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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机甲 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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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华基础学院的老师们批改试卷一点都不快。王苗足足等了两天,才看到班主任捧着一大把试卷走进教室。
“下节班会课,我们没别的事,就发个卷子。”
土阿山闻言苦了脸。
这两天吃得好玩得好,他都快忘了这事儿了。
“完了,”他戳了戳王苗的胳膊,“我妈正好来镇上看我呢,万一她听我姑讲起来……怎么就不能晚一天发呢!”
虽然土阿山的家在三家屯,他人却住在镇上小姑家里,和比他大两岁的堂哥一起上下学。他爸妈有时到镇上来办事,会顺路过来看看他,也带点土产什么。
他堂哥和他很是要好,两人处得跟亲兄弟似的。土阿山没少在王苗面前说他哥。
“伸头一刀缩头一刀,指不定你妈就是为了这张卷子来的呢。”
王苗也在不动声色地紧张。
虽说只是场小考,但对他而言,其结果不可谓不重要。
如果他真的一丁点学习的天赋都没有,那王苗少不得要做其他准备了……
讲台上,田老师也没有作态,直接喊了各科干部来分发试卷。土阿山伸长了脖子候着,立马有手脚快的发到他们这儿。
两张试卷叠着飘到桌上,名字和分数一清二楚。土阿山瑟瑟一抖,这第一刀是毫无余地地斩断了他的幻想。
他看了眼自己的卷子,又看了眼下面王苗的,只觉友谊的小船翻得彻底。
“你还说你一个字都没写!”
王苗只得举双手求饶:“写不出来,编的,正好蒙对。”
他看了眼分数,叹了口气:“也没得满,是跟没写差不多了。”
好啊,原来翻船之后人家利利索索就游回了岸,只有他一个旱鸭子还在水里扑腾!
听听他说的!这叫人话吗?!
土阿山憋红了脸,还未发出什么绝交的山盟海誓,就听王苗说道:
“你把我名字擦了,写你的上去。你妈要是问起来,就把我卷子给阿姨看。”
“好兄弟!”
土阿山感动地泪汪汪。
他还没想到自己与王苗截然不同的字迹出现在同一张卷子上,会是怎样明显的漏洞。
王苗看着桌上的四张卷子,不算附加只有两个满分,算上附加一个都没有……任重道远啊。
他先翻看语文试卷,差的那几分居然扣在作文上。
最后一道命题作文,“我的理想”。他中规中矩得写了一个当医生的理想,标点运用正确,也没有别字,语气也偏幼稚——然后老师只写了一句评语:“不切实际”。
“我想当医生,怎么就不切实际了?”王苗纳闷道。
“我也是不切实际,我怎么就不能开机甲了?”土阿山看了眼自己的作文评语,也奇怪道。
王苗差点笑出声。他凑过去拜读了一下土大家的“鸿篇巨作”,只给他竖了个大拇指:“你更厉害一点。”
“嘿,你是不是得意上了?”土阿山怀疑同桌在成绩出来之后飘了:“你都可以当医生,我怎么就开不了机甲了?”
“这能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了?”土阿山义正言辞道:“你有钱买那个……记忆芯片,我就有钱租机甲!”
“什么——什么记忆芯片?!”
土阿山诧异道:“你不知道吗?镇上的小医院都只能用医疗机器人的,真正的有钱人,跟电视剧里演的那样,才请得起医生。”
同桌虽然考试厉害,但是常识方面一窍不通,四舍五入还是他更聪明——不,是见识更广阔的:
“我最大的那个哥哥讲的,医学生入学前就要买记忆芯片。‘啪’的一下插进你的脑子里,书就能全背出来了,然后才能听老师讲课。”
王苗张大了嘴:“那、那机甲……”
“我哥,堂哥,去城里的时候看见的。是小的三米机甲,就放在那所商场的大堂里。开十分钟,这个价格。”
土阿山比了一根手指,王苗迟疑道;“一百——一千?”
土阿山翻了个白眼:“十万。”
“啊,哈哈。”
他可算是知道老师怎么给他评个“不切实际”了。
“唉,我要是真的能开机甲就好了。”
土阿山低下头。
所有看过机甲比赛的男孩都会幻想自己有腾空飞起、重炮轰射的时候,他也不例外。只不过,他这辈子离机甲最近的时候,估计也就是摸摸城里展览出的淘汰机甲了。
王苗还沉浸在这个世界居然有机甲的震撼情绪当中。他找出历史试卷,指着其中某道两个种族会面的题,问:“所以这个,是真的历史,不是假设?”
土阿山对历史这门课的感官也就比数学好上那么点。他挠着头:“这事儿,我爷爷一开电视,经常说着说着就说到它——你不是答得挺好吗,一个大对勾呢。”
“我瞎编的。”王苗咬牙切齿道。
他终于想起,历史课本上写的抬头是“星球史”,开卷上的标题呢,是人类历史。
“啊啊啊啊——”他崩溃地捂住脸。
本以为自己穿的是年代文,结果居然是星际文!
还是有机甲的星际!
苍天啊,怎么会这样!他好不容易想出来的几种弯道超车致富方式看起来都不顶用了。
这下再看看历史卷子上低的离谱的分数,王苗释然了。也许在土阿山看来,这些都是常识,只有他什么都不知道吧。
等大家都拿到卷子,田老师也没发表什么讲话,只说让他们带回家给父母看一看。
王苗趁大家都在或喜或悲地宣泄情绪时,偷偷摸摸溜到班主任身边:“田老师,我住学校里的,要么就不用给家长看了?”
田恬早就翻过他的卷子,两个一百呢!
就说最实在的,因为他的分数,她这个月奖金能多拿几百块。所以对这个学生,她的满意度已经到顶值了。
“不看就不看吧,你那张卷子也不怕拿回家。”
她看王苗还有话没说出口,便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田老师,那个历史卷子……老师会讲错题吗?我想在老师讲之前先把答案订正了。”
“这有什么好讲的?”田老师想起王苗那个低得离谱的历史分数,顿了一下,解释道:“答案里面也没什么,基本上有道理就给对了。你下次别瞎写,看着倒很像一回事,仔细一读全是胡扯。”
王苗无奈,他又问:“那田老师,我能问一下,前几年的一年级期中期末试卷,您那里有吗?我想做一做。”
“这事谁跟你讲的?”田老师严肃道。
“啊?”不会吧,连往年真题卷也要封存吗?王苗给自己找补:“我就是想着,能多做几张练练手,期末也能考的更好一点。”
“那你可记着,我手头没有。”田老师在最后两个字上加了重音:“过几天吧,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她琢磨着,想要马儿跑,就得让它吃草。她想拿王苗的成绩赚奖金,也得让他有机会提高。
“就……这周六吧。”
这怎么听起来跟做贼似的呢。王苗在心里疯狂吐槽,面上做出迷糊的表情,看起来就是一个大写的“放心吧,我什么都没不知道”。
这天放学,王苗破天荒地去了第二趟器材室,直接把这周的活都干完了。
老杨看见他,诧异道:“你这是怎么了?受刺激了?”
他突然打了个激灵:“不会是那几个小兔崽子跟你说了什么吧?不行,我找他们去。”
“不是,”王苗连忙摆手,“我就是突然发现,这项工作真是责任重大,回报优异,我要多多珍惜它,一丝不苟,兢兢业业……”
看着老杨深深皱起的眉,王苗终于说道:“我觉得奖学金没希望了,还是在这儿多干点活吧。”
“呦,你还惦念奖学金呢。”老杨乐道。他倒是也没说成不成配不配的话。一二等奖学金基本由前头两个班级瓜分,是没有指望的,三等一共二十个名额,王苗挤一挤说不定能赶上。
王苗掂着手上的球,突然岔开话题:
“说起来,我老早就想问了,这上头的标记是怎么做出来的?这么……”
他匆匆把黑科技三个字咽下去。
老杨眉一挑:“你猜猜看?”
王苗犹豫道:“是不是球里面包着一个直径小一圈的球,中间填着标记模样的硬块。在重力作用下,球的表皮就被硬块顶出凸起了。”
“很接近,但不太对。”
老杨接过他手上的球,带着他走进一个小隔间。
这是王苗第一次走进仓库内部。透过磨砂玻璃,他能看到一台台大型机械雄壮的影子。
明明没有任何标记,老杨还是直接又准确地找到了他想的那台机器,就像一个胶佬熟练地从柜子中翻出某一款外人看起来没什么区别的特定零件。
他开了机,将球直接放在地面上凹陷的巨坑中央。一道蓝光闪过,只听“嘀”的一声,那球慢慢飘浮到一米左右的高度,上下半球面随即裂开来,和里面小了一圈的黑色金属球一起,均匀地悬在空中。
“这里面确实有个球,或者说,这才是平衡球的中心控制器。那个标记其实就是一堆金属颗粒,只要有控制器在,它们就会自觉地粘上去,就像铁粉遇到磁铁一样。”
老杨看着被拆开来的球,露出孩子般的傻笑:“这东西真的超级棒,嘿嘿,真好看。这一套还是我从中心城里采购回来的,简直完美……”
这痴汉的声音,成功让王苗打了个颤。他忍不住问:“您去过城里,那您看见过那台机甲吗?”
老杨好像瞬间从梦中惊醒,然后义无反顾地扎入另一个更美妙的梦境:“机甲!呦,你小子安安静静的,我以为你不喜欢机甲呢。这平衡球就是从机甲比赛里淘汰下来的运动——来来来,今天我心情好,给你看看压箱底的宝贝~”
说着,他揽住王苗的肩,推着他上了三楼。王苗本以为自己能在这里看到什么真货,心跳都快了半拍。结果老杨只是进房间捧了两个密封手提箱出来。
“走走,下楼,今天光好,我顺便拍点照。”
王苗偷偷看向那箱子,觉得它只要上个银白色的漆,就跟电影里藏定时炸弹的箱子一模一样。
老杨打量着外头的光线,特意选好了角度,先将大一号的箱子打开。里头是八个拳头大的银球,中间摆着一个方正的操控器。
他摩拳擦掌,兴奋地选用了以前设置好的数据模组。八个球立即起飞,组成了立方体的八个点,正好笼罩在另一个手提箱外。球体彼此之间勾连起细丝,带动手提箱一起悬浮在半空中。
老杨念念叨叨:“来吧,先抽真空,清洁一下……”
王苗持续地保持着震惊的表情。在他不知情的时候,他的嘴巴已经张成了“o”型,很像前世某个常用emoji。
老杨已经彻底兴奋了起来。他好像一只出门遛弯突然蹦跶起来的哈士奇,带着事态如脱缰野马般往未知的方向狂奔,并且不时发出不明笑声。
“来吧,我的宝贝~”
他伸出一根手指,用漫画主角劈山般的姿势摁在了按键上。手提箱被细线牵引着横躺下来,缓缓打开——
里头是一本册子。
王苗很想用一些高级词汇形容它,比如在打开的那刻散发出五彩斑斓的金光,又或者有盛大的管风琴奏乐齐声响起……但无论怎么说,它就是一本a2开本的收纳册,素白封面,朴实无华,就是他前世追星人拿来放小卡,纸片爱好者拿来放镭射票,电影迷拿来塞海报的那种。
嗯,也不能这样想。指不定盘点一遍,这一本册子够买一套房的……
王苗很捧场地催促:“打开看看呗。”
“嘿嘿,别急。”
那八个球可不止能飞能遥控,还能摄影拍照。老杨先把封面的这一刻记录下来,才郑重地跟王苗说:“外头这一层通电的,你可不能伸手摸。想要看哪一页跟我说,我多给你放一会儿。”
王苗点头。
老杨咳了两声,清清嗓子:
“首先是第一页,我家的镇宅之宝——高达49.99米的‘混锺大鬼’!
它是当年人们对机甲滥用现象奋起抗争的缩影,也是民用机甲与军用机甲彻底分界的标石。这张凹烫缩影卡是当年随机甲一起印制的纪念品,充分展现大鬼之祖的每一处细节和每一寸工艺。最关键的是,这张卡编号只有三位,相当相当靠前了!”
缩影卡大概只有三十多厘米长,就是混锺大鬼的正面照。但当王苗直视它的卡面时,他所注视的地方会直接在他的眼前放大、放大,一直到最细微的接缝都清清楚楚地展现出来——就好像他站在折叠手臂上,如供奉的祭品一般被奉送到它的面前。他近得抬起手指就能触碰到它坚如磐石的外壳,但重重的钢铁困在他的四周,压迫着他,让他无力抬头仰望它的真容。
“天啊……”
王苗只觉自己要跪伏在这张卡面前。
五十米!这样的庞然巨兽居然真的存在!
他与它同处一个世界!!
机甲啊!这是真正的机甲!
王苗的心在发颤。他看着老杨慢悠悠地翻到下一页,死死按住自己想要伸手触摸的念头,继续听他讲述:
“可爱的小机甲卡特姆齐齐,正宗的八米标准小型机甲。有人叫小卡,那是邪教,你可别学。
齐齐的周边特别多,我这套是百年纪念款,包括三视角五动态,多方面展示它的灵活身姿。
呜呜,你看这个,我特别喜欢这个翻滚落地的动作。哦,他还朝我wink,齐齐真可爱~”
“这是蝰蛇三号,蛮稀有的兽类机甲异形卡。我当时沉迷过一段时间,还想过跳坑呢。唉,说多了都是泪,主要是没钱。”
“这个这个,重炮机甲‘法杖巫师’。只要赛场上出现这台机甲,那比赛结果就稳了。唉,我以前还觉得它老阴比,天天上网喷它。现在想想,当年还是没有社会经验……”
“还有这个……”
老杨的收藏确实丰富多彩。这本册子里面主要是投影卡、缩影卡、纪念卡等等载体平面状的物品。王苗有理由相信他房间里还摆了个专门放手办……不,模型的柜子。
“这套啊……”
老杨的脸色浮现出一种欣慰夹杂着自豪的表情。这是一套八张完全看不清内容,只能分辨出颜色的金属卡片。在黄昏温和的光线下,它们投出斑驳的色彩碎片,好像突然在操场上洒下一片宝石。
王苗不由觉得,跟它们同处一室的自己好像也变得昂贵起来了……
金属卡片围成一个3X3的格子,正中间放了一张普通的合影相片。
相片上的老杨可能刚进入社会,神采间一股青涩的意味挥之不去。他兴奋地站在一只十二人的队伍旁边,傻乎乎地冲镜头比了个剪刀手。
那一队人也许刚从赛场上下来,高兴的神情中蕴含着难以掩饰的疲惫,额角的汗珠历历在目。他们互相搭着肩,队服凌乱,最年轻的那个兴奋地冲着镜头挥手,热闹的气氛能透过相片传出来。
“我当时,拿到了第一年的工资,就买了一张机甲比赛现场票。”
他怀念着:“刚工作没钱,也不太懂,不敢跨星球出去,买的就是中心城的小比赛。来回路费算上,好嘛,一年白干。
不过年轻嘛,什么顾虑也没有,就想着看一场现场比赛。队伍、场次、规格,通通都没有管。
结果那场比赛杀疯了——我们星球的队伍本场作战,占尽优势,然后全线被对方碾压。中场休息的时候观众席嘘声一片,不过到后来,不少本地人悄悄倒戈,莫名其妙就开始支持对手战队了。”
他指着相片中间一个不太起眼的人:
“他就是路队,路通。他真很强,太强了。整场比赛,也许有运气加持,但他那手精准到每一颗螺丝钉的控场天赋那时候就已经有苗头了。我在座位席上看得热血沸腾,比赛结束后一边脱应援的衣服一边去后台找他们,嘿嘿,正好碰上,就求了一张合影。”
“现在想想,那时候怎么就不知道带一只笔,求个签名呢!但凡有个签名,这张照片就够我在帝星交一个首付了。要是有全员签名,我下半辈子就能天天去现场追他们比赛……”
“现在路队他们已经拼出来了,连续得了三个全星系机甲团赛总冠军。前几年他就慢慢退了,把队伍交给新人。只可惜,当年十二个人,现在也就剩下五个了……”
王苗不大清楚这个“剩下”是指退役还是更严酷的事实。不过看老杨那幅要哭不哭的样子,他还是努力伸手拍了拍他的背:“人家为了理想拼搏嘛,最后实现了梦想,不是好事吗?”
“唉……”老杨难过了半天,还是指着卡介绍:“这一套是他们第一年夺冠的时候一个大佬粉丝做的,选了八种金属指代他们各自的机甲特性,切割出来的火彩投影就是他们高光剪辑里的经典画面。如果在星图上将金属的产地连接起来,形成的图案就是他们的队徽。”
“当年我本来要买房结婚了,想来想去还是贷款下了单,然后就分手了。”老杨有一点遗憾,但还是洒脱道:“真对不起她啊……不过单身确实更方便我追星。”
王苗不响。他觉得这种时候没有他一个饭都吃不起的穷人开口的余地。
这哪是一本册子一套房啊,明明是一本册子同比一叠房产证!
“行了杨老师,等下那些来操场玩的学生就要过来了,你赶紧收起来吧。”
王苗劝道。
“哦哦。”
老杨把各角度的视频保存好,导入手机:“嘿嘿,我这周通宵,剪个视频发到网上,又能赚点钱买新周边……”
真是好一位鸡生蛋蛋生鸡的高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