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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突袭   我不再 ...

  •   我不再回头

      即使没有你的计划我依然闪闪发光

      曾经我痛苦不堪如今我满不在乎

      我不再回头我的名字愈发响亮

      愈发骄傲就愈是平静

      愈发骄傲就愈是平静

      如果奉献能够带来和平

      我重获新生更进一步

      心灵饱受煎熬一路上畅通无阻

      即使我跌倒在地但我会变得更坚强

      期间,我和奈特亚、洛阿克轮流为商船护航,与杰克和奈蒂莉交替着飞在船队两侧。

      海风咸涩,卷着远方礁群上荧蓝水雾的凉意,拂过翼膜时发出低沉的嗡鸣。

      白昼的岛礁海域在我们身下缓缓铺展——浅水处的珊瑚田,粉紫与翠绿交织,成群的扇状鱼群掠过水面,鳞片折射出碎钻般的光点。远处几座悬浮岩峰低悬在海面上,根须垂落入水,藤蔓间挂满了夜间才会完全绽放的荧光孢蕾,此刻正半开半合,像无数只惺忪的眼睛。

      日暮时分,天边的霞光,紫与橘在水天交界处晕染成一片,美得不像是会有杀戮降临的样子。海面被染成熔金,波光里偶尔跃出几只长吻飞鱼,拖曳着银蓝色的尾迹。西边的天际线上,一群夜行伊卡兰正列队归巢,翼尖划破云霞,投下转瞬即逝的剪影。

      入夜后,潘多拉换上了另一副面容。海水中开始泛起幽蓝的磷光,每一道浪脊都镶着冷焰般的边。浮游生物在船底聚成流动的星河,偶尔有巨大的海翼兽从深处上浮,背甲上的发光纹路如同古老的海图。我们飞过一片浮石群,那些被地磁托举的岩块上长满了垂挂的丝状苔藓,在月光下泛着淡紫色的柔光,像是悬浮在空中的水母花园。

      我们就这样平安地度过了两天一夜。

      第二天,我正从洛阿克手中接过护航的位置,疲惫还没爬上骨头。这般静谧的壮美,让人几乎忘记箭囊中还装着杀器。然而通讯频道里母亲那声短促的警告,终究将这一切撕成了碎片。奈蒂莉的声音——短促、锋利,像箭矢破空

      “杰克!芒宽!”

      那个词落进耳朵的瞬间,我后背的旧伤像是被烙铁烫了一下。芒宽掠夺者。天空中的鬣狗,海翼上的屠夫。他们不谈判、不交易,只抢夺和杀戮。父亲提起过他们——那些骑着改装的伊卡兰和夜灵的、用铁链和钩爪撕开商船气囊的疯子和悍匪。

      没有犹豫的时间。

      我猛地翻身冲向最近的武器堆,弓、箭囊、匕首——手指比大脑更快地完成了每一个动作。箭囊卡进腰带的扣环,匕首鞘贴在腿侧,弓弦在我掌心里发出一声绷紧的低吟。洛斯已经感知到了我肾上腺素飙升的气息,她低伏着身体,双翼微微张开,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战吼。

      我翻身上背,缰绳握在手中,汗湿的掌心在绳索上留下一道湿痕。

      起飞前,我偏头看了奈特亚一眼。

      他正在我右侧十步之外,已经骑上了他的伊卡兰,弓横在膝上,眼神沉得像深水。他的耳朵朝我这边转了一下,嘴角微微抿紧——那是他无声的“小心”。

      我又看了洛阿克一眼。随后箭尖指向天际线尽头那片正在迅速放大的黑点群。

      他年轻的脸绷得死紧,没有恐惧,只有一团还没来得及烧成愤怒的火。

      我收回目光,伏低身体,脚尖轻叩洛斯的肋侧。

      “洛斯,走了。”

      她双翼猛地一振,气流掀翻了脚下的碎石。我们从船尾一跃而起,迎着那片正朝商船俯冲而来的黑影,拔升、加速、冲入云隙光。

      “哈!”

      弓弦震响,第一支箭从我松开的手指间呼啸而出。它穿过风,穿过暮色,精准地钉进了冲在最前面那个掠夺者的肩窝。那人身体猛地后仰,从斑溪兽背上翻滚坠落,消失在翻涌的云层里。

      但后面还有更多。

      芒宽掠夺者像一群被血腥味激怒的深海鲨鱼,从四面八方涌来。他们骑乘的斑溪兽体型比我们的略小,却更敏捷,鞍具上挂满了钩爪和铁链,在夕阳下反射着暗红色的光。

      一头斑溪兽从我左侧猛扑过来,骑手高举着钩爪,朝洛斯的翅膀根狠狠挥下。洛斯侧身急转,钩爪擦着她的翼膜划过,撕开一道口子,血珠在空中飞散。我咬牙稳住身体,弓在手中转了个向,箭几乎顶着那骑手的胸口放了出去——他甚至没来得及惨叫,就松开了缰绳。

      “赫夫韦!三点钟方向!”奈特亚的声音从频道里传来,低沉、急促,像鼓点。

      我没有回头看,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洛斯几乎是贴着水面急转,一道铁链从我们头顶呼啸而过,差点缠住我的尾巴。我俯身,抽箭、搭弦、拉满,一气呵成——三点钟方向那头斑溪兽的骑手正举着弩瞄准琪莉所在的船舷。

      放。

      箭矢破空,擦过那头斑溪兽的头冠,钉进了骑手的颈部。他的弩歪了,射出的弹药落在离船舷很远的海面上,炸起一团白色的水柱。

      “赫夫韦,好箭!”洛阿克的声音从船的方向传来,带着少年的血气和兴奋。

      我顾不上回应。余光里,奈蒂莉正在左翼与两头掠夺者缠斗,她的伊卡兰像一道青蓝色的闪电,在敌群中穿插迂回,每一箭都带走一条命。杰克在另一边策应,他的枪几乎没停过。

      我们的人太少了。

      风行者商队的护卫也加入了战斗,但他们更擅长海上航行而不是空战。几艘商船已经开始释放烟雾和荧光粉末,试图干扰掠夺者的视线,但芒宽人显然早有准备,他们分出一队绕过烟雾,从船底方向发起突袭。

      “他们想撕气囊!”洛阿克的声音变了调。

      我猛地拉起洛斯,冲向船底方向。三头掠夺者正用钩爪钩住商船底部的浮空气囊,铁链在气囊表面刮出刺耳的嘶鸣,织物纤维已经开始断裂。

      箭囊里的箭已经不多了。我抽出两支,咬住一支,另一支搭上弦。洛斯在我身下发出愤怒的嘶鸣,她知道我们冲进了最危险的区域——船底空间狭窄,斑溪兽的翼展几乎施展不开,稍有不慎就会撞上船体。

      第一支箭贯穿了一个掠夺者的后颈,他无声地松手坠落。第二支箭从我齿间转到弦上,拉弓,瞄准——但对方已经发现了我。那头斑溪兽猛地翻转向我扑来,骑手的弯刀在我眼前划出一道弧光。

      我松开缰绳,整个人向后仰倒,几乎贴着洛斯的脊背滑下去。刀刃擦过我的额发,削断了几缕头发。

      “赫夫韦!”奈特亚的声音几乎是在吼。

      我没有回答。仰倒的姿势让我的视线倒置,但身体记住了每一块肌肉该去的位置。我单手从箭囊拔出一支箭,搭弦,在那头斑溪兽从我上方掠过的那一瞬——

      放。

      箭从下颌射入,贯穿了那头斑溪兽的咽喉。骑手被失控的坐骑甩脱,撞在船底龙骨上,没了声息。

      我翻身坐起,汗水和海风混在一起,糊在脸上。

      “没事。”我终于有空回奈特亚一句,声音比自己预想的更平静。

      血腥味灌进鼻腔。场面已经完全失控。

      掠夺者的呼啸与嘶吼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灌进耳廓,分不清方向。风声中混杂着铁链拖曳的刺耳声响、斑溪兽的尖啸、以及商船上族人惊恐的呼喊。浓烟从船尾翻涌而起,裹挟着焦糊的气味呛入喉咙,橙红的火舌舔舐着藤木筐箱,将那些来自各部落的珍稀物件一并吞没。

      我不愿这样想,但那艘船——那艘载着风行者四海为家的移动家园——恐怕保不住了。

      我松开弓弦,指节僵硬得几乎无法弯曲。洛斯在我身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翼膜上的伤口还在渗血。我俯身摸了摸她的脖子,手指下是她滚烫的、狂跳的脉搏。

      就在我拉弓射穿一个试图攀上缆绳的掠夺者时,余光里捕捉到了一道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一个芒宽人,全身裹着熊熊烈焰,从侧翼俯冲而下。他像一颗燃烧的流星,径直撞向商船主气囊。那一瞬间,我甚至看见他在火光中咧开的嘴——是狂笑,是癫狂,是与死亡共舞的病态欢愉。

      “不——”

      我的喊声淹没在爆炸的巨响中。气囊被撕开一道巨大的裂口,高压气体裹着碎片喷涌而出,船体猛地向一侧倾斜。甲板上的货物倾泻,几个来不及抓住缆绳的风行者族人惨叫着坠下。图克的尖叫声从船舷方向传来,我的心猛地一揪,但紧接着,我看见琪莉一把拽住图克的手臂,连拖带拽地将她送上了伊卡兰。蜘蛛紧随其后翻上琪莉的坐骑,动作利落得不像一个人类。洛阿克的斑溪兽在他们上方盘旋,他的身形在浓烟中时隐时现,似乎在为她们断后。

      我按下通讯器:“洛阿克,报告位置。”

      只有刺耳的忙音。

      我咬了咬牙,又按了一遍。依旧是忙音。压下心底翻涌的忧虑,我强迫自己将目光从那片混乱中移开。相信他们。相信奈特亚——他一定在某个我看不见的方位做着同样的事。相信琪莉的直觉、洛阿克的敏捷、蜘蛛的机警。他们有这个能力。爱娃会保佑他们。

      而母亲那边,更需要我。

      奈蒂莉的身影在战场最密集处闪动。她的伊卡兰像一道青蓝色的刀锋,在掠夺者群中劈开血路。而与她缠斗的那个身影——体型比斑溪兽大了整整一圈,夜灵的头冠上挂着装饰——是他们的首领。

      我正要加速俯冲,那道身影却忽然僵住了。

      奈蒂莉的弓弦还在震动,一支箭矢从侧面射中了她的伊卡兰,她准备反击时一支黑色的芒宽箭矢已经钉进了她的肩窝。箭头从后背穿出,血雾在夕阳下炸开一朵暗红的花。她的身体猛地后仰,手指没松开缰绳,与伊卡兰一同无声坠落。

      那一刻,恐惧不是从心头漫起的——它是从骨髓深处炸开的,像冰水灌入胸腔,冻住了呼吸,冻住了心跳。

      不。

      不!

      “母亲——!”

      我已经在俯冲了。洛斯以近乎垂直的角度向下扎去,风刃割过面颊,翼膜在高速下发出撕裂般的尖啸。我松开缰绳,身体前倾,双臂朝下伸出,眼睛死死锁住那道正在加速下坠的青蓝色身影。

      距离在急速缩短。茂密的丛林在眼前极速放大,叶片起到了缓冲作用却也加大了飞行的难度。

      再快一点。再快一点。

      我的指尖几乎能触到她飘散的发辫。

      “抓住我!”

      险之又险,在最后一刻,我抓住了奈蒂莉的手腕。

      多亏了下方那丛从礁石缝隙里疯长出的藤蔓,洛斯的俯冲被它们层层缓冲,粗韧的枝条抽打在腿侧和手臂上,火辣辣的疼,却也给了我那不到半息的窗口——指尖扣进母亲手腕的刹那,整个人的重量猛地向下坠去,肩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我没有松手。

      母亲闷哼了一声,那声音轻得像叹息,随即便没了声息,身体软绵绵地悬在半空。

      “母亲?母亲!”我将她拉近,揽进怀里,手掌托住她后脑,低头去唤她。没有回应。她的眼皮垂着,睫毛在微风中轻轻颤动,唇色已经发白。那支黑箭还插在肩窝,箭杆在方才的拉扯中又偏了几分,伤口周围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箭头很可能淬了毒。

      我的指尖颤抖着探向她的颈侧。脉搏还在。很弱,很细,像随时会断的蛛丝,但还在跳。

      她还活着。

      还活着。

      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紧接着,一个声音从很深的什么地方炸开来——高地营。诺姆。他们有医疗设备,有人类的外科技术,有阿凡达联结舱。只要及时手术,只要把箭头取出来、把毒清掉——

      会没事的。

      会没事的。

      我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从腰间取出急救用的绷带和药膏,在母亲肩窝的上方紧紧缠绕了几圈,试图减缓毒血扩散的速度。我动作很轻,但缠到第二圈时,母亲的身体还是不由自主地缩了一下,眉心紧紧蹙起。我不敢再看她的脸,低着头将绷带打了个结。

      通讯频道里终于响起了杰克的声音,沙哑、急促:“赫夫韦!报告你的位置!你母亲在哪!”

      “我没事父亲,我抓住她了。”我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更稳,“她还活着,但伤得很重,箭上有毒。我要带她去高地营。”

      “奈特亚已经在路上了,他会护送你。琪莉和洛阿克……”杰克顿了一下,“我会找到他们。”

      “收到。”

      我切掉通讯,试着扶起母亲靠在自己胸前。她比我想象的更轻,也许是因为失血,也许是因为恐惧让我的感官失了准。洛斯安静地伏低了身体,翼膜收拢,好让我把母亲安置到她背上。

      这时,一团阴影靠了过来——是母亲的伊卡兰。她的坐骑伤得不算重,方才的坠落中它拼尽全力稳住了身体,此刻正一瘸一拐地从树丛间爬起,用头颅轻轻顶了顶母亲垂落的手臂,发出一声低沉而悲切的鸣叫,像是在问:你怎么不醒了?

      我的眼眶猛地一酸,但只是用力眨了一下眼,将那点湿意逼了回去。

      “她会醒的。”我对那头伊卡兰说,也不知道是说给它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母亲被固定在洛斯背上,我用缰绳在她腰间绕了两道,确保滑翔时不会滑落。洛斯站起来的时候稍微费了些力气——两个人的重量对她来说不算什么,但她翼膜上的伤口还在渗血,起飞时踉跄了一步。我伏低身体,紧紧贴着母亲冰凉的后背,低声道:“洛斯,再撑一撑。”

      她没有回应,只是猛地振翅,带我们离开那片被火焰染红的丛林。

      母亲的伊卡兰紧紧跟在我们右侧,寸步不离。

      我切换频道,联系高地营。

      “诺姆博士,我是赫夫韦。我母亲中箭了,箭上有毒,我们需要医疗援助,大约——大约半小时后到达。”

      短暂的沉默后,诺姆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明显的紧张但仍努力保持专业:“手术室我会准备好。你们一到就能接手。坚持住。”

      “坚持住。”我低声重复了一遍,不知道是在对通讯器那头的诺姆说,还是对怀里已经昏迷不醒的母亲说。

      前方,奈特亚的伊卡兰出现在天际线尽头,正朝我们全速飞来。

      风灌进领口,冷得刺骨。我把母亲揽得更紧了一些,下巴抵在她散乱的发辫上。

      “母亲,你再坚持一下。”我的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声吞没,“就一下。”

      她没有回答。

      但她的心脏还在我掌心下跳动。

      那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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