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自然死亡调查局》南山客卿

46、十八扇门 【这他妈才

　　不知过了多久，苗晓从水中探出头，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空气灌进肺里，带着腥甜的味道，刺激得她剧烈咳嗽。

　　“咳咳--”
　　她边咳边往前游，很快到了岸边。

　　爬上岸后，她张嘴就吐，吐出来的全是水，混着一些黏糊糊的东西。
　　吐完，她又开始咳嗽，咳得眼眶通红，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喉咙像被砂纸打磨过，又干又疼。

　　可她顾不上这些，只是贪婪地呼吸。

　　一口。

　　两口。

　　三口。

　　很快，她又傻乎乎地笑起来。

　　活着。
　　还活着。

　　她精疲力竭地仰躺在岸边，看着黑乎乎的上空。
　　心底竟然出奇的平静。

　　她不再害怕，不再恐慌。

　　回忆起来到这里的种种，那些画面在脑中细致的播放。

　　经此一遭。
　　她觉得如果再重新来一次，她不会在迷雾中惊慌失措，不会害怕见到陈小娟的尸体。

　　甚至敢与那些红衣女鬼和活纸人搏斗。

　　她深深地觉得，此刻的自己。
　　吊！爆！了！

　　喘息声渐渐平复，待休息好后，她坐起身，开始打量周围环境。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溶洞。
　　头顶是钟乳石，倒悬着，像无数根尖尖的笋。

　　正往下滴水，滴答，滴答，声音在空旷的溶洞里回响。
　　左右两边是石壁，湿漉漉的，长满青苔和蕨类植物。

　　石壁上有些裂缝，透出微弱的光，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
　　而她所在的地方，是一片地下湖。

　　她探头望向来时路，暗绿色的湖面，看不见底，刚才在水底的凶险好似从未发生过一样，此时的湖面静得像一面镜子，倒映着头顶的钟乳石。

　　这时，一股冷意往骨头缝里钻。
　　她打了个哆嗦，掌心撑地，慢悠悠地站起来。

　　身上还是湿的，背心和裤衩滴着水。

　　溶洞里的温度很低，冷得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湿透的黑色背心紧贴着身体，勾勒出胸前的轮廓。
　　背心下摆卷到腰际，露出肚脐和薄薄的马甲线。

　　同色的三角.裤.衩松松垮垮地挂在腰侧。
　　大腿根部和小半个屁.蛋.子都露在外面，上面全是伤口。

　　小腿上那几个最深的咬伤还在往外渗血，皮肉翻卷着，看着触目惊心。
　　屁股上的咬伤虽然不深，但面积大，一整片皮肤都被咬烂了。

　　她伸手摸了摸，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不行，要赶紧上去，感染就麻烦了。”

　　好不容易逃上来，再死于感染就悲催了。
　　她转过身，正准备捡起地上的手枪。

　　突然间怔住！
　　前方不远处，有一个红色的喜堂。

　　没错，就是喜堂。
　　那种古代结婚拜堂的地方。

　　大红的绸缎垂在两边，一条一条，像红色的瀑布。
　　红灯笼挂在高处，里面点着蜡烛，烛火摇曳，投下忽明忽暗的光。

　　正中间，是一张铺着红布的桌子。
　　桌子是那种老式的八仙桌，红布从桌面垂到地上，布上绣着龙凤呈祥的图案，桌面摆着香炉、烛台、果盘。

　　香炉里插着三根烧尽的香。
　　苗晓视线只略微一扫，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果盘。

　　‘咕噜--’
　　空荡荡的肠胃开始叫嚣。

　　她右手握枪，左手摸着肚子，嘴里分泌口水，吞咽着往前走。
　　苹果、香蕉、橘子、还有两盘糕点，看着都很新鲜，像是才摆上没多久。

　　不管了。
　　有毒没毒，吃饱了再说，不能饿死在这。

　　苗晓疾步跑过去，抓紧盘子里的糕点，狼吞虎咽。
　　枪不敢乱放，这是唯一保命法宝，戚明镜给的，这枪应该是特制，在水下也很有威力。

　　她把小巧的枪别再裤.衩里，咽下嘴里的糕点，又迫不及待地扒了根香蕉，吃完后，又忙不迭去咬苹果。
　　直到胃里胀鼓鼓的，打了个饱嗝，她才停下。

　　定睛一看，就剩两苹果和一根香蕉了。
　　而后，她扯开背心，把两个苹果分别塞进胸.口处，香蕉拿在手里。

　　留着饿了再吃，不知何时才能走出这个鬼地方，一点都不能浪费。
　　吃的解决了，接下来就是处理伤口。

　　站在原地转了一圈，她走过去，拽下悬挂的红绸，先撕几块布条，缠紧伤口，再把剩下的部分裹在腰上，又在裆.中间系了个结，当作裤子穿，至少能扛点冷风。
　　然后又拽下另一侧的，披在肩头。

　　一切准备好，她下意识去摸兜里的手机。

　　兜……

　　没兜了。
　　手机没了，看不了时间。

　　她蹙起眉，又狠狠拍打几下腕上的电子表，依旧黑屏。

　　“垃圾货！垃圾！”她骤然仰头高声怒骂：“你们调查局的所有人都是垃圾！废物！”

　　但凡有点本领，她也至于到这来，搞的一身伤，还不一定能出得去。

　　想到这，她就止不住地心酸。
　　遥想当年，她也是一位响当当的普通人民警察，如今却为了那点年薪，差点把命搭在这。

　　“废物！一群废物！还不如我！”气得差点跳起来骂：“戚明镜，你个杀千刀的，故意害我！等我出去，我干死你！”

　　一别八年，这是了恩怨，断情仇。

　　奔她命来的！

　　如果戚明镜没真本事，怎么会坐上调查局局长的位置。
　　如果她有，却让我沦落至此，那她就是故意的。

　　对，就是故意的。
　　故意让我被追杀，让我死这。

　　想到这，她委屈到眼眶泛酸。

　　暗自决定出去以后离戚明镜远远的……还是先打她一顿吧，然后再离得远远的。

　　苗晓皱了皱鼻子，深吸一口气，握紧贴在小腹的手枪，揉揉眼睛。
　　--寻找出路。

　　可惜她转了好几圈，也没找到。
　　后退是来时的湖泊，里面有咬人的骷髅鱼。

　　前进……

　　前进不了啊。

　　她又不会飞。

　　“肯定有的，怎么会没路呢？”她拧眉嘀咕，“我都到这了，不可能断在这。”

　　她嘴里边咕噜，边翻翻找找，看有什么机关。

　　刺啦--
　　桌子被不小心撞了下，桌脚和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音，桌面的盘子跟着轻微晃动。

　　苗晓垂下眼，正准备跳上桌，观察顶面，就看见耷拉在地面的红色桌布，露出一个黑洞。

　　她疑惑地盯着，缓缓蹲下，俯身去瞧。
　　然后，伸出手，掀开桌布。

　　一个方方正正的洞口，就藏在桌子下面。
　　里面隐隐有亮光，能感觉到一缕风丝，带着一股潮湿、腐朽的味道。

　　苗晓一惊，随即脸色凝重，“应该就是这了。”
　　摸了摸手枪，又拔出来，握着枪柄，卸出弹匣，还有一颗子弹。

　　她把枪重新装好，别回原位。
　　酝酿了会儿，顺着搭在洞口的不锈钢梯子，往下走。

　　刚一落地，吱溜一声，差点滑倒。
　　她身体前倾，踉跄好几下才站稳，忙伸手扶住一旁的石壁。

　　抬腿一瞧，踩到青苔了。
　　鞋底在干净的地方蹭了蹭，这个空隙，她抬眼看向前方。

　　是一条长长的甬道。
　　两侧石壁平整光滑，约两米，就有一个内嵌的石龛，里面亮着的油灯发出昏黄的光。

　　这条甬道比来时的那条窄很多，苗晓用双臂丈量一番，指尖能触摸到两侧的石壁。

　　她唇角微抿，眉心拧出一道褶，小心翼翼地抬步往前走。

　　脚步声在甬道里回荡，一下，一下，跟她的心跳齐平。

　　良久，也可能是二十多分钟，苗晓在心里估算着。

　　前方的光线忽然变了。
　　不再是昏黄的油灯光，而是惨白的、冷冷的、像是日光灯的光。

　　苗晓脚步顿了顿，疑惑了几秒，而后谨慎地继续往前走。

　　甬道的尽头，视野忽然开阔起来。
　　她走出去，来到一座石室。

　　还没来得及细瞧，先进入眼帘的，是一个血淋淋的人。

　　苗晓的呼吸骤然停滞。
　　是个女孩。

　　她趴在地上，头发散开，湿漉漉地贴在脸颊和地上。
　　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裙摆浸在血里，已经变成了暗红色。

　　裙子上有很多破洞，像是被什么东西撕咬过，露出里面惨白的皮肤。

　　腿上、背上、手臂上，全是伤口。
　　那些伤口很像是咬痕，一个个圆形的、边缘不整的洞，皮肉翻卷着，有些地方甚至能看见骨头。

　　最大的几道伤口在背上，从肩胛骨一直延伸到腰际，像是被什么野兽的爪子抓过，皮开肉绽，血肉模糊。

　　苗晓见状，当即跑过去，蹲下来想扶起她。
　　“喂，你没事……”

　　刚抓住胳膊，拽起来，遮挡住脸颊的头发垂下，露出女孩的脸。
　　苗晓惊叫一声，迅速松开手，条件发射地往后退，一屁股跌坐在地。

　　她的脸像是被什么东西啃咬过。

　　额头、下巴、鼻梁、脸颊，整张脸都被啃烂了。
　　没有了皮肉，露出下面白森森的骨头。

　　眼窝凹陷，里面空空如也，原本应该是眼球的地方只剩下两个黑洞。
　　鼻子和嘴唇也没有了，牙齿裸露在外面，白森森的，像是在笑。

　　那笑容可怖极了。

　　没有嘴唇的包裹，牙齿显得格外长且白。
　　上下两排牙齿微微张开，像是临死前还在呼喊什么，又像是死后被什么东西扯开了嘴巴。

　　死了！
　　她死了！
　　或者说，早就死了！

　　苗晓胃里一阵翻涌，刚才吃下去的糕点和水果差点吐出来。

　　她捂住嘴，深呼吸几下，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比起恐惧，更多的是生理性干呕。

　　她闭了闭眼，缓了好半晌，再睁开时，目光变得冷静了些。

　　怎么会有尸体？
　　难道是在我前面进来，然后不小心死在这的？

　　她思索着，陡然一惊。
　　这里有什么可怕的怪物？

　　她着急忙慌地爬起来，集中注意力探寻这间石室。

　　石室宽阔，足有上百平米，顶部很高，一片黑暗，看不清。
　　四壁是粗糙的岩石，湿漉漉的，长满青苔。
　　那些青苔厚厚地铺在石壁上，墨绿色，有些地方还滴着水。

　　地面的石板缝隙里也长着青苔，踩上去有些滑。
　　每一块石板边缘整齐，像是被切割过，有些石板上还有暗红色的痕迹，像是血迹，已经干涸发黑。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
　　血腥味，腐臭味，还有潮湿的霉味，混在一起，刺激得苗晓鼻子发痒。

　　她揉了揉，抬头看向光源。

　　光源来自石室正中间。
　　那里悬着一盏灯。

　　不是油灯，不是蜡烛，是一盏现代化的日光灯。
　　白色的灯管，银色的灯架，用一根电线从黑暗的顶部垂下来，悬在半空中。

　　电线很细，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那盏灯就像是凭空悬浮着一样。
　　灯光惨白惨白的，把整个石室照得亮如白昼。

　　灯的正下方，是一张石桌。
　　长约两米，宽约一米，表面打磨得很平整。

　　石桌的材质和石壁不一样，青灰色的，带着一些白色的大理石纹路。

　　苗晓走过去，站在桌边，疑惑地眯起眼。
　　桌上平放着三张男人的照片，用木质相框裱着。

　　从左往右，第一张照片是一个年轻男人，照片下方贴着男人的信息。

　　姓名：刘成
　　年龄：25岁
　　职业：滴滴司机
　　与死者吴秀秀的关系：前任男友

　　苗晓大脑一片空白，心中疑惑更甚。

　　第二张照片。

　　姓名：王天宝
　　年龄：40岁
　　职业：旅游业老板
　　与死者吴秀秀的关系：丈夫

　　第三张照片。

　　姓名：赵斌
　　年龄：32岁
　　职业：登山俱乐部员工
　　与死者吴秀秀的关系：情夫

　　“刘成、王天宝、赵斌、吴秀秀，什么意思？”苗晓纳闷低语，接着猝然睁大双目，扭头看向不远处，趴在地上的尸体，“吴秀秀。”

　　她叫吴秀秀。
　　然后呢？

　　苗晓收回视线，看向这三张照片的旁边，有一张白纸，A4纸大小。

　　探头细瞧，纸上写着一行黑色的字。
　　笔锋锐利，行云流水。
　　字的末尾落一个很明显的黑点。

　　“找出真正的凶手。”苗晓大惑不解地读出上面的字，还是不明白，“找出凶手？让我找？”

　　随即惊愕地指向自己，“凭什么？”

　　“我赶着出去呢，要找你自己找吧。”

　　“我可不干！”

　　说着，她伸手把纸拿起来，“这到底是谁写的？”眯眼看完后，又凑近，“好像有点眼熟。”

　　紧接着余光微瞥，瞧见石桌上，放这张纸的地方，刻着两个内凹的字：智力

　　苗晓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

　　智力。
　　什么意思？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现在是深夜零点。”

　　尾音在石室内回荡，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飘飘忽忽，隔了几层墙。
　　可音色、语气，她太熟悉了。

　　戚明镜！

　　苗晓豁然抬头，急切地寻着声音的方向，却找不到准确的位置。
　　“戚明镜？是你吗？你在哪？”

　　对方并未回答，好似下达指令一样，继续说着。
　　“你只有八个小时，走出这里。”

　　八个小时？

　　苗晓愣了愣，旋即看向那具尸体。

　　这才看见尸体的手腕上戴着一块电子表，跟她手腕上的一模一样。

　　表盘亮起。
　　显示时间：00:01。

　　那个“1”正在闪烁，一秒一秒地跳动。

　　00:02。

　　00:03。

　　八个小时。

　　到早上八点。

　　“这里有十八扇门。”戚明镜清冷的嗓音飘荡在上空。

　　她话音微顿，道：“答案就在这些门里。”

　　“你要自己去找。”

　　“时间有限，慎重选择！”

　　最后一个字说完，声音消失了。

　　石室内重新恢复安静。
　　只有滴答滴答的水声，和那块表轻微的电子音。

　　十八扇门？

　　苗晓再次环顾四周。

　　什么意思？

　　哪里有十八扇门？

　　只有她来时的那条甬道……

　　思绪还未落地，轰隆隆的响声在石室内炸开。

　　苗晓愕然地捂住耳朵，抬眼望去。

　　石壁在动！

　　彷佛有什么东西在切割，石壁上出现一道道裂缝。
　　那些裂缝整整齐齐，呈长方形，从上方一直延伸到地面。

　　裂缝边缘的青苔被撕裂，露出灰白色的岩石。
　　碎石屑簌簌往下掉，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苗晓单手捂住耳朵，另一只手握紧了枪，后退几步，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些裂缝。

　　裂缝越来越多，越来越深。

　　很快，整面石壁上全是纵横交错的裂缝。

　　然后。
　　‘轰隆隆——’
　　石壁上的那些被切割后的长方形石块开始向内翻转。

　　一块，两块，三块……

　　每一块大约两米高，一米宽。

　　它们以中心为轴，缓缓向内转动。
　　碎石屑和青苔不停往下掉，像下了一场灰绿色的雨。

　　没多久，声音停止。
　　周遭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中。

　　灰雨落下，视线清明起来。

　　苗晓惊愕地在心中默数。

　　一、二、三、四……十八。
　　十八扇石门。
　　整整齐齐地排列在石壁上。

　　粗糙的岩石表面，湿漉漉的青苔，门框边缘有一指宽的缝隙，可以推开。

　　门板上没有任何标记，没有图案，光秃秃的。

　　苗晓站在原地，看着那些门，脑子里忽然有什么东西划过。
　　她猛地低下头，凝视着手中被攥皱的白纸。

　　“找出真正的凶手。”

　　又望向石桌。
　　“智力。”

　　还有三个男人的照片，和侧后方那具血肉模糊的女尸。

　　十八扇门。
　　一具女尸。
　　八个小时。

　　三张照片……不对，应该说是三名嫌疑人。

　　她这时才彻底恍然！

　　从她踏入迷雾的那一刻起，还有活纸人，红衣女鬼，假的戚明镜……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他们布的局。

　　“啊啊啊啊啊！！！”
　　苗晓气得一蹦三尺高，破口大骂。

　　这他妈才是真正的考试题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