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墓人》西塞维亚

21、照相 “我带

　　“我带你去剪头发吧。”纪淞柏突然说。

　　许彦疑惑道：“为什么？”

　　纪淞柏没有立刻回答他，这句话是突然冒出来的，可想法并不是。或许从见到他第一面，纪淞柏就在想如果没有这些长发的赘饰，许彦会不会显得明亮些。

　　纪淞柏半眯眼睛：“你看看你这头发，都能扎辫子了吧。你们老师也不管管？我上学那会儿都没人敢留这么长。”

　　许彦小声辩驳：“小地方，没那么多规矩的，而且去理发店得花钱。”

　　纪淞柏看了许彦一眼，语气变得柔和：“这次我带你去，年轻人就是要朝气蓬勃的。”说完就拉过许彦的肩膀，将人带走。

　　一直到许彦被理发店老板摁在椅子上，被围上一条破毛巾时，他都不停的从镜子里向身后的纪淞柏投出无措的眼神，像只待宰的羔羊，纪淞柏忍住笑意，表示爱莫能助。

　　许彦只好抿紧唇线，其实不怪他惊慌。首先是他多年没来过理发店，就算是头发长的没办法时也只会自己用剪刀胡乱对付一通，还真没试过把长发全部推去。其次，整座岛屿就这么一家理发店，老板装的跟牛一样，此刻正光着膀子挑着剪刀，看起来不像理发店倒是像屠夫。

　　全程理发老板都没有说话，安安静静剪了个没什么技术含量的短发，前后不到二十分钟。

　　出了门，纪淞柏扳过许彦的肩膀，让人面向自己，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他的新发型。秀丽英气的五官终于一览无余，依然是怎么也晒不黑的玉脂皮肤，他的眼睛湿漉漉的，像弥漫着雾气的，梦里的眼睛，盛着少年的稚气和涂抹不开的铅蓝色，顺着一只眼往下是鼻尖一侧的两颗小痣，这是纪淞柏以前没注意到的，颜色很浅的痣，在与眼睛的衬托下相得益彰。线条柔和，不凌厉也不女气，是一种近乎迷人的好看。

　　新的发型配上白衬衫，的确让许彦身上的忧郁感减少很多，显得更具少年感，他在纪淞柏明晃晃的打量中低下头，这是独属许彦的内敛。

　　纪淞柏终于看够了点点头认可道：“嗯！不错，我就说，头发剪了精神！”

　　许彦也跟着点点头，纪淞柏却突然转念一想：“我带你拍照去吧！”

　　“拍……拍照？”

　　“嗯，今天这么高兴的日子，值得纪念。”

　　……

　　这照相馆有些年头了，其实压根不能算照相馆，只不过是小卖店老板娘的一个“副业”，老式相机上积着层层灰尘，看起来几年也没什么人用。老板娘取出抹布仔细擦了擦，许彦也被纪淞柏安排着坐在了白色布景前。摄影师将头窜进红布盖着的镜头里，另一只手捏着开拍按钮，许彦不自觉攥紧手指。

　　咔嚓——白色的闪光灯吓得许彦赶紧挡住眼睛，这张毁了。

　　咔嚓——许彦又一次下意识闭眼，这张也毁了。

　　咔嚓——许彦一脸凝重和紧张，看起来奇怪极了，于是这张又毁了。

　　拍照的人都有些不耐烦了，嚷嚷道：“照相又不吃人，你怕什么？”

　　许彦不自在的看了眼纪淞柏又低下头，显然有些想离开了。纪淞柏见状走了过去，对着拿着相机的妇女说：“大姐，我来帮他照吧，借用一下你的机器。”

　　妇女扫了纪淞柏一眼：“你会？”

　　纪淞柏点头微笑，那妇女只好退到一旁，将机器让了出来。

　　纪淞柏没有立刻使用，而是走到了许彦面前：“别紧张，就拍个照而已，今天是个好日子不是吗？”

　　许彦点点头。

　　“那所以要怎么样呢？”纪淞柏继续。

　　许彦望着他皱眉。纪淞柏抬起手摸了摸许彦的头，新剪的发型还有些扎手，他轻笑道：“笑一笑啊。”

　　许彦眨了眨眼，又愣了几秒才点点头。

　　纪淞柏转身调整了几下相机，又伸长脖子，冲许彦比划了一个大大的对勾，示意他笑。

　　咔嚓——

　　照片上的少年挂着个很淡的微笑，两个浅浅的酒窝因着动作也显出浅浅的痕迹。认真说来，这笑并不开怀，因为惯有的拘谨和忧郁甚至显得不太和谐。纪淞柏在许彦脸上见到真正开怀的笑，应当还是在海滩上逗弄许彦那会儿的笑。

　　照片出来后纪淞柏拿到许彦面前，笑着说：“你看不错吧，你笑起来好看的，就应该多笑笑。”许彦也看着自己的照片，新剪的发型让他看起来熟悉又陌生，他不觉得自己好看，没人说过他好看，但纪淞柏说好看那就是好看的吧。

　　许彦突然抬起头对纪淞柏道：“纪叔，我们俩也拍一张吧。”

　　纪淞柏高兴道：“好啊，我也正有此意。”

　　于是在纪淞柏的礼貌请求下，那位拍照的老板娘又拿起了相机，可这次等了半天也没等来咔嚓的一声。

　　坐着的两人齐齐向镜头方向看去，老板娘伸出头来，有些窘迫：“这机子太旧了，一次好像不能支撑这么久，这会儿坏了。”

　　她说的不假，从进来就能看得出这机器有多破旧，但两人都还是有些失望。那老板娘也看的出来，继续道：“要不你们俩下次再来？我一定早早修好。”

　　事已至此也只能这样，纪淞柏付了款，又特意让老板娘将最后一张照片洗了两张，连着之前的几张废片也要来了。

　　纪淞柏将一张照片塞给许彦，另一张则留在自己这儿。

　　走出相馆，差不多到了晚饭时间。纪淞柏又一把扣住许彦的肩膀，打算带他吃晚饭去。

　　身后的巷子里窜出来个女人，锐利的鹰眼死死盯着不远处一高一低的背影，手指甲也发狠的掐进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