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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第八十三章 朱柔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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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柔珏走进养心殿的时候,皇上正靠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翻着一本折子,翻得漫不经心,旁边小几上还堆着好几摞没批完的奏章,香炉里的龙涎香已经燃到了尽头,只剩最后一缕若有若无的青烟。
她上前行了礼,皇上抬眼看了看她,把手里的折子往旁边一搁,示意她坐下说话。
“柔珏,仙会开幕式的款项,户部那边报上来了,”皇上开门见山,手指在膝头轻轻敲了敲,“数目不小,还有你大哥和二哥负责的那场军演,兵部和工部也需要拨银子,两件事都赶在一块儿了,钱庄那边能支应得过来吗?”
“能。”朱柔珏答得干脆,“户部那边我已经对过账了,钱庄的存银足够覆盖这两笔开销。开幕式的款项分三期拨,演兵那边走的是军费专项,不走常例,只要签批下来,三日内就能到账。”
朝廷的钱庄体系是穆芦雪在世时一手搭起来的架子,后来皇上登基后又补了几道流程,如今已经算是运转成熟了。全国各地的税收、军费调拨、治河修陵的大工程款项,都要经由这套钱庄系统来周转。
说白了,钱庄就是个蓄水池,平时以较低的利息吸纳民间和官府的闲散银子,再以稍高的利息贷给需要用钱的商号和衙门,一进一出之间,盘活了国库,也养活了商路。这些年下来,朝廷手里能动用的银根比从前宽裕了不少,遇上大项开支也不至于抓瞎。
“既然你有把握,就按你的章程办。”皇上没有再多问,转了话题,语气随意了些,像是在聊家常,“人手够不够?忙不过来的话,随时可以抽调任何人去帮你。”
朱柔珏沉默了一息,她知道这句话的分量。皇上不是那种随口许诺的人,他说“任何人”,便是真的任何人——六部尚书、三品大员、甚至连裴承恩这样的近臣都可以临时调给她用。
她本可以推辞,说人手够了,不必兴师动众,可她没有。
“儿臣想向父皇要几个人,”她说,“祝梅——她是儿臣在格物院的同窗,如今回格物院任教了,心思细,做事周全,开幕式的大小环节她都能盯得住。另外,儿臣还想请几位世家的当家主母出面,配合筹备接待事宜。”
皇上微微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他靠回榻上,手指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扶手,语气却带着几分审视:“朕还以为,你会让盟真跟着你。从沧北县回来以后,她不是一直跟在你身边?”
“盟真最近在准备仙会的比赛,”朱柔珏说,语气平缓而笃定,“儿臣希望她能全力准备这件事。”
皇上看着自己的女儿,烛光映在她脸上,那张年轻的面孔上有一种他并不陌生的东西。
“准了。”他笑了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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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花回到家,脚还没站稳,先把包袱往廊下一放,挽起袖子就往后院走。
鸡笼里的几只母鸡见了她,隔着栅栏咯咯地叫,翅膀扑扇着,扬起点点灰尘。
她蹲下来看了看食槽,里头还剩了小半槽谷糠,赵妈显然按时喂过了,食槽边沿沾了些水渍和旧食结成的硬块。
兰花舀水把食槽刷了一遍,重新拌了麸皮和碎菜叶倒进去,这才满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糠。
狗也凑过来了,摇着尾巴,她弯腰揉了揉狗耳朵,往它碗里添了半碗剩饭。
院子角落里的山羊正低头嚼草料,兰花拎着水桶走过去,倒满了水,用手试了试水温,又从旁边的草垛里给它添了把干草。
这羊是朱镜辞从沧北县带回来的,养了这些日子,毛色油亮了不少,见了人会主动凑过来,用脑袋蹭她的手掌心。
兰花把家里的活物挨个盘了一遍,最后才走到廊下那只极乐鸟跟前。极乐鸟正站在架子上打盹,翅膀收得紧紧的,脑袋埋在羽毛里,兰花走近了它才懒洋洋地掀开一只眼,瞧了她一眼。兰花看它没事,在食盆里添了些坚果碎。
“刚回来就忙活,也不歇口气。”赵妈从厨房出来,看着兰花在院里来回走的身影,“这几天吃得怎么样?没饿着吧?”
“吃得还行,”兰花抬眼看了看院墙,“就是出去几天,回来总觉得不踏实,不挨个看一眼不放心。”
穆成林跟在后面进了门,在石凳上坐下,拿起茶来喝了一口,没一会儿又拉着朱镜辞去镇魔司找了崔风。
崔风正蹲在院墙根底下跟人分油饼,见穆成林过来,拍了拍手上的碎渣站起来,三两句把事情说清楚了:“小公爷,殿下,案子结了,周显的死是另一组去的那个试药会搞出来的,我们这边这个没出大事。现在人都抓了,该封的封了,该查的也在查。”
穆成林点了点头:“那之前试药的那些人呢?”
“统一召回来留察了,怕有人吃了药有什么后续反应。”崔风把油饼的油纸捏成一团,随手丢进旁边的竹筐里,“朝廷那边拨了钱,安排了大夫,该查的查,该治的治。”
穆成林“哦”了一声,觉得有点无聊。
从镇魔司出来,两人沿街往回走。仙会还没正式开始,但京城里已经能明显感觉到变化了。街上多了很多陌生面孔,穿衣打扮跟本地人不太一样。
几个穿着短打的异乡人蹲在桥头聊天,口音浓重,听不太懂在说什么。茶楼里、当铺门口、客栈的台阶上,到处都是等着入住的仙洲修士和各大陆来的使团成员,一个个神色各异,有的东张西望地看热闹。
穆成林站在街边看了一会儿那些异乡人,忽然想起另一张面孔来——那个除夕晚宴上站在青阳侯身边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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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穆成林和朱镜辞一块儿进宫。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宫道两侧的灯笼刚点上,光线还不太稳,在风里晃来晃去。两人还没走到自己住的宫殿,迎面就撞上了一个人——四皇子朱兼珏。
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常服,袖口松松地卷着,大冬天的,手里转着一把没打开的折扇,正从王皇后的宫里出来,步子散漫得像在散步。
看见两人,他眼睛一亮,几步就凑了过来,脸上带着那种闲人特有的、无事一身轻的笑容。
他是宫里出了名的闲人,不像哥哥姐姐们那样各有各的公务。只有他,成亲开府之后日子过得更松快了,平日里不是在府里斗鸡走狗,就是在京城各大酒楼茶肆里消磨时光,偶尔入宫也只是去母后那里坐坐,陪王皇后说几句闲话,并不在宫中留宿。
“哟,秀奴,凤卿,你们俩这几天跑哪儿去了?我好几回进宫都没见着你们人影。”四皇子把扇子往手心一敲,语气吊儿郎当的,“我正愁没人陪我喝酒呢。走走走,去我府上坐坐,新弄了几坛好酒,还没开封呢。”
穆成林平日里跟四皇子关系算得上融洽,因为两个人能玩到一起去,都是不爱管正事的性子,凑在一块儿不是钓鱼就是遛鸟,偶尔切磋两招也是点到为止。
不过穆成林今天进宫是冲着见皇上的,她摆摆手:“不了四哥,我们先去见陛下,改天吧。”
四皇子听了这话,不但没走,反而笑了一下。那笑意不深,却带着点说不上来的古怪,像是什么事憋了半天终于等到人来问了。他拿扇子虚虚点了点穆成林:“我看父皇现在怕顾不上你们俩了。”
“为什么?”穆成林脚步一顿。
四皇子把扇子展开又合上,语气轻飘飘的,“哦对,你们俩这两天不在京城,还不知道吧——父皇认了个私生子回来,昨儿一早已经下旨封他为七皇子了。”
“啊?”穆成林愣了一下,脑子像是没转过弯来,“私生子?哪来的私生子?”
“就是青阳侯除夕那天带回来的那个家伙。”四皇子说完,拿扇子刮了刮鼻梁,嘴角的弧度又往上提了提,一副“我就知道你们会这反应”的神情。
四皇子挑眉道:“走吧,现在能去我府里坐坐了吧?”