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窄》四月启程

4、第4章

　　手机上的时间显示现在是晚上21：45，秦朗记得自己和罗师傅分手的时候看了下时间刚好是21：00整，也就是说从刘局进来到把钱放进去再离开总共也就花了30分钟左右，中间没有半点的犹豫和等待。
　　看来刘局对于这笔钱的存放流程是早有准备，或许装修房屋的时间节点和钱的存放时间都早在掌控之中。是啊，其他普通业主即使装修时间晚个十天半月，也没人会太过于计较，毕竟像刘局这种身份，老板巴结还来不及，选的是合作施工队里最得力的一批队伍，在这个楼盘同时装修开始施工的十几户里，老板不仅专门叮嘱自己必须对这套房子的装修全程监控，而且还每隔几天就会亲自到现场检查，师傅叶宋昊直接管理的都是诸如商业场馆类的大项目，但也会挤出时间经常到现场指导监督，都生怕在施工质量上出现任何纰漏。按照合同约定时间提前了整整半个月交付，当然，自己从没有见过这份合同约定的条款，老板方大为凡是签署这类合同都是亲自上阵，肯定是给刘局极大的优惠，如果让老板选，老板肯定不会收钱，但是现在反腐这么厉害，任哪个官员也不会白白地去占企业的便宜。何况秦朗全程监控了装修全过程，除了实木柜子，加上这几天陆续送到的家具家电，整个装修从之前的预算到最后的实际花销，真的只能算是一个非常普通的中产家庭的装修成本。
　　秦朗不知道该如何进行抉择，面对“不义之财”的唾手可得自己心动不已，但背后未知的风险却也让自己心生畏怯。秦朗突然懊悔地往自己脑门上一拍，要是刚才用手机把这个片段录下来，至少手里可以拿着一份实证啊。
　　秦朗这时想起翻开手机，幸好这段时间一直没有电话和信息进来，要不然安静的房子意外发一点声响早就被刘局发现了，若是真正被发现了，接下来的一幕会如何发生自己真就无法预料了。
　　“要不要去举报？”秦朗脑子里闪现出一个念头。
　　可是去哪里举报呢？而且就算举报成功又能怎么样？
　　想到这里，秦朗几乎已经完全地冷静下来，秦朗想起母亲说过的一句话，任何事情你只要烂在肚子里，你就是他的主人，但是你一旦说出去，你就成为他的奴隶。
　　想到这里，今晚遇见的这一幕秦朗已经打算要全部烂在自己肚子里，只是这笔钱哪怕只拿一小部分对窘迫的自己和窘迫的家庭都是巨大的接济，妹妹读书成绩那么好，未来读研甚至读博都不用再为学费和生活费担心，自己和妹妹也亟需在省城安身立命的成本。
　　但是今晚必须要先离开，秦朗暗暗打定主意。房屋明天交收以后，刘局他们肯定不会马上搬进来，毕竟刚刚装修好的房屋还是需要再敞一段时间，刘局把钱放在这里，也一定想着至少短时间不会有人来这里，短时间内一定是安全的。
　　是啊，如果真想打这笔钱的主意，时间还是比较充裕的，只要自己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这笔钱只要不是今晚少的，刘局怎么也查不到自己头上。
　　一瞬间，扮作快递、外卖小哥各种方案在脑海里迅速翻腾，秦朗马上按下这些念头，现在还不是细想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先离开这里！
　　秦朗不再细想，背着包转身出了门。
　　从青云图走出来的时候，还没到门口秦朗就已经感受到保安在紧紧地盯住他，直到走近了保安的眼神才稍微柔和了一些，还微微地点了点头，毕竟每天都在这里进出，也算是脸熟，最初来的时候，保安都会仔细检查他们的证件和办理的出入证，后来慢慢熟悉了以后，遇见熟悉的保安，只要稍微点点头就直接放行了。
　　秦朗心想幸好今天没有从刘局那里掳走部分巨款，自己的背包除了笔记本电脑，估计最多也就装个几十万吧，而青云图的保安看见自己在这个时间段更容易记住自己，而且还有监控也可以证明。
　　青云图是宁都本土最有实力的开发商万图修建的，包括物业管理也是万图自己在做，而万图的物业管理与其开发的高端楼盘形象也非常匹配。
　　万图也是国内知名的地产开发商，他们开发的楼盘基本上都是以图为后缀名，开发的楼盘大部分以高端楼盘为主，像本地的江山锦绣图、凤栖图、兰庭图都是出自这个开发商之手，本地贵胄都以居住在万图的楼盘为荣。当初刚看到这个楼盘名字的时候，叶宋昊还跟方大为开玩笑，难怪位置不算特别好，楼盘还卖得不错，大家不都喜欢青云直上吗？
　　秦朗思量着沿着社区外的小路向远处的大路走去，地铁站距离此处差不多走过去需要七八分钟，因为位置比较偏僻，所以周围往来的人廖廖无几。
　　这片区域属于宁都市大约十年前开发的新区高新区的边缘部分，当初高新区刚刚开始打造的时候，秦朗还在老家读中学，那时候的新区还鲜有人问津，随着越来越多的政府单位迁入，招商力度也随之加大，宁都政府向高新区倾斜了大部分的资源，几乎是举全城之力也就几年之间成就了一个高楼林立，车水马龙现代化的高新区，让当初没有选择这里的购房者后悔不迭。秦朗到省城读大学的时候，高新区凭借省城开通的第一条地铁让区域内的房价把城市其他几个区的房价遥遥的甩在了身后。
　　直到秦朗大学毕业，高新区的房价更是达到了目前令人咋舌的高度，秦朗时常在想凭借自己刚刚毕业才5000多的工资什么时候才能买得起高新区的房子，虽然自己就职的公司社保所在地是在高新区，按照目前的限购政策，高新区的政策最为严格，自己在高新区的社保也满一年了，虽然具备了在高新区购房的资格，可是凭借自己的工资和家里的财力远远达不到在高新区购房的实力，看来自己将来只能在老城区或者更远的新区去考虑购房了。
　　政府现在又在高新区以南的地方又接着打造新区，不过听装修公司的同事分析，由于时间发展的关系，新区招商的产业链却远远没有高新区的产业链成熟且能容纳更多的就业，而且城镇化发展的速度毕竟不像一开始那么猛烈，越是往后边际效应越明显，城镇化速度肯定也会明显地有所下降，房价的支撑未必能像高新区这么□□，除了少数品质好的楼盘真正有价格支撑和上涨空间外，恐怕新区大多数的房子都不会像现在这样火爆。
　　这样的分析对秦朗的现阶段貌似没什么用，不过房价毕竟是现在所有人热衷的话题。秦朗也很羡慕在高新区工作的那些大厂的年轻人，据说他们一毕业月薪就可以上万，工作一两年以后月薪高的可以达到几万。看来只有考公务员才是自己廖廖无几的方向之一了，虽然好的设计师也有年薪上百万甚至更高的，例如自己的师傅叶宋昊，但秦朗也知道那份资历和天份却不是人人都可以拥有的。
　　平时秦朗从这个小区出来都会一边朝地铁站走去，一边暗暗地分析片区的房价，算算自己何时才能买得起房，毕竟能在这个城市有个安身立命的房子是在这个城市漂泊的年轻人共同的夙愿。今天却似乎把之前的都遗忘了一样，毕竟在刚刚短短半个多小时的时间里，秦朗恍若隔世，亲眼目睹了省会级城市副厅级实权一把手藏匿巨款，面对巨大诱惑秦朗终于因为理智暂时没有伸手，只是面对这笔几乎任何人都会动心的巨款，秦朗也并不愿意真正放弃，如何安全地把钱弄到自己手上才是最重要的。
　　沿着青云图小区外的社区道路走了几分钟后，秦朗已经走到了青云图二期工地，工地隔着的马路对面是几乎拆除完毕起伏的丘陵，据说这里会修建一个公园，青云图二期工地上黑漆漆地耸立着几栋高楼，远远看去几栋楼组合成就像张开巨口的怪兽，正对着马路对面的丘陵起起伏伏倒像是匍匐着待入口的羔羊，一丝灯光不见，只有中间这条马路上昏黄的路灯越发显得初秋的萧瑟。

　　张万琳此时刚从地铁站出来，朝着青云图售楼部所在的位置赶过去。虽然是穿着高跟鞋，但是这段时间也算是习惯了职场上的高效快捷，从刚开始每天下班后脚跟生疼到现在居然也算是走得健步如飞了。
　　张万琳从英国硕士毕业回来刚好一个月，刚从英国回来的时候，一回到家和父母家人团聚后，就郑重其事地向父亲和母亲提出自己想到公司上班的请求，而且想去的还是公司的基层部门和岗位，并和父亲约法三章绝不能泄露自己是万图地产总裁女儿的身份。
　　目前的地产行业并不算是热门行业，只是万图的设计部门一向是集团最重视的部门之一，所以张万琳在英国的建筑硕士专业背景和实习经历也轻易地就通过了公司的招聘，到设计部从实习生做起。
　　张万琳进了公司以后，一直都保持着低调，把自己的奢侈品衣服首饰都收了起来，默默地在公司基层跑上跑下做着最基础的工作。
　　最近因为青云图二期项目现在面临已经报规的规划要修改的问题，所以张万琳最近经常需要在规划局和项目部之间来回奔波。
　　二期有三栋楼的外立面石材其实已经挂好，包括其他几栋楼以后也会按着这个石材的材质和颜色来挂装，而且这也是完全按照设计要求来严格施工的。但是总裁张深到现场看过以后，对实际展现出的石材颜色和效果非常不满意，要求项目部必须把这几栋挂好的石材全部砸掉重装，二期小区其他栋数也必须全部更改。
　　所以公司设计部只好重新选定石材的颜色报规划局批准同意，张万琳于是这几天都奔波在路上，负责报送各种材料。
　　虽然辛苦，张万琳心里还是暗暗佩服自己父亲的魄力，也终于明白万图地产能成长为国内地产TOP10强的原因，而且还能在整个行业如今飘摇之际启动上市，和父亲对产品品质的执念是有着很重要的关联。
　　张万琳从小受父亲的影响，所以去英国读大学时毅然就选择了建筑设计专业，回国后也希望自己能像父亲一样，脚踏实地的从基层干起，不管未来是否接父亲的班，也期望要和父亲一样做个有真材实料的人。
　　项目部办公就在青云图售楼部的楼上，今天出门的时候因为赶着送资料，所以张万琳把遮阳伞也忘了拿，现在虽然只是有一些细碎的雨点纷飞，但张万琳还是把文件袋举过头顶，尽量遮住自己不要淋雨。
　　走着走着，张万琳咚的一下撞到一个人的身上，张万琳赶紧道歉，“对不起，实在不好意思下雨天太黑没注意。”张万琳抬头面向被撞的人说道。
　　对方是两个人，其中一个人个子高大，在昏暗的路灯下又飘着雨，张万琳也没看清对方的样子，却从对方身上闻到一股酒味，想着道了歉就赶紧走人，只要再往前走上几百米，转个弯很快就可以回到售楼部了，资料还要送回到项目部，此时应该还有些同事还在加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