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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2、if线 番外 双丝网 中     柳 ...

  •   柳芳歇当场昏厥。

      凤箫声、凌翠雀大眼瞪小眼,安静了一刹。

      凤箫声用几息功夫,接受这个难捱的事实,旋即原地打坐,休养生息。

      难应付的对象,轻而易举地倒下,凌翠雀有一瞬的惊诧。转瞬恶从胆边生,思量起要不要直截了当地劫人,五花大绑,把人带走得了,免得夜长梦多。

      等人落到他们手里,路上下几副药,只要柳芳歇不是铜墙铁壁一座,保管全程迷迷瞪瞪,被他们牵着走。

      落到众生道的地盘,还不由他们搓圆捏扁。

      再多深思熟虑,机智谋划,均不如先下手为强。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凌翠雀正蠢蠢欲动着,便听凤箫声一声冷叱。

      强酸腐蚀过的沙哑声线,凝结为一粒粒颗粒饱满的黄沙,猝不及防,扬心怀不轨的歹人一脸,糊人一、眼睛、鼻子、嘴巴、耳朵。

      尘土进了身体,要对方发自内心的咳嗽。

      “可别瞎策划些馊主意。”凤箫声朝凌翠雀的方向瞥视,出言警告。

      她懒得动手,不代表不会、不能动手。

      真动起手来,她可不能保证自己会些做什么。到时别怪她恃强争霸。

      “娘子眼瞎心亮,口气不小。”

      凌翠雀并不怵她一个睁眼瞎,连东南西北也分不清的盲人。

      于江山社稷无有助益的残渣,早应该被早早过滤掉。留着只是单纯浪费粮食,给江山社稷增添负担,光拖身边人的后腿罢了。

      废物祸害的消亡,才是真正有利于民生的大计。

      不论是主动还是被动。

      “靠人人跑,靠山山倒。”

      凌翠雀诘问凤箫声几斤几两,胆敢在单身匹马的状态下,大放厥词。

      “如我所料不差,你只有一个人,还拖着老弱病残,我可有一个队伍,个个年轻力壮。”

      她勾勾手,示意身后缀着的一连串骆驼队,个个鲜衣怒马,兵强马壮。

      整体而言,比单靠柳芳歇一人拉着的,集结老弱病残的队伍靠谱、稳妥多了。

      心眼明亮的人见了,定然知晓该怎么选。

      但凡脑袋顶上长着的那一双招子不是摆设,皆知晓谁才是最后真正的赢家,彩头它花落谁家。

      食指勾了好半会,挑抽筋了,凤箫声全程不动如山。

      凌翠雀这才醒过神来,察觉到凤箫声是个瞎子,看不见她的显摆。

      糟糕。

      凌翠雀后知后觉意识到这点,不免有些窘迫。

      这不怪她。类似于知识的诅咒,拥有知识的人难以与一无所知的人共情。身体健全的人也会默认身边的人全是健全人。

      哪怕明知对方身患残疾,依然会下意识做出该判定,实乃人性所致。

      其次,凤箫声泰然自若的表象,表现得太不像一个瞎子。

      凌翠雀以前见过的瞎子,没有一个能像凤箫声这般霸道、耀武扬威,敢为人先。

      要么瑟缩地躲起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要么唯唯诺诺度日,生怕暴露了自己的残缺。

      无非是靠旁者辅助,或自己咬紧牙关死撑两种过程,分岔开的小路,最终导向同一个结局——

      争相捱到死的那一日。

      像凤箫声这样,拽得天不怕、地不怕,同伴倒了,凭借自己一个人支撑起来的妮子,确乎是世间罕见。

      “噢——”凤箫声冷笑,“你要来试试我的斤两吗?”

      凌翠雀抻了抻脖子,有些跃跃欲试。

      说实话,她倒是真想,焉知这不是远道而来的客人使的空城计。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能拿捏住柳芳歇的时机,可不好拿捏。

      转念一想,收了声息。

      天底下强者如云,光看打一个照面,如何能判断面前的小娘子不是其中一个。

      神州大陆上武道家多如过江之鲫,厉害的不只是他们神出鬼没的招数,还有一颗悍不畏死的心。

      除此之外,更重要的一点——

      无有挂碍。

      譬如生死观。

      他们每次出动,造成大规模的伤亡,主要原因是他们百无禁忌。

      不管是自己或者同伴的牺牲,皆被认为理所应当,不会引发干员的侧目。

      诚然,生死观不属于其中。

      至于眼前这位娘子属不属于其中一个,还有待商榷。

      众生道目前算是拍马不及,多有掣肘。

      众生道依照众生的愿望而行,不论是否是错误的征程,一概贯彻到底。

      众生盲目,他们就盲目,众生愚昧,他们就愚昧。众生坦诚,他们就坦诚,众生遮掩,他们就遮掩……

      诚如广罗大众的镜子,一举一动,悉数反映着自身的真实形象。

      哪怕是对其手法抱有不解,站在他们的对立面上,究其根底,同样也是众生相中的一副。

      桩桩件件,汇总成他们的注解。

      凌翠雀收回思绪,把目光放在凤箫声身上。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则不然,损不足以奉有馀。”

      凤箫声听得稀里糊涂,眯了眯眼。

      好不容易出了学府,还要听一般八竿子打不到一边的人,在那之乎者也,捣鼓些玄之又玄的东西,嘀嘀咕咕,听不确切。

      遂烦躁地一摆手,“说什么?听不懂。给我翻译翻译。假若不爱说人话,赶紧闭上你的嘴巴。”

      旋即一想,凌翠雀

      要说,她还非得听吗?她怎么那么闲?听一个不怀好意的歹人,搁那疯狂吹嘘。

      有这闲工夫,多眯会眼睛,补补觉不好吗?

      故不耐烦地挥手赶人,“别搁那神神叨叨的,没人想听你摆谱,了不起去跟明韵阁坐一桌。”

      她最烦这些车轱辘子说话,半天扯不到重点的人。

      说的什么玩意,听不懂。

      凌翠雀第一次见这么直来直往,不通人情世故的娘子,哑了片刻,一时半会竟拿不出应对的策略。

      继而退而求其次,游说对方与自己同行。心里盘算着,届时请君入瓮,到了她的地盘,被她的人包围,宁要葬仪重离插翅难飞,不还是由她搓圆捏扁。

      凤箫声摇头,“我不相信你。”

      凌翠雀一偏头,“娘子似乎对我有误会,是从哪里引发的呢?出自何等由头?”

      “自从我们碰面以来,你的言行举止,哪一样能够使人交付信任?”

      凤箫声反问道:“信任是个珍贵的东西,应当交托给品性坚毅之人,而不是墙头草,两边倒。”

      “再者,出门在外抱有警惕心,理所应当。诚恳相待才需要正经的由头,很明显,你没有。”

      凌翠雀丝毫没有彰示出安全可靠的分量,只有一股针尖对麦芒的伎俩。

      她完全不怀疑假若她在此刻暴露身份,显现出她是柳仙的妹妹,必然会引来众生道举手表决的推断——

      这些人真做得出来。

      为首的凌翠雀会毫不犹豫地处决她,帮忙在她的脚底下垫火柴,加大火势,或者给绞死她的绳索加固。

      凌翠雀闻言,未有反驳。

      她在心里判断这位不显山、不显水,却能与人中英杰柳芳歇同行至今的瞎子份量,真打起来,成算几多。

      在当事双方剑拔弩张、战局一触即发的关头,昏迷的柳芳歇,悠悠转醒。

      距离最近的凤箫声,觉知他的动静。抱着他的头,调整人脑袋转向,放在大腿上倚靠着。

      柳芳歇要起来,还被她拍回去,让他再休息一会,别一个起身,又兜头栽回去,摔成马大哈。

      可乘之机已然流逝,凌翠雀不免有些遗憾,但没关系。她对自己说。

      她的视线从凤箫声身上,再转移到一大一小两位奚隶那儿。

      只要柳芳歇持续带着这三位拖后腿的摆设,迟早会被他们拖累死。

      清乾可比不比其他地界,好歹取个皮子扮儒雅,这儿是真真正正的狩猎场,人性丑陋之处暴露无遗。

      只要柳芳歇继续保持他那颗惩恶扬善的心,扶助老弱病残,打击一干人犯,早晚会有力有不逮,疲惫不堪的那一天。

      而脚下的步伐一旦产生停滞,身心疲惫,势必会推着他下陷。

      彼时,自有她的章法。

      只是,这对于凌翠雀有利之事,对众生无益。她又毫无例外是众生的一员,可见在众生与众生之间,利益瓜葛,各不相当。

      “看来今天不是个好对话的时机。”

      清乾常年肆虐的沙尘暴,显示在酝酿之中。凌翠雀遥望着漫天黄沙,长长吁出一口气来。

      她观察着天色,打了个撤退的手势。

      对凤箫声,以及凤箫声腿上的柳芳歇道:“山长水远,我们后会有期。”

      “须知天下事,早晚有水落石出的一日,不是装聋作哑就能敷衍过去。”

      柳芳歇嘴唇翕动,被凤箫声捂住嘴。凤箫声当即回呛,“这句话我原样奉还。”

      君子谁爱当谁当,小人她当定了。

      凌翠雀摇头失笑,转过了脸颊,与苏醒的柳芳歇对上视线。

      欲言又止,欲止又言,再三吞吐,终于禁不住问出心中疑惑。

      “你要救他们。”

      柳芳仙上下嘴皮一动,碰到凤箫声的手掌心,凹凸不平的肉,莫名像是在吮吸。

      凤箫声不让他干的事,他偏要干,这可恼了人家。

      凤箫声双掌一合,拼了劲往下摁,大有把人捂死的劲头。

      喘不过气的柳芳歇手脚攒动,示意自己没法呼吸。

      奈何凤箫声眼瞎,心也不亮,半点不给一个眼神,也给不了眼神。

      只知对方在挣扎,愈发往死里摁。

      凌翠雀旁观两人互动,大有把人晾在一旁的趋势,真不想承认那落入下风,任人鱼肉的男子,是传说中神龙不见尾的柳芳歇。

      柳芳歇这个名讳,先前名扬四海,而后沉寂无名,像是被人刻意抹去。

      她好不容易钻研出个一二,见到本尊,当真是相见不如不见。

      有些人名望超群,还是只停留在他人的对话里为好。

      柳芳歇好不容易从凤箫声的桎梏里,逃出生天,冲凌翠雀点了点头,表明决意。

      凌翠雀深吸一口气,追问道:“然后呢?”

      “什么然后?”柳芳歇不明白。

      凌翠雀眼里透出一抹讥诮,瘆人得慌,“你救了他们,帮他们脱离险境。”

      “要是慈悲一些,等郎主找上门来,从郎主手中购置下,消去贱籍。”

      “再可靠一些,则给予钱财,提供温饱,一日三餐,吃穿不愁。”

      “再负责一些,即请来匠人,教授他们一技之长,聊以为生。或教授他们读书写字,企图翻身做主人?”

      她说着说着,把自己逗笑了。

      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顺着颧骨,溅在衣领上,她用指节抹去。

      留下凤箫声和柳芳歇面面相觑,大为不解。

      “原本生活在地狱的人,咬紧牙关,能够说服自己隐忍坚持,一朝见得天空海阔,海晏河清。”

      “让他们领悟过往的日子,过得有多么水深火热,过着为奴为婢,猪狗不如的生活。”

      “你管这叫仁慈?管这叫拯救?”

      凌翠雀越说越荒唐,仰头放声大笑,笑得涕泗横流。

      柳芳歇眼尖,从她脑袋摇晃幅度,瞥见其隐藏在羊毛毡帽下的刺青。

      五刑之一的黥刑,通常运用在罪犯和贱籍身上。用来辨明身份,区分贵贱。

      “原来传说中的大侠,不过如此。”

      凌翠雀正色,“侠之大者,为国为民。柳芳歇,你一样都做不成。”

      “你既不能上战场,驰骋沙场,征伐南北,报效国家,也不能针砭时弊,直指要害,济世安民。”

      “你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沽名钓誉!”

      柳芳歇被劈头盖脸,一顿批驳,张目无言。

      他还未有反应,与之同行了一段时间,深谙其秉性的凤箫声,按捺不住了。

      心头火“噌地”一下顶了上来,烧得如火如荼,烫红了脸,烘干了理智,“我忍你很久了!”

      凤箫声猛地窜起来,原本被强摁在她膝头的柳芳歇,脸面朝下,摔了个狗啃泥。

      “搁那嘀嘀咕咕,碎碎念念什么呢!”

      她十指缠绕着巧乐蛛的蛛丝,根根纤细,白似珠贝,“不想走,就统统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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