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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第九十二章 朱承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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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承印坐在她旁边的位置,看着她入神的侧脸。他靠在椅背上,姿态松弛地翘起二郎腿,忽然主动开口:“很有意思吧秀奴?”
穆成林被拉回神,转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嗯。”
朱承印勾唇笑了笑,又把目光投回校场上还未散尽的烟尘,继续问:“那你知道,频繁举办军事演习,代表着什么吗?”
穆成林略一迟疑,说:“……不知道。”
朱承印淡淡地说:“傻小子,那代表快要打仗了。”他语气随意,可那双眼睛里却没什么笑意。
但凡要打大仗,前面一定有铺天盖地的演习,多少打着演习的幌子,兵调过去了,粮运过去了,等对方松懈了,旗子一换就直接开打。
故而它就像投入静水的一块巨石,激起的涟漪必然向外扩散,一旦某个国家有大范围的军事演习出现,临近国家都会暗自做好应战的准备。
看着穆成林发呆的侧脸,朱承印凝视着她那张跟穆芦雪极为相似的脸,突然玩味地说:“秀奴,明天来府里陪叔叔吃顿饭吧。”
穆成林有点意外,她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想了片刻后,她点点头,说:“行,那明天我跟凤卿一起过去。”
“不。”朱承印声音不大,却不容置喙,“你一个人过来。”
“……那我不去了。”
朱承印像是早已料到她的反应,脸上没什么波动,只是靠回椅背,语气平淡得近乎随意:“你必须过来,因为这是陛下的旨意。”
穆成林想也不想地说:“那我就抗旨。”
朱承印轻笑了一声,忽然往她这边倾了倾身子,薄唇几乎要擦到她的耳廓。他琥珀色的眸子盯着穆成林的眼睛,声音放得很慢,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恶劣:“你们昨天打了七皇子吧?秀奴,陛下说了,你要是抗旨,他就责罚凤卿。”
“……”穆成林没想到朱承印会知道这件事,更没想到他会拿这件事来威胁她。
朱秀樾确实是被他们打了,朱镜辞也是真的动了手,周围还坐着一堆仙洲、四大陆的人。于情于理,这都是把柄。
她这亏吃得不痛快,静了片刻,才皮笑肉不笑地答应下来。
朱承印靠在椅背上,将两人之间略显古怪的氛围一丝不落地收进眼底,然后他忽然笑了,笑声闷在胸腔里,带着几分似有若无的意味深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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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皇后坐在三公主殿内的软榻上,手里端着一盏茶,却半天没喝一口。
她今日穿得素净,脸上未施浓妆,眼下却透着一层掩不住的疲色。
三公主坐在不远处的案后,面前堆着几摞仙会筹备和军演相关的文书,头也没抬,只偶尔执笔批上几字。
殿里安安静静,只有纸张翻动的轻响和窗外风过花枝的簌簌声。
“你倒是沉得住气,”王皇后把茶盏搁在几上,声音里压着几分不悦,“你知不知道,你那个半路认回来的七弟,最近在朝里出了多少风头?”
三公主笔尖没停,语气温和:“七弟又做什么了?”
“做什么了?”王皇后轻轻哼了一声,越说越急,“他前些日子上折子,说要整顿内外城之间的商贸税卡,折子递到户部,户部的人还没商议出个结果,他转头就自己去查了城南三处税卡,自作主张地报上了账目亏空。你父皇看了,在御前夸他办得好,还让他继续查。”
她越说越生气,手中珠串也被绞得发紧:“你说他一个十五六岁的孩子,哪来这么大的劲头?今天是税卡,明天是军械,后天又去查粮仓,那些朝臣还都愿意给他递折子,一口一个七殿下地捧着。”
“一个在外头长大、才回京几日的孩子,怎么就对朝中这些账目和路数这么熟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正宫嫡出,从小就跟着他父皇学理政呢。”
朱柔珏正坐在案前翻一份文书,仙会和军事演习连着来,她这段时间忙得脚不沾地,连喝口茶的工夫都是挤出来的。
听了王皇后的话,她头也没抬,语气温和地回了一句:“母后,七弟做的事其实也没什么大问题。这些年来,有能力的人都往仙洲跑,朝中能用的、能顶上来的,本就越来越少,若是他能把那些事接住,倒也是好事一件。”
“我在乎的不是这个。”王皇后仍皱着眉,语气里带着愁绪和几分不安,“你想想,你父皇那么多儿子,哪一个不是兢兢业业熬到成年才有资格在御前说上几句话?如今这个,来历不明,回来才几天,就被你父皇捧得跟什么似的,我真正怕的是——”她顿了顿,没有把话说完,只深深叹了口气。
“母后是担心父皇把皇位传给七弟?”三公主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她。
王皇后与她对视一瞬,面上掠过一丝被人说穿的窘迫,但也没有否认,只别开眼去,低声说:“太子未立,你父皇的心思又比海还深,别的我都可以不争,可这中宫之位、嫡庶之序,我总得替你大哥想一想。”
三公主沉默片刻,淡淡一笑:“皇位传给谁,凭的是父皇的心意。母后何必劳心劳神?这宫里宫外,再如何急,也急不出一个结果来。”
王皇后仍旧不悦,赌气似地放下茶盏,咬着牙道:“那也不能眼看着他被一个不知从哪儿蹦出来的野小子越过去,与其看你父皇把江山交给这种不知底细的人,我宁愿他把皇位传给那个女人的孩子。”
她这话说得又急又冲,带着几分气话的意味,可心里又不全是玩笑。
三公主听了,果然失笑,嘴角弯了弯,慢悠悠地说:“母后可别把话说得太满,若真有那一日,父皇真把位置传给了秀奴,恐怕您又不会这么说了。”
王皇后张了张嘴,到底是没再反驳。
殿中又安静下来,三公主重新翻开一份文书,提笔蘸墨。
王皇后坐在她对面,看着女儿低头伏案的模样,半晌,只轻轻叹了一声:“你忙你的吧,我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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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穆成林出门前站在廊下,一边系护腕一边扭头对朱镜辞叮嘱:“凤卿,你今天好好在家里等我,别乱跑昂。”
朱镜辞微微抬头,朝她的方向露出一个温顺的笑容:“知道了,我就在家里等你。”
穆成林看了他一眼,似乎还想再叮嘱一句什么,但大约是觉得没什么好担心的,便拍了拍衣摆上的灰,转身走了。
等她的脚步声彻底远了,朱镜辞才合上书,起身回屋换了件深灰色外袍,从侧门出了小院。
进入书楼的方法还是和从前一样,尽管这次是一个人,朱镜辞依旧熟门熟路。
里面的空气带着旧纸和尘土的气息,那个五官模糊、眼瞳浓黑的男人站在登记台后,见是朱镜辞,眼睛里浮出一丝极淡的、类似忌惮的东西。
朱镜辞说明来意,要查东陵建国的旧事。男人没多问,给他开了一扇门。
朱镜辞走进去,来到书架前,他把眼前的白绸摘下来,书架上有地方志,有前朝残卷,也有几册半新不旧的整理本。朱镜辞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一本一本地翻。
这些书大部分都是些常见的编年史和方志,记录的内容大同小异,没有什么超出他已知范围的东西。直到他翻开一本不算太厚的游记,才忽然停住了手。
书名叫《有须子周游杂记》,封皮已经磨得起了毛边。
这是一本仙洲人写的书,作者自称“有须子”,开篇便说自己生而好游,前半生踏遍四大陆,写此书是为了把年轻时见过的人和事都记下来,免得老来忘记。
书里间或穿插一些自吹自擂的段落,吹嘘自己如何如何见多识广,字里行间总带着点说书人式的夸张。但除去这些,其中对各地风物和人情事故的记录倒还翔实可信。
其中有一章,专门写了他在东大陆诸国游历时目睹的一件事。
书中说,他当年途经一处地界时,恰逢一条巨型灵脉坍塌。那场灾难来得毫无征兆,大半个矿区的山体像被什么东西从底下掀翻了,灵脉崩塌时迸出的灵气洪流当场吞没了数百人,其中不乏修为不低的修士。
这场灾难后来被归咎为灵脉出现之初诸国对其认识不足,贸然开采所致。官府封锁了现场,对外只说是勘探失误导致的事故。
可奇怪的是,灾后最先赶到现场的,竟是五名大乘期的修士。这五个人在书里没有具名,只说【皆是不轻易出山的大能】,【当世修仙界中,或许再难找出比这五人更厉害的角色了】。他们上一次如此整齐地出现,还是在围剿魔修之时。那场围剿歼灭了境内所有魔修势力,几乎夷平了一个小国。
这五个人同时出现在一个矿难现场,怎么看都说不通。
书页的空白处,有人用不一样的笔迹批了一行小字:“这里面一定有什么东西吸引了这五个人。”
再往下翻,有须子继续写道:【没人知道那五人究竟商量了什么,但最后的结果是——为了减少不必要的伤亡,他们决定把世界上所有的灵脉都迁移到一个地方,单独开辟一块陆地,将所有修士迁居其上,命名为“仙洲”。】
朱镜辞的目光在那几行字上停留了片刻,仙洲出现至今不过二百余年,而东陵国,恰好也有两百多年的历史。
当然,这样的巧合在整个大陆上并不罕见。
自从所有修士被吸引到仙洲之后,各大陆的政治格局都发生了剧烈动荡,许多老牌国家分崩离析,新的国家如同雨后春笋般冒出来,东陵国并不是个例。
真正让朱镜辞在意的,是有须子写下的一段地理描述。
他按书中所记的方位和地貌特征在脑海中反复比对,最后得出了一个让他脊背微微绷紧的结论——那场矿难发生的地方,就在他脚下的这片土地上,就在东陵国。
……
朱镜辞低头看了一眼怀表,时针已经转过了大半圈,快到秀奴回家的时间了。
朱镜辞拿着那本游记走到登记处,说要借这本书。
黑衣人没有多问,面无表情地取出一本又大又厚的册子,翻到某一页,提笔在上面记下借阅人的名字。
朱镜辞站在台前,目光落在那个刚写下的名字上方。
墨迹已经有些年岁了,笔锋却依旧清晰利落,像是昨天刚写上去的。
他的目光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在自己的名字之上,清清楚楚地写着一行字。
【穆芦雪,乙亥年七月廿三,借《有须子周游杂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