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心落江舟》意向晚风

6、团建

　　展览会反响很不错，洲屹集团的股票一夜之间上涨了几个百分点。
　　“阿杰，店里拜托你了。”余挽有些不好意思。
　　“余挽，有什么事你尽管去做，我们几个这些年了，别那么多废话。”
　　阿杰是个心直口快的男生，这几年，工作室多亏了他。
　　余挽是打从心里感谢这几个人，风风雨雨，从未离弃。

　　好不容易休假一天，约了万佳出来吃饭，最近工作太忙，难得约得上她。
　　“挽挽。”万佳好一阵子没见她了，两个人工作都忙得团团转，见面的时间越来越少。
　　“万佳，我可见到你了。”余挽觉得自己都要哭出来了。
　　万佳抱抱她，“想吃什么，我买单。”
　　余挽一下子就来劲了，“那我要吃一点好的。”
　　万佳无奈的摇摇头，她所谓的好的就是大排档。
　　坐在饭桌前。万佳看着她，“辛苦了。”
　　万佳真的心疼她，余挽嘴上不说，万佳心里一块明镜似的。
　　“和江洲怎么样了？”
　　“打住。”
　　余挽压根不能听到他的名字，听到他的名字浑身毛孔都痛。
　　万佳自然也就不再说了。

　　江心月这几天倒是不忙，一直呆在江洲的别墅里。
　　“你和那小丫头怎么回事啊？”
　　江洲默不作声。
　　“回国就回成这样啊？”
　　江洲眉头紧皱着，“姐，你能不能别火上浇油啊？”
　　江心月有些摸不着头脑，“咱妈这些年都做了什么？”
　　逼走了她的男朋友，赶走了江洲的女朋友，一对落魄姐弟。

　　“你说咱妈心里都想些什么？”
　　江心月坐在地上，一罐一罐的喝着啤酒。
　　“妈说，我们不适合。”江洲一脸无奈，“她不知道，只有余挽最适合我，我在她身边才是真的开心。”
　　江心月无比理解他的心情，这些年，两个人从未得到过真正的自由，也从未真正冲出枷锁。

　　余挽作为这次展览会的拍摄者，江岩屹也给予了她充分的肯定。
　　“这是您的酬劳，您看一下。”秘书小姐跟她一笔一笔的对账。
　　余挽看着眼前的支票，她以为自己看错了，六位数？
　　“谢谢。”
　　“这是你应该的。”江岩屹看起来要比乔雨安和蔼多了。
　　余挽拿着支票回到工作室的时候，所有人都高兴的不得了。
　　“大家伙，看一看自己的账户信息，这笔钱除了工作室日常的开销和备用金，剩下的那部分我已经平均给各位发过去了，这段时间大家都辛苦了。”
　　“不愧是我们的余大摄影师，太敞亮了！”阿杰带头起哄，好不热闹。
　　工作室虽然人手不多，可是对于工作都是非常认真的状态，没有一个人懈怠过工作。
　　“余大摄影师，咱们团建好不好？”
　　余挽倒也很赞同，忙碌了半年了，是该好好休息玩玩。
　　“时间地点你们定。”余挽向来说话敞亮，对于他们也是有求必应。

　　目标地点最终定在南溪，那是一个离北城挺远的度假山庄，夏天绝对是个避暑胜地。
　　“我先声明，我不开车。”
　　余挽一提到开车，头脑发懵。
　　这么多年，她宁愿挤公交，也不愿意开车出门。
　　阿杰首当其冲，“我来开，来回都是我行不行？”
　　几个人聚在一起，开心的不得了。

　　从北城出发，到南溪山庄，大概三个小时，这一路上，大家要么高声唱歌，要么呼呼大睡。
　　余挽坐在车里，看着窗外呼啸而过的风景，她有些恍惚，手机的聊天界面还停留在上一次的转账，那笔钱已经过期了，他也没有理会她。
　　人生白驹过隙，她从未想过还能再遇到他。越是刻意回避，越是放肆地在你的心里袭击的千疮百孔。

　　余挽低着头看着发给他的证件照，想起那天在她面前，他恳求的语气，余挽的心抽痛起来。她竟然有些恨自己，恨自己想得到太多，明明就是不敢承受比之前更糟糕的结果。
　　滴滴…聊天群里提示有信息。
　　“我回来了。＂
　　余挽瞪大眼睛看着手机屏幕，差点惊呼起来。
　　“两位美女，想我不？”
　　“当然了。”不得不说万佳真是秒回信息。

　　余挽想起来，大学时秦宇轩给自己写情书的事，可是她已经忘记情书里的内容。甚至已经快要忘记他这个人了，拼命让自己忙起来，只要忙起来，好像就可以淡忘很多人和事。

　　南溪比余挽想象中要冷多了，一下车，体感温度很明显变得很低，单薄的衣衫灌着冷飕飕的风，整个人都在打哆嗦。
　　“余挽，你别说，这里还真是避暑胜地。”
　　阿杰一路上开了几个小时的车，竟然也不困，年轻真好啊！余挽感叹。
　　南溪的天气有些潮潮的湿湿的，“要下雨了。＂
　　海澜在一旁看着她，“这种云彩就是积雨云。”
　　余挽看着天上一团一团的云彩，好看极了。
　　云彩也会有心事，承受不住了，就会变成雨滴落下来。余挽凝望着那片云彩，想着如果自己是片云彩多好，伤心了就流眼泪，开心了就随风飞。
　　“空气真好，不像北城，要下雨的时候闷的喘不过气。”
　　余挽打了个哈欠，“好困。”
　　海澜拍拍她，“去房间睡会儿，到点了喊你吃饭。”
　　余挽笑笑不说话，她哪里睡得着，心里的事跟这些云彩一样，快要承受不住了。
　　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想到的除了工作也只有江洲了。
　　手机振动的声音惊醒了她，万佳在群里提议，说要聚一聚。
　　“我聚不了了，我在南溪。”余挽垂头丧气的回着信息，秦宇轩果然开始埋怨了。

　　“不是吧余大姐，我这刚回来你就溜啊？”
　　“我真的不知道你今天回来。”余挽带了一个委屈的表情。
　　聊天群里顿时没了声音，余挽也昏昏沉沉的睡过去。

　　果不其然，傍晚时南溪开始下起暴雨，电闪雷鸣。
　　阿杰坐在山庄的长廊上看着这连成线的雨水，“团建泡汤。”
　　海澜在一旁不以为然，“偷得半日闲也好。”
　　雨下得越来越大，山庄里的雨水也越来越多。

　　江洲坐在办公室，看着今天的股票走向，这是他第一次魂不守舍的看着这幅图。捏了捏眉心，再看看这窗外万家灯火，江洲心里酸涩难忍。
　　江洲看着手机里的信息，余挽的头像置顶在最上面，这么近，那么远，江洲编辑出一串文字发送了过去。

　　暴雨似乎没有停下的意思，余挽看着手机上那一行字，“不够，面谈吧。”冷冰冰的文字，余挽却觉得放松了不少，说明至少他还不讨厌自己。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山庄门口的水汇聚在洼地，眼看着就要流进山庄里。

　　阿杰也坐不住了，看着外面这个雨量，别说是团建了，能安稳出去就不错了。
　　“先别慌，本来就是梅雨季节，下午也是正常的。”海澜在一旁说着，时不时的看向余挽。

　　“南溪下暴雨了。”余挽在群里发了一条信息，随后又附上一张照片。
　　“没事吧？要不要我过去接你？”
　　“再等等看吧。”余挽害怕之余，还是不要让他过来了，到时候万一山洪暴发，都走不了了。
　　“大家还是呆在房间里，不要出来了，我去前面大厅问一下。”余挽拿着手机撑着伞，往前面的大厅走去。
　　海澜已经全无兴趣，坐在长椅上。
　　“都别随意出门了。”阿杰站在门口严肃的说，“手机上已经发布泥石流预警了。”
　　海澜这一下完全慌了，打开手机界面，浏览器就推送了预警信息。
　　万佳看着手机上的照片，急急忙忙给秦宇轩打了电话。
　　“宇轩，南溪发布泥石流预警了。”
　　万佳吓得脸色苍白。
　　“我来联系，你别慌。”
　　秦宇轩没敢怠慢，直接开车去了南溪。

　　北城还是燥热无比，江洲刚洗完澡，坐在书房里，看着手机上的预警信息，黄色预警，看来南溪的雨下的不小。

　　江洲没有在意，随手拿起最近的报表。

　　南溪山庄的管理人员告知大家晚上不要随便的出门，如果有动静会第一时间告知大家。

　　海澜坐在床上看着余挽，“我们不会死在这里把？”
　　余挽白了她一眼，“你别乱说话，我们大好青春刚好开始。”
　　余挽心里比海澜更怕，两只手僵硬的拿着手机。
　　不是来团建吗？这下怎么变成来渡劫了。
　　正当余挽低头看手机的时候，轰地一声，水混着石子和泥的声音震得余挽毛骨悚然，起身冲出去，山庄的整个后院已经被冲塌。
　　“海澜，快！”
　　余挽看着奔腾而下的黄色泥沙，心里一阵惧怕。
　　“阿杰！阿杰！赶紧！到宽敞的地方，这里不能呆了！”余挽几乎是嘶吼着，没有半点犹豫。
　　余挽毫不犹豫的拨打了119，这里人烟稀少，根本不知道他们还在山庄里。
　　山间的风带着号子嘶吼着，余挽整个人颤抖的扶着海澜。
　　万佳拿着手机看着聊天界面，余挽的电话也打不通，信息发出去也不一定会收到。
　　只好又给江洲打了电话，告诉他余挽在南溪，遇到了泥石流。
　　江洲电话一挂，也顾不上什么得体不得体，驱车前往南溪。

　　山脚下的村庄已经提前撤离，山庄里的人也陆续的跟着负责人员安全的到达宽敞的地方。
　　阿杰很是愧疚的看着几个人，“对不起啊，都是我。”
　　余挽拍拍他，“别说这些，安全就好。”

　　余挽整个人头昏脑胀，本就没带外套，纤细的身体颤抖着，嘴唇冻得乌紫。

　　“我的东西都还在房间里。”
　　海澜看着余挽，眼神里尽是无奈。

　　余挽刚想要说什么，身后一股巨大的冲力推着她，她还没有来得及看清，重重地土腥味冲刺了她的大脑，她很明显的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某一处被撕开，疼痛无比。

　　周围一片朦朦胧胧的，听不清，也看不清，想呼救，可嗓子却又发不出声音。
　　这里是山脚，又是树木比较多的地方，海澜只能拼命的拉住余挽？
　　“阿杰！阿杰！”

　　阿杰只能把余挽拖出来，整个人被泥沙裹挟着，看不清她的脸，也看不清她身上有没有伤。

　　消防人员赶来的很及时，医护带着担架和救身器材把余挽抬到安全的地方。
　　“这么多人都没有常识吗？”消防人员怒吼着。

　　余挽躺在担架上，没有动静，急救人员只好进行抢救。
　　余挽的口腔和鼻腔涌进了太多泥沙。
　　医护人员在尽全力检查她身上的伤。

　　一行人被消防人员送到了最近的中心医院。
　　海澜和阿杰一众人坐在医院急诊室的长椅上，面色悲怆。

　　余挽还在抢救室里，没有一点消息，阿杰更是懊恼，他不该提议出来团建。

　　余挽的手机已经打不通了，秦宇轩只好报了警，从警察的回复得知，余挽他们已经被送到中心医院。

　　江洲比他早到了一步，以他的理解，发生泥石流的地方已经不是最安全的，出了事情，也是在医院。

　　海澜一眼认出来眼前的人是洲屹集团的副总裁，“您是江总吧？”
　　江洲回头看见海澜坐在这里。
　　“我是。”

　　江洲打量着坐在这里的人，“急救室里的人是余挽吗？”
　　他有些呆滞的站在原地，眼神涣散。
　　“是。”
　　海澜眼眶红红的，“我们根本没想到今天会是这个样子。”

　　江洲没有说话，站在原地，眼睛盯着急救室的红灯。
　　那一瞬间，他所有的埋怨全都消失了，以前他想拥有她，想跟她在一起，可是现在只想让她活着，不用在一起，不用做什么，只要能看见她，知道她就好了。

　　江洲坐在长椅上，五脏六腑像是被撕开一样，巨大的痛楚在他身上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