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星系之起始篇章》日无山

19、礼物 王

　　王银最忍不了的就是家里失了和睦。他板起脸正要开口，听见声响的王老太太赶紧出来安抚道：
　　“没事儿，就是灶火旺，小米他妈语气冲了点儿。小米委屈了，说错了话。你快去里边吧，这里我来收拾，等会儿就开饭了。”
　　王银本来就没想管，一看王老太太来了，立即顺势下台：“吵什么呢！一个个都是闲的！”
　　王二媳妇是见惯了他这幅样子，偏头翻了个白眼，虚指对王米点了点：“你给我好好想想！”
　　王米平白无故又挨了顿，就是有奶奶来安慰他都不管用了，眼泪水开了闸似的涌出来。
　　他别的也不求，要准了买机甲玩具。
　　王老太太一听机甲两字，立即想起来大儿子前几天跟她翻脸，连同之前的学费生活费比较等事。她觉得这机甲就是旧时的“狐狸精”，把她大儿子大孙子都给哄去了。可这东西没个实体，连寄托都没有，她连怒气都不知往哪儿发。
　　眼看着小孙子也哭闹着要这个，王老太太恨得要命，绝不肯松口给他买。

　　王苗见王银来了，王米哭了，立即收拾东西跑进了厨房。那么多的活可以拿来遮掩，他不要命了才继续在王米眼前晃荡。
　　只要王银回了家，王苗就不是太愁。毕竟王银知道，家务活王二媳妇一直在干，也干得完，多一个王苗少一个王苗没什么区别。可那一百块的赚头，王二媳妇是怎么都拿不出来的，只有王苗能给他。

　　等王银坐上餐桌，王米已经被王老太太劝着收了泪，委屈巴巴坐在桌旁。
　　王银都不想看他。
　　他这几天诸事不顺，心情不好。
　　年前这段时间，原本都是用来和自己人喝喝酒、洗洗脚、联络联络感情的。新一年的合作项目，互相敬几杯透个底。具体事宜基本要放在开年以后才进行的。
　　王银都排好了，今天和谁谁吃顿饭，明天拎点东西去那个人家里坐一坐……结果一道惊天大雷劈下，他们村一直合作的那家公司居然说开不下去了！
　　但凡这事情传出一点风声，王银的家门口都会被踏破。
　　新年一过，牧民们就要定草料、补畜种、约兽医。接下来一年要养多少只牲畜，此时必须要定下来了。
　　如果王银他们想平稳度过这段空档期，那就得立即找到新的合作厂商，至少要赶在牧民行动以前。否则，不同厂家的不同产品检验标准能给王家村惹来一山窝的纠纷。
　　王银烦得饭也吃不下。
　　小石镇周围一圈那么多村子，放牛养羊的不知凡几。外边的厂商需求量大，但愿意进山沟沟里亲自收货的，也就那么几家。他们都主动送上门去了，这些人还想怎么样？！
　　他和同事两个，原本处处被别人捧着，好酒好茶敬着。现在好了，一家家上门去给人装孙子说好话，就为了问问还要不要货。那些采购员们之前哪次不是看到他们就客客气气打招呼敬烟的？如今一见面，脸色全变了，怎么说都是一句“我们也没办法”。
　　狗屎！都是装的！那些人就等着反过来收他们的好处，在他们身上出一口气呢！
　　王银越想越燥，眼睛里都要喷出火来。
　　桌上，王米还在纠结那只小机甲的事。他翻来覆去地说着，求着，颇有一种不答应就不好好吃饭的意思。
　　村口摆的摊子，王银回家时也看了一眼。他们这边年节前后常常会有小贩子包了工厂没卖出去的尾单货，走到深山里头卖给村民。虽然翻山越岭很是辛苦，但赚得也是盆满钵满。
　　不过今年走摊头的来得早了，而且不是同一批人，但谁知道呢。
　　王银都是在外边跑，村里的事情他不太清楚。
　　王米一个劲儿地说皮蛋左、皮蛋右的，听到王银耳朵里，自动转换成了王有钱。这可真是风水轮流转了。他明天还要去请王有钱吃顿饭，问问他能不能联系上其他商家，即使是细碎拼凑起来的小单子，也比什么都卖不出去强。
　　什么新年新气象，这年还不如不过呢。

　　而在皮球家里，王有钱捏着小酒杯，嘬了一口藏了好几年的上好白酒，整个人都要飘起来了。
　　“王银那个臭养羊的，居然也有这么一天，哈哈哈哈，痛快！”
　　来回传菜的皮球听见了，放慢脚步，等他多说几句。
　　王有钱几滴猫尿下肚，什么话都讲得出口。他媳妇王蔓蔓早就习惯了，顺手给他夹了两颗花生米。
　　“知道了知道了，小声点呐。你这一嗓子，王银他隔了半个村子都能听见你背后说他小话了。”
　　“嘿嘿，明天啊，我当面喊他孙子，他都要回我一句‘爷爷好’！”
　　王蔓蔓本想给他夹了个泡椒凤爪，闻言，筷子一转落到自己碗里。喝醉的人吃点花生炒米就差不多了，再好的东西落入他嘴里也失了味，白搭。
　　皮球知道他爸的性子。这么一句话，他只能听个囫囵，比如王有钱和王银明天要见个面。其余的内容，一点可信度也没有。
　　他们吃着，皮蛋溜溜达达进门来。他今天算是出了大风头，要不是伙伴们一个个都被叫回了家，他恨不得在外面浪过夜。
　　王蔓蔓剜他一眼，让他赶紧洗了手来吃饭。王有钱背对着门，看到她的眼神官司，以为她不信他，便大声囔囔道：
　　“他说明天叫我吃饭！你听听，他那人眼睛装脑门上的，也有一天巴巴着要我去他的饭局呢！”
　　这话说的，就真实了很多。王蔓蔓也颇感兴趣：“那他说了没，是在他家里吃，还是去镇上饭店？”
　　若是在他家里吃，王蔓蔓想带皮球皮蛋一起去，她好少做一顿。毕竟过年期间，她天天都有一大堆事儿，特别想歇一歇。
　　“诶呦，你看啊，咱家跟他家，也算是亲戚吧？你以前去求他的时候，不是也让我在院里摆一桌，请过他了？那他现在请回来，不也正好吗？
　　而且啊，你看他那人，特好面子。你说照顾他脸面让他在家摆桌，我们就是亲戚上门，他肯定乐意呢。”
　　王银乐意，但王芳芳肯定不乐意。伺候一大家子已经那么累了，还要额外摆一桌酒席，她一听不得疯了。
　　王芳芳不舒服，王蔓蔓就痛快了。
　　她们俩的爷爷是亲兄弟，二人自小关系就忽远忽近的，常常两天好了，三天恼了。自嫁人以后，王芳芳的条件明显拔高了一截，王有钱更是常常有求于王银，弄得王蔓蔓在王芳芳面前也抬不起头来。
　　之前，她们俩约好了去城里探一探学校。不说过程如何，一直到回家，王蔓蔓才知道小孩只能上户口对应点的学校。而王芳芳明明早就知道了，却不告诉她，诓她跟她一起去，害她白白费了那么多钱。
　　想到这件事，王蔓蔓就来气，只希望她也出个丑，这样二人才算扯平了。
　　王有钱一听，也觉得合适。虽然他这会儿高兴，但其实心里还是有点悬乎，猜不透王银找他是有什么事。如果现在给他铺好台阶，彼此间能不伤了和气，反增亲近，以后也有很大回旋余地。
　　只不过，他纠结道：“现在说会不会晚了？”
　　这个点，大家都在吃晚饭呢。再过一会儿，怕都要睡了。
　　皮球听了，倒是有些蠢蠢欲动。无论什么名头，他都想让他妈带着他去王苗家里看看。于是他装作没听明白道：“妈？我们是去王米家里吃饭吗？那能不能早点去呀？皮蛋他喜欢看王米家的电视。”
　　皮蛋一听，也想起今天被他忽视的小伙伴王米。往日他常常求着王米给他看他的好东西，王米都推三阻四的，现在终于能反过来了，他想想都觉得心里美。
　　于是他也求道：“对啊妈妈，我们早点去吧。”
　　王有钱看他们三个都那么兴高采烈的，便拍板定下了：“那行，我这就过去给他说说。”

　　吃完饭，干完余下的家务活，王苗趁着他们都在屋里招待王有钱，冲进浴室洗了个战斗澡。
　　浴室和正房不是同时建的。
　　王银建房子的时候，只考虑到要把厕所建在屋子里，省得大冬天趟着雪出去。
　　他们家都没有勤洗澡的习惯，一开始全是去村里的浴房洗。直到王芳芳嫁过来以后，才在院子小角落里盖了个浴室，连上热水器。
　　就算如此，全家洗澡最勤的王芳芳，也是三四天洗一次。
　　王苗爱洁，最好流了汗就能洗的。但他为了不被责怪费水费钱，也只能硬压着一周洗个两三回，还琢磨出一套避开王家人、摸黑进浴室洗的方法。
　　奔回房间，换了衣服，将充完电的电热水袋塞进被窝，王苗这才舒舒服服地躺好，点上小夜灯，掏出学长偷偷送进他口袋的礼物。
　　任迢是个讲究人，礼物外边还包了层红纸。王苗费了点劲儿才一点不破地把它揭开来，平整地压进书里。
　　红纸里包的，是一台半新不旧的机器。它很像最初的那几代手机，大半面都是屏幕，底下有十字排列的五个按键，和磨得失了颜色的九宫格。
　　王苗把它翻过来，看到背面贴着一张字条：

　　学弟好啊，看到我是不是很惊喜？
　　提前祝你新年快乐。
　　这是压金包，我翻出来以前用过的阅读器。现在归你了。
　　不用充电，多晒太阳。
　　不用给钱。但要交作业。
　　下次再见。
　　任迢

　　任迢的字迹跟他本人很像，看着稳稳地站在一排，实际上笔画飘逸得快要飞起来了。
　　王苗把字条和红纸放在一块儿，启动机器。小小的屏幕里，当即跳出长长一串的书名，都显示“在书架上”。
　　“哇！！”
　　这礼物绝对是王苗现阶段最想要的东西了。他现在要是站在学长面前，绝对要狠狠抱住他，逼他听自己讲完一段千字以上的彩虹屁以表感谢。
　　王苗挑了一本任迢之前提过的书，津津有味地打开看起来。
　　阅读器就是黑白屏，除了书中自带的图片，一张画儿都没有。他可以操纵键盘前后翻页、划线评论，还能看到任迢留下来的内容。
　　那时的任迢可能跟他这具身体差不多大，还会干出给一个字注上意思并加三个感叹号的事情。
　　王苗每条都给他做了回复，还特意用了不同的笔触。
　　学长要检查作业欸，那他就多写一点评论，每一章都写！
　　每看完一本书就写读后感！写满！
　　啊啊啊，他今天晚上要睡不着了！真的是左手机甲，右手阅读器，已经成为人生赢家了！
　　这也许是王苗重生以来最快乐的一天。这么多的书籍，给他带来了机甲之外的第二重憧憬。
　　它在用各种方式告诉他，这个跟以前不一样的世界，也同样精彩！

　　王苗快乐地看到了晚上十一点，然后屏幕锁上了。
　　“小朋友，天色已经晚了，快点睡觉吧，不然容易长不高哦～”
　　“啊这……”
　　王苗满脸疑问。这是传说中的青少年模式吗？他还是第一回遇到呢。
　　行吧不看了，明早继续。
　　王苗把东西往枕头底下一塞，心满意足地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