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掂量 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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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朝贤与钱副队，一人一支烟，对坐在办公桌前。
那份资料被他们一一摆开，胡乱地摊在桌上。某几张被特意挑出来，拿烟灰缸压在最上头。
“老钱，你怎么看？”
钱副队皱着眉，不自觉压低了声音：“最关键的一点，是弄清楚谁送来的这东西。”
他们小石镇巡逻队，说重要也重要；说不重要，也确实没人当回事。钱副队知道吴队向上爬的心思，也在明里暗里地支持他——
但凡能爬上高位，谁不愿意当大官、赚大钱？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然而，他们这种没家族可依靠的人，每前进一步都难如登天。该搭谁的船？怎么入人家法眼？能办什么功劳又能拿什么好处……样样都要百般筹谋。
说到底，但凡没有出现洄鱼这个意外，洄星早八百年姓了荣。他们就不必这样纠结，盯着荣家大腿往前冲就是。
可现在，洄星上论姓就有三家，更别说鲛人族那等钢板似的难啃玩意儿。
吴朝贤本来步步保守，秉承着攀不上荣家也最好不要违背他们的原则，低眉顺眼做孙子似的捧那几位大少爷大小姐的臭脚。
可他万万没想到，对这些“公主皇子们”而言，底下人办不好差事必须责骂鞭打，办好了则是理所应当，根本没有所谓嘉奖、回报之类的东西。
他甚至还没有旗帜鲜明地表态过呢，他们就一副视他为家奴的模样了！
吴朝贤只恨爹妈没给他生一副漂亮皮囊，不然摇尾乞怜时也能多得些偏爱。
眼下，他辛苦奔波半个月，狠心折断李罗那根臂膀，只为换得一个青眼。
却不料，上头消息传来，他连候选名额都没份。
再一查，空降的那位无资无历，只是捧得他主人高兴了，便凭一句醉话走马上任。
那边的人讥讽着让他安心待在小石镇，还要他别痴心妄想。
吴朝贤接完电话，塑料听筒握把都被捏碎一只。
凭什么呢？
怒浪淹满了心脏，吴朝贤不无嫉妒地想着，但凡他有那些人十分之一的家世，他早早爬上去了，还用得着在这儿守着电话等缺儿吗？
荣家不仁，他却还得熬。
吴朝贤觉得自己还年轻，四十都不到，仍有沉淀打磨的余地——换句话说，还没到十全十美的程度。
他本打算咬牙坚守“忍”字诀，再等机会，却不料在这天早上收到一只天降礼包。
“我觉得——不管是谁送来的，定不是荣家。”
钱副队微摇头：“荣家子嗣众多，也分大小宗、大小支——”
被发配来管理落后殖民星球的荣家人，肯定不会是扎根帝星的大宗，基本都是三代外的小宗。而他们能见到的“荣”，要么是小宗小支，要么甚至是改姓后的附宗。
吴朝贤自然也对荣家那些争权夺势的传言有所耳闻，只是他仍然反对：
“你没见过那些人——他们黑的白的无所禁忌，唯独不敢公然引狼入室。那些个大世家，能千百年来拧成一股绳，靠的自然是我们猜都猜不到的手段。”
钱副队眉头紧皱：“可您……”
吴朝贤指尖点在桌边：“谁给的不要紧……让我想想、让我想想……”
钱副队猛地一惊，眼神直直投向吴朝贤，又触电般的收回来。
他竟真的心动了？
那可是荣家！“十二神”之一的荣家！！
便是小宗小支，都不是他们能碰的东西！
“富贵险中求，也在险中丢——”
吴朝贤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但他克制不住自己的心思。
一个小小县城的巡逻队队长，根本不足轻重。至少要升到市级，才能勉强在这场权势游戏中当一枚棋子。就算他挣不到梅乐城，也得抢到小石镇直属的昌泰市。不然他都谈不上进场，又何论富贵呢？
荣家势大，可也扛不住其他势力联合炮轰。洄星之争，谁输谁赢还真不一定。人人都去烧热灶，那儿烈火烹油的，反而没有他这种人发挥之处。若转换心思，锦上添花可怎么都比不过雪中送炭。
他越想越是心动。即使他炭小火微，那也是一份力嘛。谁会嫌弃自家助力少？
钱副队见他一双厉眼愈发烁烁有神，几次想要开口，却都欲言又止。
他俩哪里会不清楚荣家的厉害？只是即使当个跳梁小丑，也胜过无处钻营的窘境。
只要有利益，谁与谁都能成为朋友。
如果没价值，即便是歃血的情谊，也早晚被推出去当炮灰。
吴朝贤长长呼出一口烟气，才发现自己夹烟的手指都在颤抖。他掸掉膝盖上微烫的烟灰，就像掸掉了心中最后一丝顾虑：
“这是我们的机会。”
两人谈了个七七八八，吴朝贤才想起什么似的，对钱副队道：
“你说，是一个看着不大的小男孩将这东西送来的？”
钱副队点头：
“要不要查查他？”
“他们不一定露马脚，不过谨慎起见，还是查查吧，别疏漏了什么。”
两人一同向外走。
吴朝贤转过思绪，想到待在会议室里的女儿，又是一阵头疼。长辈都不在此处，一病一幼的他也难分心思去照顾。实在是那李罗——可恨！
他同往常一般，想要带着女儿下个馆子解决晚饭。不料门一打开，女儿在嘿嘿笑着玩手机，另一个小男孩闷头对着她的作业本奋笔疾书。
吴朝贤忍不住黑了脸：
“干嘛呢？！不好好写作业！”
吴巧丽吓了一个哆嗦，手机乒铃乓啷摔到地上，她都没敢去捡。王苗则比她冷静很多，侧身将桌面上的一切让出来。
“吴叔叔好，是我看到吴巧丽同学的三维文字资料内容很新颖，所以向她借来誊抄。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对不起！”
他也觉得自己刚刚晕了头，可它明显是课外补充的内容，错过这次就不会有下次了。所以王苗不顾场合就开口求她借自己抄一份。
吴巧丽都没多想就同意了，还很高兴能帮到他。
钱副队上前半步，在他耳边窃窃说了几句。
吴朝贤下意识地看向王苗的字迹。
工整、清晰，但是标准体。
于是他意有所指地对吴巧丽说：“我让你来这儿写作业的，还是让你来玩手机的？自己东西都管不好，也不看看它值多少钱，弄脏弄坏了怎么办？——还不快把你的手机捡起来！”
王苗当然听懂了他的指桑骂槐。
他自知理亏。占人家的便宜却被人家家长抓包，就算被兜头痛骂一顿也是可能的，又何况这几句不痛不痒的呢？
于是他深深低下头，又鞠躬道歉：“对不起吴叔叔，对不起吴同学。”
吴朝贤窥他神色紧张却不慌乱，一举一动皆有礼法，对比自己两个被祖父母惯坏的儿子，只觉一下子差了老大一截。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他给了钱副队一瞥，对方立即上前，对王苗说要针对他的报案问一些问题。
他们走出会议室，吴巧丽慌了，语无伦次地求吴朝贤道：
“爸爸，这件事王苗不是故意的——不是，主要是我同意了，他才借去抄……他一下午一直在辅导我写寒假作业，我写了好多呢，然后我玩手机，他问我能不能让他抄一份……”
“你说，他就是你们班那个，王苗？”
这个名字，吴朝贤熟悉的很。荣华有不少勤工俭学的穷困学生，其中也有奋发读书冲到奖学金的。但能优异到跳级、转进二班，他是前所未有的那个。
别的不说，就历史考试，往往把学生与家长一并搞得头秃——他们小石镇甚至没有这一科目的私人教师，不想学泛泛的网络课程就得去梅乐城上一对一辅导课。
所以很多家长都想不明白，王苗这种毫无根基也毫无能力得到课外拓展的学生，是怎么在历史考试中取得高分的。
王苗：无他，唯基础扎实，触类旁通。
他依靠记忆中的义务教育，得到了一套完整、系统且辩证的思维方式。即使这套方式不适用于如今的考试答题，但只要多看几份参考答案，自然就能套用上去。
荣华的历史教育强调荣誉。人类荣誉、家族荣誉、星球荣誉。还有那些遵纪守法、公平正义之类的套话。王苗一眼就看明白了，每次答题都往这个方向上扣，历史老师都得夸他的试卷能当范本。
况且，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反之亦然，恒星之下无新鲜事。腹中有千年历史积淀，还有学长给的阅读器补课，王苗对星际历史的接受与理解程度，自然不是这些真正的小学生能媲美的。
当然，以上只是方法和思维，最主要的还是背书。把教材背到滚瓜烂熟，哪一门文科考不好。
吴朝贤思绪翩翩，吴巧丽不敢打扰他，捏着手机惴惴不安。
外头，钱副队特意领着王苗进了一间刑讯室，皮笑肉不笑地让他坐：
“虽然你年纪小，但是流程还要走的——”
他一下就把王苗的腕子锁在扶手上，特意箍得紧了些。
“没事，你好好回答，不要撒谎！不要给我耍心眼子！等会儿叔叔会放你走的。”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掂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