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ys&Girls的对峙》引典

8、第 8 章

　　“我提醒一下，他把可乐不小心泼到你的参赛作文稿上，你还大哭了一场呢！你不是天资过人、冰雪聪明吗，怎么记性会这么差？”霍玲皱眉，愈发觉得不平。
　　——你毁掉别人了的一生，你竟然可以不记得他！
　　一时间，朱仪的脑海里勾勒出一个男生的轮廓：高高瘦瘦，却总是弓着背，与人说话时会脸红，从不敢正视对方的眼睛。尽管朱仪心里也不愿意，但在她看来，“猥琐”一词用于他是绝对的贴切。
　　总之，成绩平平，相貌平平，家庭平平，当大家还未意识到他的存在，他就悄悄的离开了。既然没有记忆，又哪里谈得上遗忘？
　　若不是他一个不小心将朱仪的“结晶之作”污损，朱仪不会记得他。
　　若不是他害得思炎安慰痛哭的朱仪整整一个下午，任思炎更不该记得他。
　　他曾经在这个班待了大半学期，而记得他的人却寥寥无几。他或许该感到悲哀，他的存在与离开，留下的几乎是一片空白……

　　然而锦阳就是这么个残酷的地方，外面的人只看得到它外表的荣耀与光芒，千千万万的学子只向往成功的摇篮。
　　当初三的学生起早贪黑地同数理化浴血奋战、不分昼夜地将A、B、C烂熟于心，当初三的家长望着孩子憔悴的脸色而唉声叹气、拿着大小价值不菲的礼品四处托关系求人情后，如果你达到了分数线，如果你还没有倒下，如果你对高额的学费、赞助费没有异议的话，那么，欢迎你来到锦阳高级中学！
　　不要以为进了锦阳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如果，你不是成绩突出、家世显赫、有一技之长享誉全国的话，那么，你在锦阳就没有说话的份。最好的办法就是老老实实读书，靠成绩提高自己的地位。如果你没有中考失利了，那也不要紧，锦阳的宗旨就是“培养尖端人才”，高一高二两个暑假，你将有卷土重来的机会。为了提高在校学生的警觉性和竞争意识，锦阳的前辈们定下末位淘汰制的传统：全年级四百多名学生，高一高二第二学期期末大考时排名三百名以后的学生，将在暑假和报考锦阳的其他人再考一场。如果，你不幸排到了锦阳固定人数之后的话，那么将“轻轻的走，不带走一片云彩”。所以，每年高二的学生自杀转学率也是居高不下。
　　优胜劣汰，是锦阳的游戏规则。
　　所以准确的说，锦阳高级中学——强者的幸福乐园，弱者的黑暗地狱。

　　宋伟平的转走，在所有人看来是再正常不过了，无非就是承受不了压力，自动放弃。这种事在锦阳早就见怪不怪了，霍玲现在还提他干吗？众人皆不可思议，只是静观其变。
　　霍玲逐渐有一些激动了：“或许你不会有这样的体会，但你问问班里成绩靠后的同学就知道，考上锦阳是多么的不容易！他们在这里或许不及别人，但在别的学校全是精英！他们历经艰辛的考进来，又毫不吝惜的磨平原本的骄傲与锐气，还整日小心翼翼地挨过每一场考试。难道，他们的付出、他们的努力就会比你少？他们这样子是为了什么？还不就是为了能在锦阳有一席之地，能和你们这些‘天纵英才’在同一所学校读书吗？”
　　“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仪儿她不是自己考进来的吗？”见好友受委屈，任思炎义字当头，自是咽不下这口气。
　　“哼！她当然是考进来的，所有人都是考进来的，但她怎么会有别人的压力呢？别人埋头苦读，你们一伙儿都悠然自得，难道你们天生就该比别人聪明，比别人高贵吗？”霍玲白了一眼思炎，以警告她别打岔。目光冰冷，的确令人畏惧三分，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思炎也果然乖乖闭嘴，但她才不会承认是怕了霍玲呢。她冲“冷美人”做了个鬼脸，暗骂道：“我看你能耍出什么花样！卷毛狗！”
　　时间已经不多了，霍玲再不理会这种闲杂人等，直奔重点：“你不同情别的同学的苦心倒也就罢了，你平时在班里独断专横也没人敢说什么了，可你不该仗势欺人，打破一个同学最美好的希望，毁掉他本该一片光明的前程……”
　　朱仪完全被这种盛气凌人、理直气壮的抨击给怔住了，她多么希望霍玲是在开玩笑，但理智告诉她：她说的全是真的！她的心好像被人挖空，一直在坠一直在坠，永远没有尽头。她无助地朝沈鸿晨望去，想找到一根救命稻草，并死死地拽住它。是呀，往常她受了委屈，总是第一个想到他，看到他心里就会有种安定的感觉。遇到了任何危险，他也总是挡在他的面前，让她永远有着绝对的安全感。鸿晨，那现在你是怎么了？
　　沈鸿晨双手抱胸，身子随意地靠在墙上，头低着，闭上了眼睛，看不出任何的表情。朱仪看着他，他也没有任何反应，一动也不动，好像睡着了一般。
　　她的心一下子崩溃，连沈鸿晨——她的守护神，对她也无能为力。她觉得自己好像被世界所遗弃，再没有人可依靠。落寞的心绪不断向她攻击，心里七上八下恐惧不已，终于，朱仪鼻子一酸，泪水止不住地落了下来。
　　所有人都惊呆了！霍玲居然把公主给逼哭了！但直到现在，大家还是一头的雾水，不知所云。
　　“你哭什么？我最讨厌你哭了，你一流眼泪，就有人要跟着倒霉。你别哭了！”朱仪哭得越是伤心委屈，霍玲就越是来火，“你不要一副楚楚可怜、天真无辜的样子，我告诉你的都是事实，我也不冤枉你，你就受不了要朝我哭。那人家宋伟平受了天大的委屈，他要向谁哭呀？真是的你别哭了！”
　　“霍玲，宋伟平的事是我们做的，与仪儿无关。你找人算帐可以，但别伤害无辜！”萧乐终于再也忍不住了，拍案而起。好小子，够男人！
　　“无辜？谁无辜，你说Princess？从来就只有别人为她遭殃，她也会无端的受伤害吗？你们只考虑你们的公主殿下，不让她有一点不顺心，那宋伟平才是最无辜的呢！就因为他不小心弄脏了Princess的作文稿件，她就小题大做的哭起来，人家已经道歉了，还能怎样？难道你们公主殿下流了几滴泪，你们就让他在锦阳待不下去？真是匪夷所思啊，天下就她最高贵，别人的前途就不重要了吗？她就是逼宋伟平离开锦阳的罪魁祸首！”
　　真是一石激起千层浪，教室里顿时炸开了锅，议论纷纷。朱仪被惊得停止了哭泣，她再次回头，沈鸿晨一脸痛苦，满眼温柔地心疼地看着她。一下子，她什么都明白了。此时她的心里反倒出奇地平静，她稳住依仍在颤抖的身子，缓缓地坐下。沈鸿晨的目光一直没有从她的脸上移开，他看到她镇定自若地拭干了泪水，靠在思炎的怀中。她的脸上如往常一样，呈现出那种傲慢的不可一世的神色，冷冷地看着他。
　　平日里，她高兴的时候会冲他笑，乘他不注意打他一下，然后更开心地笑；她难过的时候会对他哭，纸巾用完了就差遣他去买，要不就蹭着他的衣服哭得更伤心。在他的面前，她像个小孩子一样要人哄要人疼；而在她的面前，他就是她的开心果、保温瓶、医药箱……
　　不管怎样，仪儿总离他那么的近，他总是猜得到她的心思。而现在，虽然近在咫尺之间，她却用这样的眼光看着他，淡漠得叫人窒息，仿佛他们之间相隔的是整个世界。沈鸿晨的心里突然产生了一种恐惧感，他生平第一次害怕就这样永远的失去她。
　　事到如今，霍玲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但她还是不肯善罢甘休。她朝向萧乐，脸上充满了不屑：“萧乐，你有什么资格为Princess说话？我会对她这样，全都是拜谁所赐？我知道这事情没那么简单，我们班的‘骨干们’个个都跑不了。沈鸿晨是主谋，那么萧乐你就是最大的帮凶！为什么人家能这么轻易地善罢甘休？沈鸿晨靠他爸的关系把宋伟平的交的所有学费、赞助费如数退给了他，而你，就更厉害了。别以为我不知道，焦远中学的校长是你亲姑父。你一手包办了人家的转学手续，还让人家以优秀特招生的身份入学，免去赞助费，还享受全额奖学金……”
　　萧乐的脸立即变得煞白，眼前的女生越来越叫他感到高深莫测：“你……你怎么知道……”
　　“‘若要人不知，除非几莫为。’你们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想让所有人永远不知道这个秘密，尤其是Princess吧？可是我表姐偏偏是他现在的同班同学。只可怜宋伟平父母什么都不知道，对你们还心存感激呢！这件事今天我说了，以后就再不会提，也请同学们尽快地忘掉。”什么都说出来了，她现在只想让这场风波早日的平息。毕竟，引起轩然大波并不是她的本意。对于沈鸿晨等人，她只是看不惯他们某些行为罢了，而非深恶痛绝到欲除之而后快的地步。
　　“那么，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沈鸿晨清楚，霍玲决没有把事情闹大的意思。但他不明白的是，她明明知道把这事公开对他们不会有丝毫的影响，毕竟这不是什么杀人放火十恶不赦的事，他们采取的是完全正当合法的手段，况且也赔偿了宋伟平的损失。她到底为什么冒这么大的风险，难道前车之鉴还不能让她有所警觉吗？
　　在沈鸿晨的心里，他一点也不后悔，他根本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得罪了仪儿的人，就要让他在仪儿的身边永远消失，就是这么单纯的想法才让他决定帮宋伟平转学。不管别人怎么看，这就是他沈鸿晨保护另一个人的方式。他觉得为仪儿做的任何事，都是理所当然的。但是，他知道朱仪不会这么想，他太了解她了！她的心是那么的柔弱，一点都经不住别人的死缠烂打，马上就会心软妥协。过分的善良有时就象征着软弱，所以他对她更多了份担忧，更加过分地保护她。他万万没想到，他对她过度的呵护，有时正恰恰的伤害了她。
　　“我没什么目的，也不想要你们难堪，我其实只是想让Princess明白真相。她总是躲在你们的呵护下，什么都不管，间接伤害了别人都不知道，被人在心里嫉恨也不懂，你不觉得她很可怜吗？我就是要她清醒一点，不要再像个傻瓜一样被你们愚弄，居然还打着爱的旗号！Princess，这就是你最信任最依赖的朋友，你还能接受这样的关怀吗？”霍玲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朱仪，眼神充满的不是厌恶，居然是——期待？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我还是认为只有你能影响所有的人。Princess，千万别辜负我一番苦心！
　　沈鸿晨的心在痛苦地挣扎着，他怎么能接受，自己一直以来小心珍爱的宝物，到头来却要被自己打碎。霍玲的目的果然达到了，如今朱仪与他是那么的远，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与她回到从前快乐的时光。也许是今天，或许覆水难收，再也回不去了。
　　——仪儿，就算所有人都怪我，你也可以不理我，那样我的心会滴血。
　　纵然千错万错，一切只是因为，我太在乎你。
　　你是我唯一的弱点，只为你，我宁愿得罪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