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早安到晚安》盐剥离

9、晚安 “哥哥，你

　　林予盛在小区楼下的健身器材边的长椅坐了很久很久，久到在花坛树边一直打羽毛球的小男孩和女孩准备回家的时候没忍住路过笑他。

　　“哥哥，你是不是失恋啦？”
　　小女孩可能是觉得他长的好看，没忍住上去搭话。
　　林予盛愣了一下，随即露出平日里温和的笑。
　　“你还懂失恋吗？”

　　“我电视剧看了可多了。”小女孩显然特别骄傲。
　　“快走吧，不然妈妈又说我们光顾着玩了。”边上的男孩皱眉催促她。
　　“哥哥再见！”小女孩也不恼，笑嘻嘻和他道别才追上前面的男孩。

　　林予盛也和小女孩挥挥手，直到他们消失于自己的视线里，笑容才慢慢的消散。
　　他伸手随意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夜晚有些闷热，他也是该回去了。

　　然而正准备起身时，突然，他的手机响了。林予盛看清屏幕上是张以安三个字后，清澈的眼中闪过一丝涟漪，心如同夜里随晚风摇摆的树叶一样，他毫不犹豫拿起接通。

　　“喂喂？是林予盛吗？”
　　电话那头不是平时他熟悉的声音，他下意识皱了眉。
　　“你要不，来接一下这个醉鬼？今天我哥在家她可能不太……”

　　突然电话似乎被人抢了过去，他捏着手机，屏气凝神等待。
　　“林予盛？”
　　是有点，不同于往常的，能让他回想到某一天的黏糊的声音。
　　“嗯。”
　　他只应了一声，语气轻柔。

　　“别来！”
　　很快，她的语气转为一种莫名的坚决。

　　“我还要开会!”
　　“……”

　　“开什么会，你醉什么样子啊真是。”许知燕赶紧又接过电话，张以安则是自己摇摇晃晃的坐沙发上，找了个舒服的角度躺着。她没好气的笑，随即给林予盛报了地址。

　　“我马上过来，麻烦你了。”
　　林予盛挂了电话，他先是小步快走，很快的奔跑起来，匆匆消失在夜色里。

　　许知燕家离他们小区距离不远，不到半小时他就赶了过来。
　　“她，她还还好吗？”
　　许知燕打开门，见林予盛明显是很着急赶来的，手轻扶着外墙，呼吸有些急促。
　　“她睡着了，你进来吧。”

　　林予盛这才点点头，他一脚踏进玄关口的地毯，询问她是否需要换鞋。
　　“不用。”许知燕对在这种情况下还要礼貌的林予盛又惊又好笑“她在沙发那躺着在，你就直接带她回去吧。”
　　“好。”

　　张以安这会儿其实也没有真睡死，而是有点迷迷糊糊的，只觉得眼睛刚才还有点迷蒙又刺眼的头顶灯似乎被阴影挡住了。
　　她很满意，这样舒服多了。

　　“以安，回家了。”
　　好像有人在叫她，但她实在没劲应答，想换个姿势躺着。但找不好角度，让她下意识不悦的皱起了眉。
　　直到有人托着她，她觉得自己仿佛稳稳的落在柔软的羽毛大床，越陷越深，此刻她终于能够安心的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仿佛又陷入了高中时代的梦。
　　这次阳光之中的少年，被光遮挡的看不清脸。
　　她努力抬头看去，墙边的花坛里迎春花就藏在柳枝般的嫩叶中，似乎随风能轻轻落在她脸上。她如沐春风，觉得又清爽又心漾。

　　“张以安。”
　　是谁在唤她呢？

　　“你怎么没带钥匙。”
　　那个声音突然又低低沉沉的，似乎就在她的耳边，让她有些痒。

　　好久好久，一声长长的叹息。似乎说话的人认清现实一般，没有再开口。

　　又不知睡了多长时间，张以安感觉自己实在渴的不行。她半挣扎的想爬起来，她平时会有在床头柜放水杯的习惯，结果摸了半天什么也没摸到。
　　直到她感觉自己触碰到了什么四四方方的东西，东西掉落的声音惊的她清醒了三分。

　　这不是她的床。
　　室内只有空调的温度闪着冷光，身上薄薄的被子有股洗衣粉混杂着淡淡冷香的味道。

　　“怎么了。”
　　有人似乎闻声而来，轻轻在门口询问，声音搁着门和一小段距离，带着无尽低沉。

　　啊，林予盛？
　　等等，她怎么在这？？
　　她记得她一出酒店就给许知燕打电话，然后后来去她家喝酒……

　　“你还好吗？”
　　门外的声音又再度响起。

　　张以安摇摇头，坐了起来。她身上还是穿着出门前穿的那件丝绸裙，沾染了浓烈的酒气。
　　她居然就这样邋遢的睡在爱干净的林予盛床上。

　　“林予盛，我想喝水。”
　　她的声音因为刚睡醒，变的柔软许多。
　　“好。”
　　门外的声音也应答的很温柔。

　　她打开了床头灯，屋内总算被暖光照亮。他们房间位置一样，这里和她小时候记忆里的大致布局没什么变化，角落里的书柜，书桌，墙上有她小学给他画的身高线。
　　因为那会儿林予盛比她矮，她居然还在他的身高线边上用红色蜡笔写了句歪歪扭扭的“加油！”。
　　可真坏心眼啊，虽然他确实已经超过她了。

　　陷入回忆还没一会儿，外面再度响起敲门声“我可以进来吗？”
　　“进。”
　　张以安赶紧把床上被子归置好，转而坐在他的椅子上。就算林予盛不介意她也有点不好意思。
　　一个因为失恋醉醺醺臭烘烘的人躺在平时睡觉干净的床上真够糟糕的。

　　“要喝醒酒汤吗？”
　　林予盛穿着灰蓝的棉质睡衣拖拽着拖鞋走进来，他的头发和衣服一样看上去松垮垮的，又柔软服帖。
　　张以安摇摇头接过他递过来的水杯，喉咙干的疼，她几乎是一口气把水杯的水喝完了。

　　“几点了？”她见外面天似乎还是暗的。
　　“刚过1点半。”他顺势坐在了床上，抬眼看她“许知燕给我打电话说你喝的不省人事，本来想送你回家，但是阿姨好像不在。”

　　“啊，我给忘了……”她下午的时候严琦发了消息给她，说是和小姐妹们去郊外的爬山一日游了，晚上不回家了。
　　……本来她晚上也不回家的。
　　想到这里，她那宿醉的头又更疼了。

　　“你钥匙也没带。”他看着她，眼睛里似乎酝酿着什么情绪。
　　“要是没有我，你怎么办。”

　　“是啊，恩人，谢谢你。”张以安这句话是半开玩笑半真心“改日一定答谢你。”
　　她现在确实是身心俱疲。
　　“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吗？”他看着她片刻，没接她的话茬“今天你就暂时在这休息吧。”
　　末了，他又补充了句“我今天在隔壁房间休息，有什么事情你就叫我。”

　　“我……我想洗个澡。”
　　她觉得自己身上黏糊糊的，臭死了，她现在才嗅到他房间里居然还有香薰的味道。
　　……她还是女的吗……还好林予盛也没当她女的……

　　林予盛的睫毛轻颤了一下，他嗯了一声。
　　“我给你找一套衣服换。”
　　“谢啦。”

　　林予盛站起身，去她身后的衣柜里翻找起来，张以安这才注意刚才被她碰掉的东西，她拿起来放回床头柜。
　　是个精致的相框，但是里面只有底板的一张纸，并没有放照片。
　　她不由笑了，可能他太忙了，忘记放了吧。

　　“这个给你，衣服我洗过了，是之前的放了没穿的。”
　　林予盛拿了一件白t和弹力的大裤衩递给她“浴室，你知道位置。”
　　“知道知道。”张以安接过衣服，火速逃离房间。

　　林予盛家的卫生间比记忆里旧多了，头顶的灯发出暗淡的光，好在收拾的干净。
　　她突然想起那天夜谈他身上飘来的沐浴露味道，她看了一眼洗漱的架子。
　　嗯，舒肤佳，他好喜欢舒肤佳。

　　洗完澡后的张以安感觉自己舒服多了，她走出浴室，就感觉到水珠滴落的头发热气在消散。
　　“你吹头吧，这个。”林予盛把吹风机给她找来了。
　　“谢了。”张以安就坐在客厅的沙发，把插头插到沙发边上，因为穿的林予盛的备用拖鞋比她脚大了一圈，她踩着客厅桌子下的边边，一翘一翘的。一边轻轻抖落她的头发。
　　林予盛看了她一眼，顺势坐在沙发另一边，他戴上了眼镜，抱着电脑看着什么。

　　“吹完早点去休息。”
　　“啊？”

　　张以安吹风在，没听清他说什么，于是按了开关转头看林予盛，他此刻戴着眼镜认真看着电脑屏幕，没有看她。
　　“我说，吹完早点休息。”
　　“喔。”
　　她自顾自的继续吹头，吹风机的声音在她耳边轰轰作响，她尝试放空自己，什么也不去想。
　　吹着吹着，不知道怎么的，她突然眼泪掉了下来。

　　她觉得自己是迟钝的，但不是麻木的。
　　回想今天发生的事情，她仍然还是会感到心痛。
　　好在林予盛坐在她的身边，虽然没有问她发生什么，因为他是自己的熟人，这让她安心了许多。
　　过了好一会儿，她感觉自己差不多收住了情绪。吹风机开着加头发挡住，他应该也没看见她哭了。

　　“我吹好了。”她深吸气，随即才关了吹风机。
　　“嗯，你就放沙发上，我待会收拾。”
　　他没转头。

　　张以安即将进房间前，没忍住说了一句，语气认真许多。
　　“林予盛，今天真的谢谢你。”
　　谢谢你照顾我的这些。

　　背后好一会儿沉默。
　　“我们两个不用这么客气。”
　　他的声音浅浅的，仿佛平铺直述般，却又很柔和。
　　“不如说你这么客气，怪奇怪的，张以安。”

　　这句话多少让别扭的她拉回一些情绪，她总算笑了一下。
　　“那我明天早上请你吃早饭。”

　　“你这个样子，明天还能起床去上班吗？”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疑惑。
　　“林予盛!”她没忍住转身去看他。

　　“我会叫你的。”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得此刻的林予盛嘴角似乎带了一丝笑意，转瞬即逝。
　　他又转头看向了她，隔着黑框眼镜，他的眼睛清澈而柔和。
　　“晚安，张以安。”

　　她愣了一下，随即也应答的点点头。
　　“嗯，晚安。”

　　关上了房门，刚才开的床头灯仍然亮着，她重新躺回了床上。才发现床头柜上的水杯又重新装上了新的清水。
　　她愣了一下，随即感受到这善意的心暖。
　　林予盛总是能在各种的细节上照顾她，而她因为这时间的漫长，渐渐将这种细节变成了一种习惯。

　　“那你呢？”
　　“你和林予盛。”
　　李俨的话仿佛就在自己的耳侧。
　　这样的话，她似乎也曾听到谁对她说过。

　　疲倦感随之而来，她决心先不去想这些事情，熄了床头灯，躺回了床上。
　　凉爽的空调风，头发之间淡淡的洗发水的香气，她陷入柔软的枕头之中，又再次陷入了梦中。

　　她仿佛又回到了夕阳下的高中时代。
　　教学楼的背墙，她和谁藏在那花坛背后。
　　金色的光芒照耀而下，夏季的风热烈又滚烫，她似乎愤怒不已。。

　　然而她抬头，轻而易举的对上一双如同艺术品般被光芒照耀的清澈眼睛。
　　少年的声音清晰带着几分认真。

　　“那你呢。”
　　“你和李俨。”

　　那是最热烈的，难以忘怀的夏季，她永远无法回到的青春记忆里的夏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