断地喷出，像一排排煮沸的水壶。
罗索思歇思港的机甲矿工来自洄星的四面八方。他们在不同的气温与降水中长成，却在这里被机甲骨架的驾驶架磨成同一副模样。
现在是罗索思歇思港最繁荣的二十年。南面以及更南面来的矿工家属们撑起了一整条街的餐馆铺子。专卖针织和小商品的杂货店也能在连锁超市的压迫下存活。几处新建的基础学院已经投入使用，本地户籍的孩子学费能减免一半。
此地的夜晚比白日更长更热闹，人间烟火气在旅居人的生命与罗索思歇思港的矿藏上燃烧。
“规模大、分布集中的矿洞使用机器人，环境复杂的零散小洞用机甲矿工，最后外包出去让拾荒者和游民捡漏，这是他们固有的流程。可如果他们发现，不用再把矿洞采集得那么干净——此后机甲矿工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你大可不必担心这个。机甲联赛又能办多少场？这终归只是少数。”
“我只是有点心慌。”
好多普通人就是因为有机甲矿工这个高薪保底职业的存在，才下定决心去学习机甲驾驶。
在这中间，拥有机甲作战能力、能当职业选手或机甲猎手的人，可谓凤毛麟角。
而只有这些人，才能真正发挥出机甲的效用。
这件事中包含的深意，使任迢感到恐惧。可他又不能清晰地说出究竟是哪里不对。于是这份忧愁，就变得无病呻吟起来。
任迢只能尽力说出自己的想法：“在那些公司和集团面前，普通人又有什么用呢？我见过的，在洄城，渔业从业者的数量是洄鱼机甲猎手的三分之一。他们一人拥有一支船队，一条生产线。只要按几个按钮，就能打包好用吨计算的海鲜，发往洄星各地——而我曾经租住的房子，老人需要花一整个上午翻晒一麻袋的鱼干。”
在机器面前，人有什么用？这是个他们无法回答的深奥问题。
于是他们继续向前走，沉默着淌过一处大水坑。
混凝土的路面上，他俩留下的湿脚印逐个变淡。
拐过这个弯，再往前就是另一处坊市。这边的建筑墙厚窗小，商户们会在空白处贴满印刷广告。只有本地游民，还习惯用彩色带络子的毛毯装饰墙面。
游客变多了，其中很大一部分还带着机甲俱乐部周边，帽子徽章什么的。冯紫起了兴趣，仔细记下种类，打算回去就列一份周边销售门类补充。
任迢默默戴好口罩，试图缩得更不起眼些。
高纬度的海港腥气淡，但是海风猛烈。他低着头，努力稳住身形。
“呜——呜——呜——”
汽笛长鸣，似有船只到港。
任迢拉着帽檐，突的想起了一句不知从哪处看来的小诗：
“暴风雨中，我们仍是小船
鱼群前升起希望的星
那坐在船首递刀的，
好心的恶魔
是灯塔，是我的故乡”
八月份的洄星青少年机甲联赛循环赛，最终推迟到原定赛程的第二天傍晚。
不愿给出实际补偿的联赛方自知理亏，干脆省去冗长的开幕发言，硬着头皮在观众们的叫骂声中宣布比赛开始。
与其他俱乐部相比，洄鲛俱乐部的坐席区空空荡荡，连一排都没有坐满。
现场除了冯朱、冯紫和绰，还有几个新聘的负责机甲保修、医疗援助和文书工作的员工。
“你们说，下场比赛我偷偷请几个土豪粉丝过来坐怎么样？大前排，视野好，还有专属的微缩全景地图可以看——哪怕不是我们的粉丝也行，只要钱到位一切好说……”
冯朱：“不大行，这违反联赛规则了。”
“唉……”
绰疑惑道：“资金不够了吗？我可以回去申请，但不一定能通过——鱼墓那边的研究在要紧关头，今年的支出怕是要超标了。”
冯紫：“……”
据说洄城研究所在鱼墓那边建了个面积差不多大的分所，不仅分出海陆空三大块，还配了超高级别的安保系统。
一言以敝之，就是拿钱砸海，填出一块海上中下平台。
冯紫跟绰八卦：
“说真的，我也蛮佩服你们所长，这样大的工程都能一个人顶住，不让洄城政府有机可乘。欸，听说她是你们鲛人族的第一富豪，真的假的啊？”
“假的。我的个人资产并不丰厚，投资洄城研究所以及鱼墓分所的，主要是鲛人族族产。”
人未到声先至。坐席区的众人纷纷扭头，绰像洄鱼一样从他们身边兴奋地窜过去：
“姨婆！”
她不敢放肆地扑上去，先伏在地上行了个礼，然后才眼睛亮晶晶地盯着纲：“姨……所长好！”
众人面色僵硬，姨什么东西？什么东西？！
面前的女人形夸骨佳，曼颊皓齿，盈盈长发垂至腰腹。绰和她站在一起就像个懵懂的丫头。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年纪大。她只是有着所有年纪的人见了都想靠过去叫“姐姐”的气场。
“出言不逊”的冯紫第一个回过神，像是被人硬生生按着头鞠躬：“纲所长。”
纲瞥了他一眼，又看向冯朱：“你是哪家的？几号？”
冯紫前跨了一大步，挡在冯朱面前：“我叫冯紫，他叫冯朱。”
纲皱眉，似是想说什么，又在冯朱警惕而略带愤怒的眼神中熄了心思：“你们倒是胆子大。”
她不愿多管闲事，转头看向绰：“你婆婆问我，为什么不通过你的晋升申请。我还没回复她是你自己拒绝了。”
绰一下子垮了脸，支支吾吾：“我觉得……我还没做好升职的准备。工作量太大了，我都没时间泡水，脚都要裂了，简直无法接受。”
纲点头：“你用光脑把这句话一字不落地发给你婆婆。”
绰只能照做。
“发完了。”她沮丧地说，“之前我走的时候婆婆就说过了，要么五十岁前升职回家，要么永远在洄城待着，待到干死。”
距离死线还有不到二十年。这样一想，任务紧迫得很。
以后更不能摸鱼偷懒了。
纲毫不客气地眯着眼睛笑了：“她说到做到。”
她又关心了几句绰的身体，听她说一切安好才离开。
坐席区里战战兢兢等待老板问话的众人，不约而同松了口气，又隐隐有些失落。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8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