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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太空飞人 谁不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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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尘第二章
雨,依旧是雨。
这场雨下了多久,她已经没有印象了。耳边只有持久缠绵的淅淅沥沥,石洞外经历多少岁月,她亦无知觉。
她被一柄长剑贯穿,定在洞壁上。
阴冷,潮湿,恶臭阵阵。有粘稠的液体顺着坑坑洼洼的石壁流过她的脸颊、躯体。
眼皮像是被黏住了,初中剧毒时的痛楚已然麻木。心已死,还要眼何用?
身后的洞壁在震动。渐渐地,有碎石不断摩擦着她的脸颊额头落下,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是自己的血吗?
“山,山洞塌了!”
“什么?!怎,怎么可能,刚才还好好的……”
“一定是那个妖女!她做了什么?!”
妖女,在说她?
“娘,娘,我好怕呀……妖怪会不会出来?”
“啊!!!——山崩了,救命啊!”
“快找大祭司!”
他们,是谁?
“放火,烧山。”
“对对,把那个妖女烧死。”
有点渴了。
石洞又是一震,更多的石块在掉落,她背后的石壁裂开,定着她的剑已有松动。然而她已无力挣开。
心灰意冷。
她,曾经的,子民。
她是要葬送于此么?
突然一声长啸,震天动地,山河仿佛要为之破碎,她的心猛然一颤。
不要!不可以!她突然来了力气,拼命挣扎。
接着传入耳朵的,是洞外一声连一声凄惨的叫声,不用亲眼看见,便能想象洞外是一片怎样的惨绝人寰的地狱景象。
佾宵,你为何不把我的听觉一同夺去!
“娘——”
“啊——”
浓重刺鼻的血腥味传入洞中,她突然开始感觉恶心。杀戮杀戮杀戮。
什么时候,她才可以远离这些!
不要再杀了,那是她曾经的子民!
再然后,熟悉的气息笼罩,炽热的躯体包裹住自己。
不要!她在内心哀泣,不要再杀人了!可惜,一个音也发不出,她也无法睁开眼,看一看正用躯体护住自己的杀人狂魔。
她听到石块砸到肉身上,一声连一声,却不是她的身体。
她听到他一声闷哼,内心泛起一阵酸楚,何以至此,何以至此啊!不要再伤人,不要再见面。他为她犯下的罪,她,赎不起。
“他竟敢将你囚禁于此!”
眼眶湿润了。
“我知道你不想看见我,也不想与我扯上任何关系。”低沉的男声在耳畔响起,“可是要我谢君漓眼睁睁看你死去,那是不可能!抱歉,你没有选择的机会。”
她无法回应,他再度冷笑:“你可知你有多悲哀?将情用错了地方,永远只会被视如敝屣。对佾宵是如此,对这帮愚昧的‘子民’更是如此!”
视如敝屣?好,好形容!
耳边又是一声长啸,天崩地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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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惊起。一声冷汗。良久,才缓过神。
她梦到了什么?
还是那个女人,伴随惨叫连连,无尽的绝望与悲伤。
真是乱七八糟,想不起来。
“效清姑娘,做噩梦了?”眼前突然出现一个倒着的脑袋,是贺子年用脚勾住屋梁,倒挂着跟她打招呼。
效清淡淡瞥了他一眼,翻身下床。
发现自己着实出了不少汗。
“你这个小屋建的地方不对,风水不好……”贺子年跟着跃下屋梁,碎碎念。
佟效清不予理会,径自到剑前跪下,砰砰砰磕了三个头,方才起身询问:“伤势如何……”
“已无大碍,效清姑娘照顾得很好。贺九很是感激。”贺子年凑近端详墙上宝剑,“令师尊醒了吗?”
效清洗漱更衣动作利索,全然不把贺子年当回事。
起初贺子年还会瞠目结舌,过去两天,已经见怪不怪,尤其见到效清胸口缠的一圈一圈又一圈,叹气,自动别过脸去。好女孩,男女有别啊有别啊!!
“如此,便离开吧……”
没有爹娘教育,她的师父很失职啊很失职!
(师父:=。=)
啥?
“效清姑娘这是,要赶我走吗?”贺子年猛地转头,发现清姑娘衣服才穿了一个袖管,再度自觉地别过脸,口吻哀怨,“这些天我两人感情也算突飞猛进,你怎样舍得……”
“一同离开。”
这两日,贺子年调笑的话说了不少,效清一律忽视,看似心性沉稳,实则是根本不明白贺子年在说些什么。
一同下山?不错的提议,不用再住这风水很差的小破屋了,风水差就算了,简陋就算了,关键是它不优雅!不优雅!
“效清姑娘,那你可要寸步不离地守着我呀,你也知道贺九最近诸事不顺,上次那几个山猪妄想将我带回做压寨……呃……哥哥我到现在依旧心有余悸……还望你……”
“好。”效清背起厚重的剑,打断了贺子年的话。
“好什么?”
“我说好,没问题,我会保护你,我们出发吧。”说罢推门出屋,罗嗦什么的,最讨厌了。
贺子年颇感无趣,咂咂嘴,也跟了上去。
下山之路一直向东,方向正是无益海。
贺子年心存疑惑,当日他从海外漂流而至,历经艰险登上了这片土地,当时眼前耸立一座高峰断崖,遍寻不得上山之路,由是只得绕道沿着山脚一路走,想着是否能走到有人烟的地方,结果不幸遭遇山匪。而他若非之前被封锁了筋脉,怎会给那些土匪可趁之机!
贺子年暗自握拳,面上却仍是一派悠哉,欣赏好风景,沿路观察地形。
效清走在前面,步履依旧轻快。
贺子年看着她的背影,连连摇头。木头人啊木头人,年纪小小,功夫了得不假,为人有很大问题也是真!这两日暗自疏通筋脉,索性还能追上她。效清不用内力奔走,他自然也不没脸施展轻功。
咦,怎么走着走着,开始上坡了?
“效清姑娘,我们这究竟是下山,还是上山呢?”
“翻过这个山头,就是无益海,你从海外而来,自然要回到你来的地方。”佟效清停下脚步,回身看了看贺子年,“你累了吗?”
贺子年顿时笑容开怀。
“哈,是呀是呀,我们休息一下。”走了半天,她终于停下,贺子年赶紧找了棵大树,坐在树下乘凉,“你不问我因何而来?”
佟效清于三步外盘膝坐下,闭目养身:“是何身份,与我甚无关系。”
依旧冷淡的语气,贺子年也已经学会无视了。
“那你又怎样知晓我想要离开?也许我是来这里观光游览的,也许我是来找人的,也许我是间谍来查探消息的,你连我的身份都不知道,凭借什么决定我的去留方向?”贺子年靠着大树,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你筋脉被封又身负重伤,调息方才两日却急急运功,你每日出门是在观察地形,你所眺望方向是无益海,如此,还说不想离开?”
沉默良久,无人应答。效清睁开眼,却见贺子年凝视着自己,有些别扭。
“你看什么?”
“没什么,原来你也可以这么多话。”贺子年笑了,“说得很对。”小小年纪能看透这些,很不容易。然而,岂不知有些话,不当讲。
“可我真的是不想离开啊~~效清姑娘待我真诚,我舍不得离开。”贺子年笑,这是真话。
效清依旧将其归为“听不懂的话”,道:“我奉师命,送你出海。”继续闭目养神。
贺子年失笑:“冒昧问一句,我的事情,可是全部报告给了令师尊?”
效清答:“只言救下一名海外伤者,师命便至。”
“改日,定登门拜谢。”
登门拜谢?
效清睁开眼,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师父在哪里,出海之时,如何觅得师父?
“送我出海后,效清姑娘有何打算?”贺子年问。
“一道出海,离开无益岛。”效清答。
离开无益岛?贺子年来了精神:“是要前往何方?”
“拜会师父。”
说来,她还未曾见过师父一面,自有记忆以来,师父都是通过这柄名叫断尘的剑与她联系的。
“可惜贺子年尚有要事在身,不然定要打扰师父老人家了。劳烦姑娘替我道谢啦!”贺子年整整衣衫,“姑娘身后那把剑,看起来比你人都高,能否借我一观?”古老沉重,戾气与圣气交融,绝世罕见!
佟效清微愣。
“若不方便……”
效清自背后取下剑,递出:“并非不便,只是有所担忧。”
贺子年内心好笑,效清声音尚且稚嫩,说出“有所担忧”几个字,真的挺逗。
贺子年接过,心下一凛,眉宇一凝。
好重……
沉重诡异,绝妙!
能将此剑挥舞出手已非常人,见那日佟效清出招救自己,速度之快令人咋舌,而她挥剑之势流畅沉稳,若非有数甲子的功力,怎可能驾驭!
但这怎有可能,她究竟是什么人?!
似是感应到他内心波动,一股气流从剑中传来,贺子年手心一震。连忙递回,笑盈盈道:“好剑,好剑呐~!有你保护我,又有这口剑,此路定是无忧啦~若是平安到家,我请你吃我们家安大厨的私房菜,绝对比你这山里的野果美味多了~!”
“我与你并不一定同路。”
贺子年又一脸哀怨:“你不是说了要保护我?难道你不打算把我安全送到家?你带了这么多天的干粮,难道是打算独享吗?效清姑娘,做人不能这样哇!”
她好像说过要去拜会师父来着。
“……”佟效清望天,“休息够了的话,就继续赶路吧。”
邱婆婆曾经说,她眼睛大,翻白眼很难看,而且不礼貌。于是,不翻,忍住。
这番休息,他依旧没有拿到饼……算咯算咯,他是一个大度的人嘛!跟一个情商颇低乳臭未干的女娃计较,真的是有失风度!
而他不知情的是,当日他被压在土匪身下,毫无反抗之力时装傻求饶的画面已经牢牢印在某人的心间,这辈子他在某人的心中,是毫无风度可言了。
正走着,突然一声长喝:“哪里跑!”
贺子年回头,衣着与那日土匪无异。
效清冷眼,看着数名山匪将她与贺九团团围住。
为首之人尖嘴猴腮,大喝:“是你废了我兄弟的胳膊吗?!”
兄弟?效清反应半天,他和当日那个虎背熊腰,好像差得有点远。不过,有一点很像,身手都一样烂,跟了他们一路都没找到机会下手。二人坐下休息之时,这几只土匪也不上前,效清本来将他们当空气,眼下空气挡住路,自然是有些不悦。
“说话!死丫头,废我兄弟胳膊,还抢了我们新夫人,你想做啥!”
贺子年微咳。
他被抢了?
效清大眼无神地看着尖嘴猴腮,心想,我没想干什么。
“好个小鬼,速速报上名来!”尖嘴猴腮怒了,没见过这么不给面子的。
“……”效清回神,“佟效清。”
“好,佟效清!……毛?佟效清!”尖嘴猴腮的表情由不屑到震惊到石化。
“找我何事?”效清反问。
“额……”尖嘴猴腮舌头打结,“小的……狗眼不识泰山,清姑娘,清姑娘……”
“无事下回再见。”
“是是是,小的不该挡了姑娘去路。”尖嘴猴腮一脸谄媚,“还望姑娘在岛主面前美言几句……”
话未完,效清已不见身影。
罗嗦什么,最讨厌了。
回头,尖嘴猴腮猛抽自己嘴巴,得罪谁不好,得罪无益山真正的大王佟效清。
谁不知道无益东峰一名少女身怀绝技,山老大数次挑战,都只得勉强逃生。
谁不知道该少女年幼清瘦,却是镇守无益岛的第一道关卡。
谁不知道该少女从降临之日便深受岛主看重。
谁不知道,该少女,姓佟,名唤效清。
又过了一个时辰,两人来到了无益山东峰之顶。
自山顶远目,蔚蓝的无益海波澜壮阔浩渺无边,极目之处泛着阳光,师父告诉过她,那里就是她将要到达的地方,她的来处,她的归处,忻州。
贺子年将她神色看在眼内,不动声色,静静等待她下一步的行动。他不知道究竟要如何,才能从这山崖上下去,难道要当一回太空飞人?只怕会成为废人哟。
却见效清缓缓拔出背后沉重的剑:“退到我身后三步。”
贺子年默默照行,却已暗提内力,唯恐不测。
“断尘——”效清闭眼,挥剑横斩,“风——斩——”刹那间似有千钧之力破空而出,剑风扫荡之处硬生生开辟了一条道路。
这剑,叫断尘?!!
“走!”佟效清拉过贺子年,二人一跃随剑风而下。
虾米啊?真的跳啊!!!!
贺子年只感到耳旁风声不断,这算……另类的……
御剑术?御风术?他长见识了!
活了十几年,自诩见过神人不在少数,今天却是真正开了眼界。竟然由剑气开路,剑气护送,他是真的当了回太空飞人啊!
侧首,入眼是效清平静无波的脸。
不简单呐不简单,这一回,总算有人真正能勾起他贺九的兴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