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替补 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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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一周，那一具混锺大鬼还时不时出现在王苗的梦里，带来十足的后劲。
但回过神来，机甲仍是无法触及的月光，他的兜也依旧干净，摸不出一个多余的子。
不出他的意料，期中考试卷没有一个老师重新翻出来讲过，过去就让它过去了。班里的同学依旧嘻嘻哈哈，每天都有无穷的快乐，令他羡慕不已。
周末的时候，他在班主任的办公室里，做完四张去年的期中考试卷。
在有准备的情况下，他的成绩还能拔高一些。虽然附加题还是无法全对，但也在慢慢熟悉中。
田老师同意每两周给他找来一套卷子，一直做到期末考试。她还拿来了以前学生不要的后续年级课本，暗示王苗提前学起来。王苗拿着书，感动得眼泪汪汪。
他又去过图书馆，借来了好几本通史，打算恶补常识。这一次，他带了椅子，没再遇上那位好心的学长。
努力学习的日子奔得飞快，只是中间插了一脚——皮球终于被他爸送到学校来了。
皮球也被田老师安排在了最后一排。他没有王苗那般能放开，整个人都怯怯的，只有在看到熟人时眼前一亮。
书本看不懂，课也听不懂，勉强挨到下课，他像脱笼的兔子一般窜到王苗身边，小声道：“真的是你呀，嘿嘿，一开始还看不出来，你好像长高了。”
这话好听，王苗恨不能多听几句：“食堂馒头好吃，我多吃几个，吃饱了就长高了。”
皮球羡慕道：“你还能住学校，不像我，我妈把我托给了我舅——她也不想想，我舅每回见到我都没好脸色。但凡多吃一口粮食，我舅妈那双眼睛就‘嗖’的一下，跟雷豹射电一样扫过来。”
从村里过来的一年级小朋友，要么就住宿，要么就住亲戚家，基本都来不及走读上下学的。
其实王银如果想在镇上找人家托付王苗，也是能找到。只不过王苗的存在对他来说是一个潜在的污点，他宁可花钱，也不肯让半生不熟的亲戚朋友们猜到分毫。
要说回来，王苗最得感谢的还是那纸文件。如果没有它，王银为了掩人耳目，是真的可能不让他上学的。
“啊！雷豹射电！你也支持他们队啊！”一旁的土阿山惊喜道，“你也看儿童机甲探险大赛啊！”
皮球瞪大了眼睛。
其实他在家并不怎么能碰到电子产品，但是他弟弟皮蛋经常去王米家蹭一点，回家以后滔滔不绝地说上好几遍，小嘴叭叭不停。
他妈觉得很烦，皮球反而很爱听。长此以往，他能把这个类似真人秀的比赛剧情倒背如流，但其实根本没见过真实画面。
“看过一点，嗯……你喜欢哪支队伍啊？”他反问道。
“那还用说，当然是雷电队啊！咻——砰砰砰砰……超帅好吗！”
新发现了一个可以讨论儿童机甲探险大赛的同好，土阿山超级满足。
他的同桌哪哪都好，就是有点跟不上潮流，完全参与不进他们男孩子们的话题圈里，搞得他想找人讨论机甲还要趴在别人桌子、坐在别人椅子上，一点参与感都没有。
现在终于来了个时髦的新同学，坐得还离他近，只要把头探过去就能聊天——真是太好了！
王苗面无表情地把椅子往后拖了一点，好让他们更畅快地交流。
他就知道，班里的每个人，全部男孩全部女孩，谈起机甲都是这一副表情，毫无例外。
当然，其实他也……但他没那么狂热就是了。
他的高冷包袱，只会在老杨面前，稍微掉那么一会会。
嗯，主要还是因为老杨的收藏太豪华了，这些小孩子和他根本没法比。他就这样，一步步被抬高眼界了……
皮球聊得很痛快，但他时不时会看向王苗，好像怕把他忽略似的。
王苗实在没忍住，抬头看他，用眼神示意“有话快说不要磨磨唧唧”。
皮球犹豫着，还是开了口：
“对了，王苗，你知道吗，我妈跟你妈，带着我、我弟还有王米，一起进了一趟城。”
王苗颔首：“那个学前班是吧。”
其实他蛮佩服王二媳妇在这方面的意志力的。对村里大多数育儿妇女来说，她们其实很难有胆量帮助孩子突破祖辈们的人生轨迹。她们更多的会偏向于抓牢自己的孩子，杜绝一切干扰生活的风险，将他们永永远远留在自己身边。
敢于探寻新世界、摸索新道路的，上一个可能还是王家老大王鑫吧……
“对，本来我爸想让我先在这里上着，我妈带着我弟折腾。我妈不肯，一定要带着我去。”皮球顿了一下，
“然后我们五个就上了车。我妈一路上都吓呆了。就你妈，特别虎，根本不怕迷路。拐来拐去的，最后真给她找到了。”
“那里是个很大很大、很漂亮的商店，比我见过的所有屋子都好，亮得我快睁不开眼睛了。我走进去，一直担心有人会把我赶出来，腿都在抖。
商店里面有一条街的饭店，我们都不敢挨边走，就怕里面的好看姐姐出来跟我们说话，问我们要不要吃什么。
然后王米不知道从哪里拿来一张传单，拼命说要去。那是一家机甲俱乐部。”
最后五个字明显是他听别人说了好多遍后背下来的结果。王苗看着他，只来得及从那个孩童脸上捕捉到一闪而逝的艳羡。
“然后呢？”土阿山问道。
他本来对这些家长里短不感兴趣的，但是说到“机甲”，他就一点都不困了。
“然后我们就去了呗。王米他妈……你妈说的，看看也不花钱，一说要花钱就走。
然后我们就在那家店门口看到你堂哥王梁的照片，特别大，好像有两层楼那么高，上面写着什么‘热烈祝贺什么什么王梁同学获选本区青少年机甲联赛什么什么替补’这种话。
然后你妈就哭了，稀里哗啦的，根本停不下来。”
土阿山听了直瞪瞪地看着皮球，又看着王苗。
对他来说，堂哥等于亲哥，亲哥等于自己，同桌也约等于自己，四舍五入就是他自己差一点入选参加机甲比赛！这是什么大好事！王苗怎么不激动呢，可急死他了。
“然后呢？”
王苗没什么表情，替土阿山问。
“我们之后就从那里出来了，学前班也没问……王米可能被她吓到了吧，接下来一路都很乖。
你妈回宾馆休息了一晚上，第二天简直打了鸡血，走得特别特别有劲儿。
不过她们最后还是没找到好的辅导班。不是太贵了，就是人满了。我妈是彻底放弃了，你妈又买了好多书，好像是打算在家教王米——”
皮球小心翼翼地看王苗的脸色。其实他一开始就想说，王苗他妈比自己妈妈还要偏心。
他妈好歹给他买了个新书包，算是庆祝他开始上小学。王苗妈妈什么表示都没有，根本就忘了自己家里还有一个儿子。
她连吃的都只买了一份，更别说托皮球给王苗带什么东西过来。
他妈多给他弟弟买了两支笔，他心里就酸了一个晚上。王苗被他妈妈这么对待，不就会更难受吗？一想到这个，他就既想对王苗说出这一切，又不想开口了。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皮球，我回家以后会注意的。”
王苗声音很温和，很平静。
皮球说不出来那种感受。他一瞬间觉得这句话让他后背发冷，又想不明白哪里不对劲。
“啊，反正你别伤心嘛……我们做老大的，就是要让着弟弟才对。”皮球劝解道。
“我没伤心啊？”王苗顿了顿，选择直接把话题扯开去：
“你去的那商场是不是有机甲啊？那你岂不是成了我们班第一个亲眼看到机甲的人？皮球，你真厉害啊！”
“对啊！”土阿山一拍桌子，“快说说，机甲是什么样子的啊？你有摸过吗？什么感觉？”
皮球确实在商场的一楼看见过一具机甲，非常大，王米和皮蛋手拉着手在它前面合了影。
被土阿山这么一问，再加上四周人团团围过来盯着他，王皮球心理压力一下子暴增。他搜肠刮肚地回想着，透支自己全部的形容词：
“就是很大，很高，我一直仰着头看的，脖子都酸了……”
王苗拿着书，默不作声地留出位置让同学们挤进来听皮球的讲述。
其实皮球多虑了，他什么感觉都没有。先要有期许，才会生嫉妒和怨怼；先要有爱，才会有恨。
他和王家之间，没有爱恨情仇，只有法律纠葛。
只是王梁……
他们穿着同一件衣服，却过着不同的人生。
冬天来得特别快。
王苗待在学校里，除了气温和阴晴什么变化都感受不到。只有土阿山和皮球，时不时会跟他抱怨，街上是怎样的尘土飞扬，早餐店是怎样一步步沦陷、最后彻底放弃门外的地盘、只在屋里售卖的。
但他很快也感受到了属于冬季的凶猛势力。他的被褥不够厚，衣服也不够。于是王苗每天晚上需要把所有的衣服一件件铺到被子外边，第二天早上再依着大小一件件套到身上。
中袖、长袖、卫衣、背心、夹克外套、校服大外套。一套六件，勉强御寒。
衣服很重。有时风吹过来，吹透了，布料就像坚硬的席子一样糙糙地挂在胳膊和肩上，又冷又疼。
王苗无端想起那句“布衾多年冷似铁”，一下子就觉得有趣。
可他要憋着笑，不然一笑就有人问他为什么笑，他解释不清，太讨厌了。
王苗看书的速度很快。或者说，他能挤出很多的空余时间来看书。
他把通史当甜豆，无聊的时候就扔一粒到嘴里嚼嚼；他把课本当面包，有空就吃，吃到撑为止。
他就这样囫囵吞枣地看完三本深浅不一的通史和一二年级四本历史书，对整个星际历史有了一定的了解。
这里的星际史能大略分成三部分。第一部分永远是各种族在原生星球上的繁衍发育；第二部分的时候，他们纷纷突破了一定的技术限制，走出了星球（有些是星系），开拓殖民地；到了第三部分，种族与种族相遇，战争与和平交辉。
王苗所处的这颗星球，最初也生活着一些人类种。后来它被殖民，改造成安置贫民、流民的移民星，人口才慢慢多起来。
这也是很多殖民星球的历史。
当然，在书里面，殖民这个词是不存在的，只有“改造”、“援助”、“合作”等等。
王苗遇到了一本好的史书，他当成太空歌剧看，十分起劲。
这本看完了，他拿着根据书末文献资料抄下来的书单，提着板凳，想再去图书馆找几本来。
这里还是空无一人，就像被时间遗忘了一样。
王苗熟练地放好板凳，正准备踩上去，就听见门口传来一声笑，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啊，你带了凳子，那就用不到我抱你起来了。”
“学长好呀。”
王苗开心地转头，看到他还是那副痞痞的样子，头发短得直贴头皮。
他好像不是来借书的，更不像来还书的。王苗有些搞不懂，他一次次过来是干什么呢？
“嗯嗯，你好你好。”他走到王苗身旁，一眼就瞥到了书名。
“哇，在看这本啊，学弟真勤奋。怎么样，有什么感想，说说呗？”
“没有感想。我才看了一本呢，有什么感想。”王苗失笑道。
那人点头，嘀咕了一句什么，俯身从他手里抽走纸笔，唰唰几下写了两行字。
“学弟这些书推荐给你。不要沉迷于‘一家之言’哦～”
那人款款地走到一排长椅前，掸了掸灰，径自躺下了。
在图书馆睡觉，这位仁兄可真神奇。
王苗暗自念着那句“一家之言”，摸着校服下摆标签上绣的校徽，陷入思考。
末了，他还是放轻动作，去机子上一本本书搜下来，只找到一本较为发散的人物史。
这也在意料之中。
他将书单仔细夹进课本扉页，带回寝室收好。
等考完期末，他要出去一趟。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替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