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窥梦》会漂移的猫

4、铃木夫人2 四、入梦

　　四、入梦

　　纪由再次睁开眼睛，天已经是大亮。
　　天亮了？玄通大师怎么也不喊我？
　　“大师，起这么早哇。”纪由见玄通已经面对着墙诵经，也自觉起来准备去洗漱。
　　“咦？大师，昨天这个柜子是这样的嘛？我怎么觉得它变高了？”纪由从床上爬起来，又凑近了一点看柜子。“还往左边移了不少位置，是你重新打扫了嘛？”
　　纪由见玄通没理他，从侧面看过去，隐隐看出他嘴里在念叨着什么，时不时的还点几下头。
　　这时纪由突然看见一个细白瓷花瓶贴墙悬在半空中，这肯定不对劲了。昨天这瓶子明明就放在柜子上的，怎么突然跑到墙上了。而且墙上明明没有任何可以挂住东西的地方。
　　“大师！这是什么情况？！”
　　......
　　玄通仿佛没听见，没有反应。
　　瓶子转眼已经在天花板上，凭空而悬。
　　“你快看墙上，瓶子！！”
　　忽然，瓶子坠落，重重摔在地上。
　　本以为会是瓷器碎裂，散落满地，没想到那瓶子在地上反弹几下，发出几声闷闷的磕碰地板声后，竟然完好无随地再次出现在柜子上，而那刚才掉落的地方，什么也没有......
　　“大师！！这...这这有鬼啊！”
　　尽管纪由已经喊得够大声了，玄通还是背对着他一言不发，双手合十朝着一面墙拜着。
　　“大师？”纪由又试探地喊了一声。
　　这次玄通有了动静，他缓缓转身，纪由就快要看见他的脸了，可这时有种莫名的恐惧袭上纪由心头。纪由下意识觉得如果他此刻看见了玄通即将转过来的脸，后果可能会难以预料。于是纪由选择果断转过去，背对玄通。
　　此刻纪由觉得自己好像大海里漂泊的一只小船，黑暗的天空和黑暗的深海将一叶小舟慢慢吞噬。纪由觉得汗毛炸起，一刻也不想留在屋子里，箭步冲到门前，一把把门打开，死命往屋外跑。
　　待跑出老远，纪由才敢小心翼翼地回头看。
　　看到身后如同鬼魅摇晃的房子，纪由只觉得头皮发麻。
　　玄通呢？里面那个真的是玄通大师吗？
　　纪由不相信玄通一个老法师会这么无声息地被干掉，而他这个啥也不会的普通人可以逃出来。
　　那为什么刚才玄通不理自己？难道......纪由心里一咯噔。
　　都说如果在梦里醒不过来就从高处跳下去就可以醒过来了，可现在周边都是田地，最高的地方除了刚才那房子的房顶，就是田埂。哪有地方给他跳啊？
　　就在纪由犹豫要不要试试咬舌自尽时，周围的空间突然像是画被水打湿一般，色彩散开，房子、树木都扭曲、相融，诡异得很。
　　靠靠靠！这是什么鬼？
　　还没等纪由反应过来，周围的空间就好像是纸一样被撕碎，画面瞬间破碎。一阵黑暗过后，纪由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泛黄的墙面被透过窗户的晨光分割成几块。
　　我醒了？纪由狠狠地拧了一下胳膊，疼！
　　玄通大师呢？怎么没看见他，不会......
　　纪由依然心有余悸，爬起床望房门外窥探，发现玄通正在正堂里打坐，他的心才慢慢放去。
　　“大师，我觉得这个房子怪的很，我昨天晚上做了一个特别可怕的梦。”纪由走到正堂打算把大门打开通通风。“你不知道，梦里你也怪得很，吓死我了。”
　　......
　　“你怎么不说话？”
　　......
　　咦？门怎能没关紧？昨天晚上明明关的好好的，是大师今早开的吗？应该不是，大师要是开门关门一定会让门大开或者关好，而不是像这样掩着。

　　五、出梦

　　纪由忽然发觉从刚才玄通就一直没应他，这和梦里如此相似。
　　这时不知是不是真的有一股阴风吹上背脊，纪由出了一身冷汗。
　　纪由定了定神，稳住自己快要哆嗦软的腿，慢慢回过头去。纪由确定此刻他不是在做梦，而身后的玄通也是真的，所以不管什么情况，他还是想要看看玄通的情况。
　　当纪由转过头去时，玄通也僵硬地向他转头。
　　只见玄通通脸乌黑，嘴唇发紫，嘴角还渗出黑血，睁大的眼睛里布满血丝。
　　纪由被玄通的样子吓到失语，好一会儿才从嘴里弱弱地吐出一句：“大师，你怎么了？”
　　玄通仿佛正在被什么锁住了喉咙，艰难地朝纪由喊。“快走！她太强了，斗不过的。你别管我了，别管这里了，走！”说完便气绝身亡了。
　　“大师！大师！”
　　纪由也顾不得害怕了，立刻扑到玄通面前，惊慌哭喊。
　　“大师，怎么会这样？大师你快醒醒，这不是真的！”纪由一时间不相信眼前的一切，任由嗓子被自己喊到嘶哑。
　　“咳咳......”纪由感到自己的脖子好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扼住，呼吸逐渐困难。
　　是鬼！刚才玄通就是这样痛苦难受而死的，纪由才惊觉自己还在这恐怖的房子里。
　　他想要起身逃跑，却被这股力量死死按住。
　　视线越来越模糊，空气进入肺部越来越困难，纪由觉得自己马上就要去见玄通了，绝望放弃了挣扎。
　　真难受，肺要被憋炸了！纪由忍受着临死之前的痛苦，脑海里走马着爸爸妈妈的笑脸、小小的但他却很满意的侦探社、如同父亲一样疼爱他的玄通......
　　忽然，脖子上的无形之手松开了一点，又松开了一点。
　　纪由再次大口吸着空气，睁开眼，看见一道金色的光在空中闪烁。
　　“大师！是你吗？是你！”
　　金光自然给不了他任何回应，在空中四处闪烁，似乎在与什么纪由看不见的东西斗法。
　　哐！门被金光推得很响，纪由立刻会意，玄通让他走。
　　可纪由迟迟挪不动脚步。玄通是他在A市最好的朋友，一直陪着他从侦探社岌岌无名到稳定，这么多年的陪伴，他对玄通的感觉早就不是亲人却胜似亲人了。
　　哐哐！门再次被推得框框作响。
　　纪由仿佛听见玄通对他说快走快走，循着声音的方向，纪由低头哽咽道：“大师，你还在这儿吧，对不起，你要是没跟我来这儿，就不会......”
　　纪由还没说完就被一道金光推出门外老远，往后几个踉跄才稳住。
　　“咳咳！大师......”纪由捂住被震得剧疼的胸口，还要继续说。
　　“闭嘴！臭小子，快离开这！”玄通的声音再次在纪由的耳边响起。“万事因果，我行到此，自有意义。你不必自责。我只一缕残神，撑不了几时，你快离开这里，越远越好，不要管此事......”
　　玄通的声音戛然而止，与之一同消失的还有那金光。
　　纪由觉得玄通的话肯定没有说完，可没说完的话是什么呢？
　　忽然纪由发现那房子开始散发出诡异的黑红色光，并且黑暗正在向他这边笼罩。
　　跑！
　　纪由撒腿就跑，心里只想着距离这边最近的车站有三公里，自己凡体肉胎的腿有可能跑得过这阴了吧唧的鬼吗！！？
　　不对，按理说他应该早被追上，然后被掐死了，纪由发现自己已经跑出去几百米远，还没被抓住。怎么回事？纪由回头一看，那黑红色光朝他这边张牙舞爪，却不能离开，好像被人拖住了脚一样。
　　纪由一下子就明白了，这是大师对他的最后......
　　“大师......”纪由狠狠地抹了把眼泪，更死命地往车站跑。大师用命来换他平安，他要更加努力地活着、活下去。
　　纪由终于赶在车子出发前到达了车站。
　　他一刻也不敢歇息，搭上车就立即返回到A市。
　　回到侦探社，纪由把所有灯都打开，坐在沙发上久久缓不过来。
　　带过去的装备丢在了乡下，只有怀里揣着的现金被带了回来。
　　大师死了......纪由明白，他面对的已经不是普通人可以对抗的东西了。
　　这时电话突然响起，纪由接起电话，喂了两声，电话那头接通没有声音。
　　“你是谁？”
　　纪由有些不耐烦，在这个紧张的时候搞恶作剧的人真让人讨厌。
　　“我想问问山本先生查的如何了？”
　　听到是伊藤的声音，纪由一下子有些慌乱，下意识确认道：“是伊藤先生吗？”
　　沉寂了十几秒，电话那头才不紧不慢地答应：“是我。山本纪由先生。”
　　嗞~~几声电流声过后，电视居然自己打开了。
　　“据本台记者报道，今日凌晨我市有一名醉酒男子从天台跌落，是自杀还是他杀......”
　　看着电视上播放的画面，纪由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
　　那醉酒男子的身形有些熟悉……好像哪里见……不正是！不正是铃木的情夫吗！而镜头右下角还有个红衣女人......
　　纪由努力克制自己声音不要颤抖。“伊藤先生，我非常抱歉这次的任务我恐怕不能够完成了。关于您妻子的秘密，我想不是我一个小小侦探可以触及的。您的定金我会返还……七千，这次出行花费了一些必要的……查到的一些资料我已经邮寄到您的小区，这次任务失败不全在我的业务能力上。您看了资料会明白的。如果您觉得一定返还全部定金的话，那请您给我一些时间，我会尽快凑齐还您的。”
　　纪由说完话，紧张得呼吸都不敢太大，他担心伊藤遥会让他立即退还定金。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分钟，伊藤的声音才慢慢响起。“我知道了，退还七千就可以了。辛苦你了山本先生。”有些尖厉，有点像是在捏着嗓子说话。
　　“太谢谢您了，也十分抱歉......”
　　纪由还要说些抱歉的话，电话那头却已经想起了嘟嘟声。
　　挂掉电话后，纪由才想起来当初付定金时，伊藤用的时匿名账户，刚才电话里也没有问账户号码，怎么把钱退还回去呢？
　　电话又响了。纪由接起，对方先开口，声音依旧有些尖利。
　　“山本先生，我的账户出了点问题，暂时不能用。如果有空的话，麻烦您明早六点到香林路九号来当面退还定金。”
　　“哦，好的，没问题。”
　　挂断电话后，纪由把剩下的钱整理好，用信封装起来。
　　离约定时间还有六个小时，纪由却不打算睡觉，他害怕一旦进入梦境就会再次遇见那可怕的东西。

　　六、香林路九号

　　早上六点，纪由准时到达香林路九号。见面地点是一栋城中别墅，闹中取静，位置极佳。
　　纪由小心地按响门铃后，耐心等待开门。
　　门缓缓打开，出来的却是一个穿着黑色长裙的女人。她头戴黑色网纱帽子，宽大的帽檐遮住了她的大半张脸，只一张艳红的嘴可以看见。
　　“我找一位先生。”纪由没有直接说出找伊藤。
　　“请进吧。”
　　纪由看女人自觉邀请他进屋的样子，猜测她应该是伊藤先生带来的人，便跟着女人进去了。
　　到了客厅，纪由被邀请坐下。
　　女人也坐下了。她慵懒地倚坐在沙发上，自顾地端起一杯茶送到嘴边小抿一口。
　　纪由觉得这张嘴好像在哪里见过，但一时想不起来。
　　纪由等了一会儿，发现伊藤还是没有出现，只有这个带自己进来的女人与自己对坐着，而且还坐没坐相，这让纪由有点不舒服。
　　纪由起身往门口望了望，依旧没人。
　　这时伊藤的声音出现，并且近在咫尺。
　　“在找我吗？”
　　人呢？怎么只听见声音不见他人？不对，刚才那声音分明就在自己的面前。
　　纪由看向对面沙发，女人抬起帽子，露出脸来。
　　是铃木！是照片上的女人。
　　恐惧瞬间爬满全身，纪由不受控制地瘫坐在座位上。
　　一个阴冷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山本先生。”
　　纪由不自觉闻声转头是铃木不知何时已是一袭红袍站在楼梯旁，鲜红的嘴唇仿佛要滴出血来。
　　纪由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毕竟现在他不冷静，也别无他法。
　　“你来的不巧，我的丈夫已经死了。”
　　当然不巧！你丈夫怎么死的你自己最清楚！还有那个醉酒跳楼的，都跟你脱不了干系。纪由说不出话，心里把铃木骂了个遍，随后心里就飘过一万个后悔。昨天那通电话那么异常，自己怎么就没注意呢。现在不就等于羊入虎口，赶着送命！
　　“我美吗？”
　　“......美。”
　　“那昨天我也美吗？”
　　昨天？什么时候见过吗？纪由被问懵。
　　靠靠靠！昨天那个无脸女鬼吗？呕！纪由差点要吐，却又活生生憋下去，脸上一点也不改色。
　　“美！”纪由答的坚定无比、语气真诚。
　　“那你爱我吗？想得到我吗？”说着铃木身体一歪，就直接靠在纪由怀里了。
　　眼见一个鬼躺在自己腿上，纪由感觉自己都快大小便失禁了，嘴里蹦出了一句：“铃木夫人，请你自重。”
　　说完纪由就给自己翻了个白眼，他居然跟一个女鬼说请她自重。
　　铃木没在意这句话，躺在纪由的怀里，自顾地说着：“不爱我的男人，世界上不存在的。你说对吗？山本纪由先生。”
　　“是吧......”纪由不确定铃木的意图。
　　忽然铃木身上散出黑红色光，纪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连忙讨好：“是，肯定是！”
　　见黑红光淡去，纪由小小松了口气。
　　“你知道吗？松岛是个很不错的男人，他温柔、体贴、尊重女人，还懂得浪漫。”
　　松岛？一个没听过的名字，纪由猜测应该是那个情夫。
　　“我本以为我可以陪着伊藤就这么幸福安逸的生活到百年，没想到他居然看见松岛和我在一起了，还拍照。”铃木的声音阴阴的，尖尖的，轻轻的。
　　“这些我都不生气的。我生气呀，他居然把照片给别人看，还来查我。男人啊，既然看到不该看的，就要学会闭嘴，而不是争风吃醋，耍手段。”
　　铃木起身坐着，冰冷的手抚上纪由的脸。
　　“所以呀，他就死了。”
　　纪由不知为何胆子突然大了一点，竟直接开口问：“那松岛？”
　　“他呀，他说家中妻儿难割舍，要断了我们的关系。呵，他想断就断了？要断也是我先断他的命。”铃木尖长的指甲嵌入纪由的皮肉，仿佛要用手指抽取他的脑髓。
　　“不爱我的男人，世界上不存在的。我也不允许他存在。你说对吧？山本纪由先生。”
　　......
　　一周后的某个下午，由于侦探社一直开着门，却从未有人进出，还时不时飘出一股臭味，而引起周围人的注意，待到有人进去查看才发现，山本纪由已经死亡，身体已经腐烂。法医给出的死亡原因是大脑受到挤压爆裂导致的死亡，但法医解释不清的是，纪由的头骨并没有受到挤压的痕迹......

　　七、铃木夫人

　　两百余年前，香林有一女子，貌美，名铃木鹤子。及笄之年与贵族私定终身，后惨遭抛弃，分尸曝野。
　　风化雨噬三十载，怨念不散，遂为厉鬼。每每月圆，必受骨肉撕裂之疼，以祭圆月。
　　铃木容美骨媚，所到之处男子皆为所迷。凡三心二意者，杀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