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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睡前故事 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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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他也一直记得父亲的教导。
他所享用的一切来自家族的供养,他日后也要为家族做出贡献。
他与家族是互依共存的关系。他们荣辱与共,无法分离。
彼时的杨志飚还觉得这是正确的废话。
他想着,自己毕业后就去杨家名下的机甲俱乐部就职,当一个教练。这样既能反馈杨家,又可以满足自己的爱好,岂不是一举两得?
多好。
他那时是真的很天真。优渥的物质条件和缺乏挫折的外界环境养出来的天真。
只不过这份天真没能持续多长时间。
在他临近毕业的那年,他偶然遇到了外出办公的大伯。
他一直知道大伯不太看得起他们家。但大伯是爷爷钦定的下一任家主,看在爷爷的面子上,他平时对大伯多有隐忍。
不料这一次,大伯直接拆掉他的台子,甚至说出要驱逐他父亲这样的话。
愤怒的杨志飚冲回主宅,质问作为家主的爷爷这算什么意思。不料爷爷不忍地闭上眼睛,劝他赶紧回学校完成学业,不要多管家里的事。
好像世界就是从那一刻开始崩塌的。
他的怒火被人利用。有人特意将线索喂给他,让他发现真相——
原来,爷爷当年掺进荣禾两家的斗争。虽然押对了势力,但被同盟好友狠狠坑了一把,急需将功赎罪。
他将父亲派出,做一枚联姻的弃子,迎娶母亲来正当地接手母亲家族的黑色势力。
母亲贡献出一枚卵子,而后远走高飞。杨志飚是从由人工培养皿孵化出来的,他的父母二人甚至没有见过面。
父亲不甘心只做一个工具人。他不再让手下人出面替他运作,而是切实地把手插进小石镇,主动干了一大堆吃力不讨好的脏活。
他还幻想着以此翻身,打败大哥,夺取家主的位置——小石镇的风沙吹糊了他的眼睛。杨志飚的父亲甚至没有看到自己的价值在被逐渐消耗殆尽。他只做错了一件任务,便被幕后之人卸磨杀驴,一切功劳苦劳全都付诸东流。
杨志飚紧赶慢赶冲到洄星,用他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去救父亲:他决定代替那人,先一步将父亲击成重伤,将他从高位上拉下来,达到急流勇退的效果。
不得不说,他的想法很好地取悦了那人。于是他的父亲在危急病房里多撑了三天,父子俩亲亲密密地说了几通话。
然后在第四天早上,趴在病床旁的杨志飚昏沉醒来,发现身边仪器的一切数值都已归零。他的父亲在他睡梦中远去了,面上还留着对他未来的担忧与绝望。
而他自己,则被学校彻底开除。连星际公民等级也削到了F级,终身不能离开洄星。
家族告诉他,他必须作为人质被扣押在此处,不得离开小石镇。家族基金每年会将分红打给他供他挥霍,他有什么要求也可以向家族提。但无论如何,他绝对不能踏出洄星一步。
杨志飚颓废了一个月,转头答应了杨家的要求,又向他们讨要了一个既重要又不重要的平衡课老师职位。
在他的专业领域,他一向干得很好。所以仅仅一年,他就根据荣华特殊的器材室和学生们的身体素质报告,做出了一系列推断,询问幕后之人是否在做不容于星际的实验。
他表示,他愿意进一步地为家族乃至家族支持的荣家做奉献,希望家族不要浪费人才。至于他的要求——杨志飚没有要求。作为家族的一员,他这样做不是应该的吗?
他们同意了。
那一年,杨志飚用一整年的工资,买了中心城机甲比赛的票。
这大约是他迄今为止看过的最垃圾的一场比赛了。洄星战队主场作战还能被敌方碾压,简直是把经费全用在了大保健和吃补品上面。
唯一让他感兴趣的,就是对面战队的领队。以他多年联赛老粉的资历保证,这人日后至少能夺一个冠。
他径直走上去,跟他们求合影。名义上的保镖不敢拦他,还得帮他开路满足他的要求。
也就这样了。杨志飚悲哀地想,他以后只配看这种层次的比赛了。
这大约是他第一次认清这道禁令的意义。下属、囚徒,两个身份都是他,两个身份都不能忘。
然后,很俗套地,他遇到了一个女孩。
一切都寂静了。杨家没有过来发表任何意见。
但是杨志飚果断地放了手。
挺好一姑娘,他就不要祸害人家了。
他又花大价钱买了周边,不知道是不是在用这种方式追忆过去的时光。
那段美好到虚幻的时光。
他接受了自己的身份。他甚至接过母族抛来的示好,开始跟他们来往走动。这些土生土长的人,很多习惯都与他过去所受的教育不同。现在的他,只能拼命让自己融入进去。
从此以后,他是老杨,一个普普通通的荣华基础学院平衡课老师。
说完老杨,任迢也转头说起了他自己。
“你应该看出来了吧,我也是被拐到这边来的。
买下我的那一家人,被他向来忽视的女儿们杀了。然后我名义上的叔叔伯伯决定把我再卖出去回本。
那天,他把我拖到了人贩子的老巢。我看着老杨气势汹汹地走进来,跟他父亲对峙,然后干脆利落地捅了一刀。
他自己后来说当时紧张死了,我看不一定。不过我那个伯伯倒是吓疯了,直接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我趁机逃跑,没想到直直撞上了他……老杨知道了我的身份,就做主把我送进福利院,不要再卖给别人了。”
包括后来,他能被推荐到梅乐城读书,也有老杨出的一份力。
他觉得,老杨或许是把他当作一个代表。他在他这里看到了那一群群被他父亲的帮派祸害了的孩子,所以想方设法地来弥补他。
他一开始觉得别扭,后来就只把他当作一位老师来对待了。
“老杨他……很难的。他说他是杨家送给上面的赔罪,也是质子。现在两家合作亲密无间,他也过得悠闲。万一他们闹了什么矛盾,第一个受罪的就是他。”
所以他不能表达自己的倾向,他的一切行为只能是支持和认同。
“我也不知道他后不后悔。如果他当时听他爷爷的,在外面读完大学,说不定就不会被牵扯进来,能高高兴兴地做他想做的事——不会像现在这样,竹篮打水两头空。
但是我感激他,我一直感激他……无论如何,是他救了我。”
任迢揽住王苗的肩,把他往床上赶:
“好了,睡前故事结束了,快去睡觉吧。”
王苗拿捏着尺度,提了个小疑问:“那你为什么反对我去荣华那边啊?是藏着什么不好的东西吗?”
“……其实我也不知道,但老杨说,是完全合乎法律、找不到漏洞、在帝星有过备案的行为。
他打比方说,除非我现在原地叛乱并宣布洄星脱离星际联盟,或者一巴掌把荣家旁支嫡系全部干掉,不然我对那些东西无可奈何。
他甚至说,这是有利于全星系的东西。”
王苗怔怔:“那……那些孩子呢?”
任迢久久无言。
直到王苗闭上眼睛,他才开口:
“星空太过遥远,人类太过短暂。
他们必须这么做。”
新年的五天假期即将结束,轮值加班的巡逻队队员不免有些松懈。
“今晚歇一歇,明早又要正式上班了。这放假放得,跟没放一样。”
年纪稍大些的前辈瞥了这小年轻一眼:
“知足吧。让你从头到尾呆屋子里,没去外边吹风,已经很好了。不然你还想怎么样?”
年轻人涨红了脸:“要是派我去我肯定去啊,那不是、那不是轮不到我吗……”
这些人当他傻糊弄他嘛,能出外勤的要么是经验丰富的老人,要么是队长的亲信。他一个进来混编制的小鬼,哪有出去的份。
两人无聊拌嘴,你一言我一语的,都是在消磨时间。年轻人被前辈用资历压了一头,正不爽着,突然见到大门口走进来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子,手里还拿着个大袋子——
“诶诶,谁家的小孩啊,知不知道这里不能随便进啊!”
他拿起电棍,随意挥舞了两下:
“去去,到别的地方玩儿去。”
王苗站住了,跟他保持安全距离:
“我是来报案的!”
“什么?你?”
他们城邦巡逻队平常确实也管些小偷小摸的案子,但报案人清楚,进到这儿要做好放血的准备。如果事情不算重大,一般人都是私下了了,不会上门来的。
至于小孩子来报案,他更是听都没听说过。
不等他用物理手段驱赶自己,王苗先一步大声喊道:
“我来告王家村村长王百川、畜牧官王银等人,与村民一同侵吞稅款、贿赂上级!还有……还有隐瞒户口、草菅人命!”
这话要是让一个成年人来说,怕是站在门口就要被队员们打一顿赶出去,物理意义上让他日后再不能乱说话。
城邦巡逻队向来与区域行政组织井水不犯河水,非必要时刻绝不站队,更别说跟进他们的淤泥滩糊脚了。
可现在,一个小孩子装出冠冕堂皇的样子,开口就要把整个村子的人全部拉进去,说出来的话风不像他这个年纪该有的。
他们的第一反应立即变成了,是谁指使他这么干的?
年轻人震惊地站起来,想开口说话,又不敢擅专,下意识地去看他的前辈。
年纪大的那人神色挣扎,但最终畏惧占了上风:“你快走!不然我告诉你爸妈,让他们打你去!”
说着,他抓起电棍便打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