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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挥散不去的   情易结 ...

  •   情易结恨难解

      缘来缘去终成劫

      水中花镜中月

      是我穿不过的界

      是我历尽千百世轮回也挣不脱的网

      虔诚许愿求得你在我身旁

      你说“妈咪别为任何人忧心”

      你向我诉说这份爱至死不渝

      你说“宝贝今日无论发生什么”

      告诉我这是否真实

      告诉我你深爱着我

      告诉我你感受着我

      告诉我吧

      奈蒂莉的伤终于能支撑长距离飞行的那天,高地营的晨雾还没有散尽。潮湿的、灰白色的雾气贴着地面流淌,像是灵魂树垂落的根系在晨光中呼吸。我们准备启程。目标很明确,回到海岸,回到岛礁,回到那片被珊瑚包围的水域。

      姆阿特站在降落平台的边缘。她披着那一件褪色的披肩,与我记忆中一样,双手交握在身前,那双手粗糙、干瘦、布满了岁月和药汁留下的斑痕。她没有走过来,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生了根的树,安静地、松弛地,风来不倾,雨过不折。

      我骑着洛斯升空之前,忍不住回头。隔着翻涌的雾气和逐渐拉远的距离,姆阿特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像一枚被遗忘在海岸上的螺壳,缩成一个暗青色的点。

      “祖母。”我在心里无声地叫了一声,攥紧了手中的鞍具。她的身上那种混合了干草药和焚香的、沉静如深潭的气息——能让我的焦躁被抚平——可此刻我们正朝着相反的方向飞远。她留在雾里,我飞向海面。

      斯佩尔曼和麦克斯博士站在她身后不远处,诺姆也回来了。蜘蛛和我们一起。他坐在洛阿克身后,没有戴面罩,呼吸平稳,嘴角挂着一丝不太确定该不该笑的笑意。他还没有完全适应这种“可以自由呼吸”的新常态,时不时会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自己的口鼻,然后愣了一下,再把手放下来。每一次重复这个动作,他眼里的光都会闪烁一下,像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不可逆地脱落。

      我注意到父亲的目光。杰克的视线隔一段时间就会从蜘蛛身上掠过,不直白,不长久,像蜻蜓点水。但那种“不经意”太刻意了——他的耳朵会微微朝蜘蛛的方向偏一下,然后迅速转回来,像是在确认某个他还不敢完全相信的事实。

      母亲也是一样。奈蒂莉骑在她的伊卡兰上,受伤的肩臂被绷带固定着,绑在胸前,掌心轻轻搭在坐骑的脖颈上。她的目光偶尔会落向蜘蛛,然后移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她的尾巴尖会轻轻抖动——那是她不安时才有的动作,像水面被风吹皱的纹路。

      其实并不难想到原因。

      蜘蛛获得了爱娃的恩赐。他的体内布满了菌丝体,长出了一条神经鞭,可以像纳威人一样呼吸潘多拉的空气。这是奇迹,也是诅咒。一旦他被那些人发现——阿德墨将军、库里奇上校、那些穿着迷彩服拎着扫描仪的科学家——他们将为了“全人类的未来”将他拆解、研究、复制。他会被刨开胸腔,看那些菌丝体如何在血管里蔓延;会被绑上手术台,被剥下一层又一层皮肤,只为了确认那种转化的机制,仪器贴在他新生的神经鞭上记录脉冲。他会变成一具活着的标本,一盏被拆得七零八落的灯,只有零件还在微弱地发光,却再也照不亮任何人的路。

      尘封在过去的记忆已经模糊,但我曾经也是他们的一员。那个在掠夺中起家、在粉饰中存续的文明。在历史的长河中,人类不止一次地展示过他们的愚昧、贪婪和残暴,然后再用一层华丽高尚的皮来包裹美化他们的行为。征服被写成“开拓”,屠杀被冠以“文明”,掠夺被称作“进步”。胜利者用自己的语言书写历史,失败者连被记录的资格都没有。那些被碾碎的、被遗忘的、被沉入海底的名字,没有人会记得。

      我垂眸,轻轻抚过洛斯的头。掌心贴着她温热的皮肉,手指搭在她颈侧感受那平稳而有力的脉搏一下一下跳动着。她发出一声低沉而温柔的鸣叫,像在问我怎么了。我没有回答,只是把手指埋进她颈侧,感受那温热而稳定的脉搏,让那种温热沿着我的血管向上蔓延,像一条不会枯竭的暗河。

      丛林在视野中逐渐褪去。巨树的冠层像一片绿色的海潮,向身后退去。先是成片的深绿,接着是斑驳的碎绿,最后只剩天际线上一道薄薄的绿痕。我忍不住回头,向着高地营的方向望去——尽管隔了这么远,那里已经被茂密的丛林和悬浮的山峦遮挡得严严实实,什么也看不见。

      但我还是忍不住想去看。

      仿佛我只要保持这个姿势,姆阿特就能感知到我在回望,她也能朝着我的方向站一会儿,哪怕只是一小会儿。

      我不自觉攥紧了手中的鞍具,指节泛白。我不想离开她的身边。她的气息、她的声音、她那句“冷静,我的孩子”——那些东西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早学会辨认的、关于“安全”的标记。这具青蓝色的躯壳里,我的灵魂本就是远方漂来的碎片;而姆阿特的怀抱,是我在这个陌生星系里认出的第一处岸。

      我突然意识到,我的底色或许是不安。不安全感像一条暗河,一直在我脚下流淌。不知源头,不知去向。我害怕失去我在乎的人,害怕来不及做好准备,害怕有一天醒来发现所有人都已经远走,而我还站在原地。像一座被潮水包围的孤岛。这种恐惧没有形状,却在每一个安静的时刻涨潮,漫过我的脚踝,漫过我的膝盖,直到我不得不抓住什么——奈特亚的手,洛斯的脉搏,姆阿特衣襟上的草药香——才能不被淹没。

      尽管已经飞出了很远的一段路,回头,那个曾经的暗影还站在那里。雾遮住了她的面容,但我能听到她的叹息。那么轻,那么长,像是从灵魂树深处传出来的回声。贴着地面蔓延,穿过山峦,穿过丛林,穿过辽阔的荒原,一直追到海边。

      就这样,除去中途休息,我们飞越了交界。地貌在身下缓缓变换——密林变成疏林,疏林变成灌木带,然后灌木带退去,露出裸露的红色岩层和海蚀地貌。咸腥的风开始灌进领口,海的轮廓出现在天际线尽头,由一条细线逐渐扩展成无边的、颤动的蓝。

      “水之道。”

      我的脑海里无声地浮现这个词。不是我想的,是它自己浮上来的,像是被潮水推上沙滩的贝壳。翻了个身,露出内里珠白色的、湿润的壳壁。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掌纹里的痕迹还存留,但海风正在一点一点地把它吹干。

      经过几天的跋涉,我们回到了岛礁。珊瑚廊道在阳光下泛着乳白色的光,海水清澈见底,鱼群在礁石间穿行。鳞片折射出细碎的光点,像无数颗沉在水底的星星。但迎接我们的不是欢呼,而是另一种更沉重的气息——堤蕾娅站在码头上,眉眼下垂,尾巴紧紧地卷在小腿边。旁边的族人三五成群,面色都紧绷着。互相之间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站着,目光沉沉地望向海面。

      人类的船又来了。

      他们当然不会收敛。更多的图鲲被杀了。那些庞然大物的尸体甚至不会被拖上甲板,抽取了那所谓的不老液,血流进海水里,引来成群的嗜血鱼,之后被丢弃,因为那些气阀无法沉没,漂浮在海面,一座巨大而沉默的岛屿。

      我在担心……我的姐妹。

      那个在水下与我共享过呼吸的图鲲,那个在灵魂深处与我交换过眼神的庞然巨物——她还活着吗?她游到了安全的水域吗?她的背鳍上有没有被标枪划开新的伤口?她还能在月光下浮出海面,用那种深沉的、比时间更古老的声音呼唤她的幼崽吗?

      我无法问出口。只能把这份忧虑压进胸腔里,像压一块浸透了海水的石头。它在我的肋骨间沉甸甸地坠着,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它的重量。

      我只能听着父亲说出那句——

      “我很抱歉,兄弟。”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在喉咙里碾碎了什么才推出来的。每一个音节都带着细小的毛刺。他的手搭在特诺瓦里的肩膀上,手掌很大,但那只手在微微颤抖。父亲不是一个容易颤抖的人。他握着弓的时候手指纹丝不动,他面对枪口的时候脊背笔直如松。可那一刻他站在海风中,眼睛里映着远处图鲲尸骸漂浮的影子,那只搭在兄弟肩膀上的手终于暴露了他全部的疲惫。

      “那个被放逐者正在煽动年轻的……”

      后面的话我没有听完。我的目光落在洛阿克身上。

      他的神色太熟悉了。那种抿紧的嘴角、微微前倾的肩膀、瞳孔深处翻涌的、还没找到出口的光——那是他决定要做某件事的表情。我太了解我的兄弟了。他太像年轻时的父亲,又太不像——他比父亲更冲动,却也比父亲更柔软。他的耳朵朝前竖着,尾巴绷得笔直,整个人像一张正在被拉满的弓,弦上蓄着全部的力量,只等一个松手的时机。他的愤怒是热的,像岩浆,喷涌而出的时候带着灼人的温度;但他的心是软的,像初生的苔藓,轻轻一压就会留下痕迹。

      我抬眸和奈特亚对视一眼。他坐在几步之外,耳朵朝洛阿克的方向转着,尾巴在地面上轻轻扫了一下。一切皆在不言中。

      大人们的声音零星地落入耳中——图鲲们要召集会议了。女族长在决定是否允许年轻的图鲲们继续追随帕亚坎。

      晚上我坐在角落里。空气潮湿而闷热,海风被珊瑚墙挡住,只剩下闷闷的热度。像被捂在掌心太久终于失了凉意的卵石。图鲲女族长的鸣叫声从海面传来,低沉而绵长,像远古的号角。穿过层层暗流,在月光下扩散成一张看不见的网。特诺瓦里站在前面翻译她的意思。声音平缓,不带情绪,只是忠实地传递着来自深海的声音。

      女族长认为帕亚坎依旧在违反图鲲之道。一切杀戮都是被禁止的。无论起因是什么,无论他为了谁、为了什么而战——结果是杀戮,这就够了。

      我明白她的意思。图鲲族有自己的律法,有自己的生存之道。在她们看来,以暴制暴只会招来更多的死亡,仇恨只能被仇恨喂养,愤怒只能被愤怒回应。这是她们用千万年的和平换来的智慧,是她们在深海中沉淀出的生存哲学。但——

      我默默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的软肉里,留下月牙形的凹痕。

      这对人类是行不通的。

      不反抗,一味的躲避,并不能摆脱灾难。人类会用各种办法与手段,只为了获取他们想要的东西。即使代价是图鲲的生命。他们会一艘接一艘地派来捕鲸船,会一遍又一遍地改良武器。他们会像当年对待地球上的鲸鱼一样,直到最后一条图鲲消失在海面之下,才会在博物馆里竖起“纪念”的牌子。然后在下方的说明文字里写:曾有一种生物,因人类的智慧而灭绝。我们遗憾。

      洛阿克向父亲求助。“爸爸,”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快要绷不住的努力,像是在用全身的力气把那些即将涌出来的话堵在喉咙里“他们不能这样认为。”

      杰克只回了一句短暂的:“现在不行。”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洛阿克的表情僵了一瞬。他在等待。等待时机,等待更有利的筹码。等待那个不会让所有人都陷入更大危险的窗口。但洛阿克不明白,为什么每一次都需要等。他太年轻了,年轻到还没有学会愤怒之后还有恐惧,反抗之后还有代价。

      女族长继续说。她的鸣叫在海面上扩散开来,像一层看不见的水波。从中心向四周蔓延,推着月光在浪尖上晃动。

      “他仍在制造混乱,在我们的年轻人中传播不良思想。”

      我默默抓住奈特亚的手。他没有说话,只是回握了我。他的手温热,干燥,指节粗大而有力,掌心贴着我的掌心。像一片坚实的陆地在我的海面下沉默地托着我。那温度顺着我的血管向上蔓延,让我获得了一点微弱的喘息空间。

      谈话还在继续。“他只会带来更多死亡。”

      洛阿克依旧存有希望。他的目光追着杰克,像一只雏鸟追逐着母鸟的翅膀。追着、追着,脖子伸得笔直,羽毛竖着,眼睛里全是光。他还在等——等父亲开口,哪怕只是一句话,一句“等一下”或者“我们再想想”,对他来说就已经是全部。他希望父亲能开口说些什么,为帕亚坎辩解一句。

      “嘿,你不能这样,”他的声音在发抖,像是被风吹皱的水面“说些什么。说句话吧。求你了。”

      对话还在继续。我只听见了那个词——放逐者。被族群驱离这片水域,终身放逐,永远不能归来。从今往后,无论他游到哪里,那都不是他的家。无论他在战斗中流了多少血,那道伤疤都只是“叛徒的印记”。决定已下。

      洛阿克再也坐不住。他猛地站起来,膝盖磕在礁石上,顾不上疼,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奔向水边。

      “不,帕亚坎!”

      他的声音在海风中散开,又聚拢,用力地投向那片正在远去的暗影。月光下,帕亚坎巨大的背脊正缓缓向深海移动,像一座沉默的岛正在沉没。

      “兄弟!求你——”

      帕亚坎没有回头。那巨大的、布满伤痕的身躯正在缓缓向外游去,尾巴掀起一阵低沉的水流。月光洒在他的背脊上,那些伤疤像一道道闪光的沟壑。每一道都在讲述一个无人倾听的故事。

      “不,帕亚坎,不——”洛阿克的声音断掉了,像是被什么掐住了喉咙。他吸了一口气,又喊出来:“兄弟!”

      然后他转过身。他的眼睛通红,嘴唇在发抖,整个人像一张被拉得太紧的弓,再用力一寸就要崩断。

      “这是……这是错误的!”

      他的声音像一把钝刀,撕开空气。他回头看那些坐在一旁的梅卡伊纳族人、猎手、图鲲的女族长们,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划过,带着质问、带着不解、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那种不肯妥协的愤怒。

      “这是错误的!”

      换来了罗纳尔的呵斥。她的声音不高,却像礁石一样沉,像深海的水压一样无法抵抗:“你不能在这里说话。”

      洛阿克并没有退缩。他往前迈了一步,肩膀直直地挺着,下巴扬起“不,帕亚坎为我们而战!他为我们而战!”

      杰克站了起来。他的动作很快,快得像一道影子,伸手去拉洛阿克的手臂。

      洛阿克还在说,声音里带着被压抑了太久的、终于决堤的洪水:“他救了你女儿的性命!”

      罗纳尔试图让他冷静:“这是议会。”

      但显然这没有用。少年不懂,为什么大人们可以忽视这一点——帕亚坎救了你们的女儿,帕亚坎杀了猎杀图鲲的人类。这些明明已经发生了,为什么在你们口中,他依然只是一个“带来混乱的放逐者”?为什么那些被杀的人类、那些被追回的生命、那些被鲜血压下去的枪口——它们都不算数?

      “他救了你女儿的命!”

      他的声音在海滩上回荡,像一块石头砸进浅水,溅起泥泞的浪花。越来越激化的情绪在他胸腔里膨胀,像是要炸开什么看不见的屏障。

      “图鲲正在被猎杀!它们正在死去!”

      杰克仿佛看不到洛阿克的绝望。他上前,伸手抓住洛阿克的手臂,像是小时候安抚闹脾气的孩子。“洛阿克,够了。”

      “不!”

      洛阿克甩开了他的手。那一下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杰克错愕了一瞬。

      缇蕾娅站了出来。她的声音在安静中格外清晰,像一束从云缝里漏下来的光:“洛阿克说的是真的。”

      她的同伴试图拉住她,但缇蕾娅挣开了那只手,向前走了一步。她站在月光和阴影的交界处。

      洛阿克的声音在继续“帕亚坎是战士。他为我们而战。比你强,也比你强。”

      他指向几个岛礁族人。

      看着越来越按捺不住站起来的人群,我的嘴角忍不住微微勾了一下。看啊,我们的弟弟。他总有办法让那些假装看不见的人不得不去正视这个问题。他不是用道理说服他们的——他是用他的愤怒、他的固执、他那股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狠劲,把一道裂缝凿进了那堵沉默的墙里。

      我也站了起来。

      但在事情变得更严重之前,杰克强行将洛阿克带走。他几乎是半拖半抱着他,穿过人群,穿过沙滩,洛阿克挣扎了一下,但杰克的力气更大,他的手臂箍在洛阿克肩上,像一个无法挣脱的枷锁,也像一个不肯放手的怀抱。

      那晚很晚洛阿克都没有回来。

      我们去找他。琪莉走在最前面,我跟在她身后,奈特亚走在最后,缇蕾娅在我们的右侧。月光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潮水在涨,我们的脚印刚留下就被冲平,像是这片沙滩从不曾有过任何人的足迹。

      我们在沙滩尽头找到了他。

      他跪坐在那里,背对着海,肩膀塌着,像一棵被风吹倒的树。不远处的地上扔着一把枪……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沉默。

      风从海面吹来,带着咸腥和凉意,掀动他散落的发辫。

      琪莉先开口了。她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没有碰他,只是把声音放得很轻。“留在这世上,哥哥。我们需要你。”

      缇蕾娅也走过来。跪坐在他身旁,声音比平时柔和了许多,带着一丝哽咽“我们爱你。”

      我从后面抱住洛阿克。我的手臂环过他的肩膀,把下巴搁在他的头顶。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是哭,是那种愤怒烧尽之后余留的、空荡荡的冷。我收紧手臂,把自己的体温渡过去,像用一双手拢住将熄的余烬。

      我们一起把埋在这里的一把弓挖了出来。沙子下面,那是奈蒂莉的弓。曾经在海战中断裂的弓。弓身被沙子半掩着,缇蕾娅的手指抚过那道断裂的痕迹,然后把手放在他胸口。

      “祖先的力量就在这里。”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沉睡的东西。

      “弓可以修好。”

      洛阿克抬起头。月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清晰——颧骨上有干涸的泪痕,眼眶下方有两道深色的湿痕。但他没有再哭了。他低头看着那柄断弓,又看了看缇蕾娅,然后缓慢地、几乎是笨拙地点了一下头。

      我没有松开手臂。我只是收了收力,把弟弟抱得更紧了一些。

      远处的海面上,月光碎成千万片银白的鳞。潮水在上涨,缓慢地、不可逆转地,淹没我们留在沙滩上的脚印。那些脚印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在水面之下,像是被什么温柔而坚定的事物收走了——收走了我们的愤怒、我们的疲惫、我们所有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

      但那张弓还握在洛阿克手里。断了,裂了纹,被海水和时光浸透,却依然完整。

      就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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