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见黎明时的光》许锦清

19、最讨厌的 两条破腿就

　　卫富国人如其名。

　　为了，富国。

　　他为了科研技术，隐姓埋名的在科学研究所里研究了整整六年。

　　左清带卫富国去了卫致恒家，敲门，卫致恒今天恰巧就在家。

　　当门打开的那一瞬间，卫致恒抬头看见了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他顿住了。

　　—

　　三人坐在沙发上，却没人开口，这压抑的气氛让左清心惊胆战的。

　　可他们之间的事情，左清一个外人没资格说什么。

　　“阿恒呐，我知道你怪我…”最终还是卫父先开了口，但还没说完就被卫致恒打断了。

　　“您是大忙人，能弃家人于不顾，整整六年，毫无音序，多么尽职尽责？我不敢怪罪。”卫致恒略带讽刺的说。

　　“阿恒…”卫父想说些什么，可卫致恒什么也不想听。

　　“你走吧。”

　　卫致恒低着头哦，闭上眼睛，他神情有些悲伤，却又带着痛苦和一丝悔恨。

　　他什么也不想说。

　　最后左清带卫父离开了，离开前卫父给了左清一个联系方式，然后看了眼窗台，微叹了口气，抬步离开了。

　　左清上楼了，她得去看看卫致恒。

　　“卫致恒。”左清轻轻喊了一下他的名字。

　　卫致恒没有回应，他呆呆的注视前方。

　　“卫致恒，你在想什么？”

　　“我也不知道。”

　　很多时候的情绪都是说不清道不明的，连自己也不知道，就像卫致恒第一眼看到卫富国的时候，他是有一丝惊喜的，他让他进了家。

　　又是在家的时候不知道该说什么，可到最后又把卫富国赶了出去，他还是怨他的，也不敢面对他。

　　怨卫富国说走就走，六年不问不理，甚至没给他们家寄一分钱，全靠卫母一个人撑起一个家。

　　他…也怕他，怕他知道卫母已经死了的事实，怕他怪罪于他。

　　他更怨自己，怨自己的没用。

　　他怪自己没有保护好母亲。

　　悔恨、自责、内疚、亲情所有的爱、离别所有的伤痛、对父亲不闻不问的怨恨…五味杂陈，剩下的只有无尽的痛苦。

　　左清看了眼卫致恒，想安慰，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她上前，轻轻的抱住了卫致恒。

　　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

　　第二天，卫父找到了左清，询问了情况，左清知道就算自己不说，他也一定会调查清楚的，与其听那些人七嘴八舌，不如自己说。

　　“去年暑假，一个八岁左右大小的男孩找卫致恒帮忙，那个小男孩平时可喜欢找卫致恒玩了，把卫致恒当作哥哥，干嘛都找他。”

　　“后来有一次，那个男孩说，想给他妈妈送生日礼物，可他没有钱，卫致恒也没钱啊，就带人家去山上摘花，想着摘不同的花做成一束，他也能送给自己的妈妈。”

　　“ 结果那男孩看到了一朵特别不一样的花，别在山头，就跑去摘了，没和卫致恒说，当卫致恒发现时，他已经不见了。”

　　卫致恒着急忙慌地到处找，找了很久也没找到，最后是在一个坑里找到的，当时男孩伤痕累累的，满身都是被树枝刮伤的痕迹…

　　“ 那个男孩的眼睛，瞎了一只…”左清有些艰难的说。

　　卫致恒再找的路途中，也骨了折，伤到了腿。

　　这件事情的发生就是因为男孩自己乱跑，可是，卫致恒是带他去山林中的人。

　　“ 眼睛不是小部位，他们家里的人都大吵大闹的让卫致恒赔钱。”

　　一夜之间，所有人都在怪罪于卫致恒。对他进行强烈的讪骂、讥讽、怒斥。

　　不过是宣泄情绪，打着抨击的借口，肆意妄为的满足自己那点无聊的欲望。

　　“后来发生了什么，我也不知道…之后他们就搬家了。”

　　“为了还清医药费，卫阿姨不停地工作…”左清哽咽道“她，去世了，因劳累过度而猝死。”

　　她不敢去看卫富国的表情，因为她对于这件事情也很痛苦，更何况，卫富国呢？

　　“都怪我，是我的错，在我的家人最需要我的时候，我却不在…我不是一个好父亲，更不是一个好的丈夫…”

　　左清听着，哽咽起来，而眼泪再也忍不住了，一滴又一滴泪珠流下。

　　所以究竟是谁错了呢？左清也不知道，好像谁都错了，可又，谁都没错。

　　小时候的卫致恒最喜欢跟在爸爸后面，每次都会和同学炫耀：“我爸爸可是科学家！可厉害了！他是在为国家贡献，我以后一定要像他一样！”

　　小卫致恒写作文总写爸爸，导致卫母总是酸溜溜的。
　　“看到没？儿子这回作文考了满分，写的我哈哈哈哈哈哈…”卫富国捧腹大笑。

　　他摸摸小卫致恒的头：“不愧是我的儿子，真乖！”

　　而卫母则在一旁翻白眼，说他得瑟，又朝小卫致恒说：“小白眼狼。”

　　那时候卫致恒就会拉着爸爸妈妈的手笑嘻嘻的打圆场，卫母也就笑了起来。

　　—

　　那天之后，左清每次见到卫富国，他都带着一丝淡淡的笑容，笑得和蔼，却又透露出疲惫。

　　而卫致恒变得更加肆无忌惮，他抽烟喝酒打架，天不怕地不怕，左清怎么也劝不动。

　　“卫致恒，你能不能别这么倔？为什么不愿意去做手术？”左清气愤不已。

　　“不想花他一分钱。”卫致恒淡淡道。

　　“可是你不愿意去，你现在有什么经济实力啊？你越拖越久只会落下病根！你还想不想当职业运动员了？你从小到大的梦想呢？！”左清简直恨铁不成钢。

　　卫致恒从小到大，最热爱的便是体育运动，他一直想成为一个，为国争光的，职业运动员。

　　“我需要他的时候他不在！现在回来要弥补，我不需要！”卫致恒眼眶微红的看向左清。

　　“还有，在我妈为了我的腿拼命赚钱的时候，我就已经释然了，两条没用的破腿就换她的命，凭什么…如果我的腿治好了，那她呢？她能回来吗？”

　　“卫致恒，你妈妈不会愿意看到你这样的，你这不是赎罪，是在自甘堕落，是自我放弃，是懦弱无能的表现！”

　　她任劳任怨吃苦耐劳，为的就是你能开心快乐的成长啊。

　　可是这些话在卫致恒看来，都是给自己定上罪名的罪证。

　　天气开始降温，大雨接连下了三天，天气潮湿，衣服怎么也晒不干，地板上满都是湿漉漉的，连带着墙壁和窗户都是水珠。

　　是左清最讨厌的回南天。

　　是左清最讨厌的，看不见太阳的梅雨季节。

　　是左清最讨厌的，怎么也冲不破的那阵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