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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流泪 难捱情泣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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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宴席后,江亦虔被城里的事务绊住腿脚。大家的打趣成真,的确是有老泰山看上了他。即使大家都劝他应了那些求之不得的应酬,把八字给出去算了,他仍不为所动。就好像娶了人家女儿,是他这前半辈子的终极追求一样。
可难道不是吗?他罪恶地扪心自问。现在的自己总是低微的,攀上比我高哪怕一些的高枝,就会有更多的机会。我总说自己是有抱负的人,想改律法,想改税制,想整顿严明,想让百姓过上好日子……仅凭自己并不能做到。但难道就因为自己想逞英雄,要那么多人的牺牲吗?
他被这些凡尘事扰得心烦,想起来那个郊外的庇护所。他把那里当庇护所,是因为某一次他在那留宿时,二人抵足而眠,他的位置正对着屋顶的漏隙——那一块的茅草被鸟啄了之后,一次下雨全破了。他看见满天的繁星,又想到城里的那间宿舍,完好的屋顶根本看不见星星。城里又有高楼,塌下来就能将人全掩了,不见天日。还好这里永远能看见,这是他庇护所的由来。
将近半月后,那一天江亦虔心事重重地来,目眦尽裂地走了。
他将他想的那些话对他的好义弟说了,本想获得一点支持,没想到是他们的第一次争吵。
黄欲年上来就反问他:“你们牺牲了什么?”
江亦虔丝毫不犹豫,是爱,当然是爱。
“义兄,你能不能别犯傻。想要做出翻天覆地的大事者,有几个像你一样因为爱——这么浅显、这么不必要的东西被绊住脚的?”
江亦虔哑言,震惊地看着他。
“我不是说爱真是那样浅显、不必要的事物,只是如果你要成大事,这样的牺牲不算什么。”
……
“太史公牺牲了什么。卫鞅牺牲了什么。生命也好自由也罢……”
“你觉着牺牲爱无所谓?”他被惊到有些气绝,险些一口气没喘上来。他现在反应过来,这人许是事情不到他头上,他就随意指点江山。
于是他接着追问:“如果是你,被他们哄着要娶哪家的女儿,也许就能达成某个目的。你和我一样,你想让大家过上好日子,你想全天下海晏河清、万户安宁,你想要天下夜不闭户、路不拾遗,你去不去?”
黄欲年期期艾艾吐出两个字 “不去!”
“为什么?欲年,我了解你,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对不对?你把爱看得很重。你不仅不愿意与一个不相识的人绑在一起,你也不希望把那位女子当作筹码来利用……”
“因为我读过李商隐的诗,我不想寄人篱下。我知道你是重情重义之人,可爱这种东西谁也说不准。亲人间有血缘的纽带紧密相连,一出生就有了爱。人与自然之间处处相依赖,我与来福也是日久深情。你所说的那个,男男女女间的爱,从相知相识到地久天长,也不是一日得来的,你怎么就知道是一种牺牲?”
江亦虔只觉得自己刚刚被气急攻心激起来的全身热血,瞬间落入深渊,冷得想发抖。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去试试,你与人家合得来最好。事业上是更上一层楼,身边也有知冷知热的人。人家只说你们情投意合,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不用担心说你不择手段的那些。”
他还在像一个商人一样,理性地分析关于支持江亦虔做金龟婿以成大事的得失。
“义兄,你我皆是普通百姓的孩子,也许是什么本地世族后代,当时红极一时,现在早已破败。若你要一步一个脚印,用自己的学识和智慧去创造未来,我必定是全力支持你。可那样太难了,古往今来能在青史上留名的有几人?我们算什么……不说这个,依靠别人的名利上升并不是什么可耻的事,只要你不做飞上枝头就抛妻弃子的丧良心事,等走上了更高的位置,施展你的抱负,百姓只会津津乐道你的仁施。你不是想做出一番大事业吗?凭你现在的成绩、凭你现在的地位,这个京城、这个天下,还留了什么样的位子给你这样胸怀大志又无计可施的人做?!”
江亦虔很认真地听着,眼睛睁得极大,几乎要一股酸泪流出来,只是鼻子快了一步,换成血滴下来。把正在循循善诱的黄欲年吓了一跳,急忙去找布,用水打湿了给江亦虔捂着。
黄欲年慌慌张张地翻找、浸水,仿佛他是在别人家作客,找不着地方。一阵紧张的鸡飞狗跳后,他给僵立在原地的江亦虔擦捂住涌出热血的鼻子,用湿的布边角擦他脸上的血渍。不知道这是来福在脚旁焦急地蹿动第几圈了,江亦虔鼻子血倒是不流了,反而眼睛红的吓人。
他只感觉到自己心脏还在砰砰地跳着,生出了一种疼痛的错觉。
无论如何,他觉得他得走了。他们得分开来静静,或说他得自己一个人冷静,人家欲年一直冷静的很。
黄欲年去洗布,打算再给江亦虔擦一遍脸。回屋后,只有一张字条留在桌上等他。
欲年,我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