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恋》林亦舒

2、2 再见，再一次见面 舒逸琳登上

　　舒逸琳登上回国的飞机是在三周之后。13个小时的飞行是一个极其无趣的过程。不能打电话，也没办法好好睡觉。总之，很难受。

　　可是逸琳喜欢机场，喜欢一切与飞行有关的东西。她告诉别人，也告诉自己说，这是因为她喜欢旅行，而飞机是最快速的交通工具。可是，内心里另一个声音却在跟自己唱反调——还有别的原因吧？就像现在她告诉自己，回国是要帮陈浩洋完成这次策划，那个声音却在说——仅仅是这样吗？就像6年前她离开N市去B城时告诉自己，是因为自己喜欢这个城市，那个声音却在说——就是这么简单么？

　　不管怎样，反悔也来不及了。飞机已经起飞，一路向东，一路天明。

　　当飞机终于降落在B城国际机场的时候，那种故乡的味道扑面而来。没有在外漂泊过的人是无法体会到这样的心情的。

　　逸琳坐在转机候机厅里，看着停机坪上来自各个航空公司的客机，下意识的开始寻找JA的标志。对，就是这架，红白蓝相间的Logo，意寓着大海、蓝天和飞翔的标志。这个寓意，是他告诉她的。

　　她要转机去J市。原本打算抽出点儿时间回家看看，但是上个案子收尾时时间拖久了，陈浩洋这边又催得紧，只能另寻其他时间了。而她这次选择的就是JA的航班。逸琳对陈浩洋说，我要先看看你们这个公司核心部门的表现。

　　逸琳看看手表，现在已经晚点将近一个小时了。没有任何通知。转了一圈儿终于找到了JA的服务处。柜台旁边已经围了几位焦急的旅客。

　　“小姐你好。请问为什么还不能登机呢？已经晚了将近一小时了。”逸琳很客气。

　　坐在柜台里穿着JA制服、化着精致彩妆的一位小姐正在看着什么，抬抬眼皮看了看逸琳，用比林志玲还嗲却没有任何感情的音调告诉她，飞机出现了小故障，需要再等一会儿。说完继续看她的东西。

　　“大概还需要多久呢？”另一位胖胖的男乘客问道，“我很赶时间啊！”

　　“我已经告诉您了，这个我们不是很清楚。这需要问维修师的。”彩妆小姐扯出一个不耐烦的笑容，然后又继续埋头看她的东西。

　　这种态度让人反感。舒逸琳皱皱眉头，暗暗打了一个分——印象分——不及格。

　　那名男士明显不乐意了，指着彩妆小姐就开始嚷嚷：“你们晚点也就算了，原因也不通知我们，我们跑过来亲自问，你们还这么个态度！我要投诉你们！”胖男士说着说着，火气腾地就上来了。其他的乘客也开始附和。有点儿闹场的架势。

　　这彩妆小姐估计是见过这个场面的人，见乘客发飙，立马放下手中的东西——逸琳瞥了一眼，是一份数据表，只不过里面夹了一本书，看那封面，是都市言情小说——开始皮笑肉不笑的劝说乘客。“您别着急，我现在立即联系相关人员，尽快给您答复。”说完就开始打电话。

　　在电话里嗯嗯啊啊了一句，不一会儿彩妆小姐抬起头来，依旧大发嗲功，“先生，再过十分钟就可以登机了。”

　　胖男士没再说什么，回登机口去了。其余的乘客也散去了，准备登机。

　　登机广播终于在15分钟后响起。逸琳摇摇脑袋站在了队伍的最尾端。扫描机开始发出叮咚叮咚的声音。

　　这是逸琳第一次乘坐JA的航班。选了一个后排靠窗的位子坐下，这样她可以观察到经济舱里大多数人的状况。

　　一个半小时的飞行果然没让她失望，可以说是收获颇丰——空乘服务冷淡、回应旅客的需求慢，甚至还有一位差点儿与乘客掐起架来！借着去洗手间的机会，逸琳有意往商务舱和头等舱走动了一下，那些笑脸明显不一样了，全是“发自肺腑”的。

　　逸琳摇摇头。如果一个企业连他最核心的产品或服务以及人员都没有特点，甚至存在巨大问题的话，再怎么推广估计也是徒劳吧。看来浩洋一个人是忙不过来。逸琳心想。

　　逸琳叹口气，回到座位戴上墨镜眯了二十分钟，飞机开始下降。

　　刚一着地，还在滑行中的旅客们就纷纷忙碌起来。有的解下安全带站起来拿行李，有的打开手机检查短信和未接电话。等飞机停稳的时候，逸琳抬起头，发现眼前已经是黑压压一片——大家都站着等待下飞机呢。拎起放在脚边的肩包，拿出手机开机，一条未读信息。来自：Aaron； I will pick you up. Wait for me. （我来接你。等我。） Aaron就是陈浩洋。

　　等大多数人都走出舱门了，逸琳才站起身，慢慢走出座位。

　　已经是下午两点，窗外阳光明媚，可是J市二月底的温度应该不会超过10°吧。捋捋头发，舒逸琳收回目光，望向前方。

　　站在舱尾的她远远看见从驾驶舱走出来一个瘦高的人，估计180公分吧，个儿虽高，站得却直，不像那些个子高却微微有点儿弓背的男士，穿着飞行员制服大衣，身边竖一个黑色皮箱，左手拿着帽子，右手扶着皮箱拉杆，正和门口那个中年女乘务长和另一名年轻的乘务员说着什么。

　　逸琳的心跳有点儿快，立在那里不能动。关键的时候还是理智起了作用，正正色，迈开步子。没走两步，手机响起来了，可这声音似乎挺遥远。逸琳停下了开始翻肩包，一阵捣鼓却没找着。这动静已经引起舱门口那几位的注意，舒逸琳不禁一阵脸红。

　　拜托！总不能第一次再见面就让他看笑话吧！逸琳开始暗自嘟囔。此时的机舱内只剩下逸琳一名乘客了。这情景，是有些尴尬。

　　正翻腾着，眼前出现了一只手，正拿着自己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Calling from Aaron。是她身后一名已经套好大衣制服的男空乘。铃声终于停止了。逸琳结果手机，用疑惑的眼神望望这位救命恩人，他微笑着指指逸琳的座位方向。逸琳会意，刚才看完短信，随手放在邻座上望拿了。给他一个温暖的微笑，说了句诚心诚意的谢谢，转身过走向舱门。

　　逸琳知道门口的那位飞天战士正看着自己，虽然带着墨镜，也刻意不去碰上他的目光。走到门口的时候，女乘务长微微鞠躬，说了句“感谢您乘坐本次航班”。逸琳回以一个微笑，抬头捕捉到了他眼中的那一丝丝疑惑，一丝丝不确定，和一丝丝惊讶。是的，惊讶。

　　微笑着走出舱门，电话再次响起。是母亲。简单说了几句就挂了。

　　逸琳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欢声笑语。他们也出来了吧。逸琳心想。不由得加快了步子。走到登机口的时候，陈浩洋已经等在那儿了。如果说在JA工作有什么好处的话，大概就是你可以在登机口那儿接到亲朋好友了，正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

　　还是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发型很不错，一身经典的黑色瘦版西装外套一件风衣，白衬衫，斜纹领带，依旧是逸琳记忆里的陈浩洋。挺拔、精神、有能力的样子。

　　陈浩洋冲她晃晃手中的电话，说道“You didn’t answer. （你没接电话。）”逸琳努力挤出一个抱歉的表情“I left my phone on the seat.（手机忘座上了。）”浩洋微笑，走过去张开双臂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一边抱还一边用暧昧的语气说“Oh my little El, miss you so much.（哦我的小El，我很想你。）”El就是逸琳的英文名，全称是Elaine，熟悉的朋友通常叫她E或者El。

　　这么暧昧的场景引来不少旅客和机场工作人员的侧目，当然，也包括逸琳身后的那群天骄们。逸琳在陈浩洋的怀抱里听见有个弱弱的女声呼唤，“陈经理？”

　　逸琳想起浩洋的那些桃色新闻，顿感大事不好。

　　果然，在逸琳终于能够呼吸道新鲜空气并转过身来，摘下墨镜，正视这群天骄的时候，一道道或疑惑、或暧昧、或同情、或愤怒的眼光看得他极不舒服。不过这其中好像只有愤怒是冲自己而来的，其余的感情似乎都给了陈浩洋。

　　逸琳看看浩洋，再看看自己。的确！瞧人家穿的人模狗样的，自己却是头戴棒球帽，一身耐克运动装，脚踩网球鞋。陈浩洋178的身高，自己才将将160，失去了高跟鞋的支持，看上去根本就不搭。

　　只有一个人的眼中是明显的讶异。他——李振翔。

　　陈浩洋根本不顾大众的反应，右手搭着逸琳的肩跟大家打了个招呼就算完事儿，也没向大家介绍谁是谁之类的。然后直接对逸琳说，“Let’s go. I will drive you home.（走吧，我开车送你回家。）”

　　这么暧昧的话……完了……逸琳皱眉。陈浩洋依旧不以为意，依旧搭着逸琳的肩离开众人的视线。留下JA公司7381次航班的机组人员独自回味和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